207。把話說清楚
魏永旭就近選了一家私房菜帶陶蕊和茵茵吃晚餐。
餐廳里面沒有廚房，廚師們當著客人們的面煮東西，打的是干淨，安全的招牌。
茵茵看著廚師在面前熟練地「變」出色香俱全的食物，歡呼連連。
魏永旭很熱絡地給茵茵和陶蕊夾菜，陶蕊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不過話說回來，要不是有茵茵在場，她一定會尷尬到底。她跟魏永旭從好久之前開始，彼此間的話題只剩下茵茵，這會兒亦是如此。
但是魏永旭把茵茵照顧得很好，茵茵吃得滿嘴都是，魏永旭就拿著餐巾給她擦嘴，這本來是陶蕊這個當媽媽的做的，但是魏永旭做起來也很和諧，而且他做起來一點都不生疏，好像他曾經做過很多次一樣。
陶蕊對魏永旭的印象一直都是對茵茵愛理不理，還時不時地拿茵茵出氣。以前從來沒注意過，所以她不知道究竟從什麼時候開始，魏永旭慢慢地會照顧茵茵了。
茵茵對魏永旭也不似從前那樣怯生，不知道是因為茵茵本身已經成長了，還是因為跟魏永旭的關系有所改善了。
陶蕊有種時光飛逝的感覺。這幾年之間發生了太多的事情，自己原本以為會一成不變的東西如今都變了模樣，她感覺不真實。
這頓晚餐吃得還算盡興，因為茵茵開心，陶蕊也沒什麼好抱怨的，她跟魏永旭一如既往沒什麼話題，只是魏永旭會問一些她的近況，比如家里有什麼新奇事情，比如她和章宇的事情，說得實在沒什麼話題了，他甚至提到了明年秋天茵茵上哪所小學的問題。
半個晚上就這樣過去了，買單的時候陶蕊提出了AA，她在潛意識里不想與魏永旭有過多的交集。
「就當是賞我一個臉，我現在雖然不濟，但是請你和女兒吃飯的錢還是拿得出來的。」魏永旭笑笑。
陶蕊語塞。她剛才甚至沒有問魏永旭的近況，所以她並不知道魏永旭的日子過得如何。她想開口，可是想了想還是住了嘴。像他這樣自尊心極強的男人，若他想繼續話題他會自己開口，自己要是說錯話露出同情什麼的神態，可能會更打擊他。
離開的時候，魏永旭當然主動要求送她們回去。
都到了這個份上了，被送回去不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嗎？陶蕊不知道自己現在這情況算什麼，跟前夫約會？好像還約得理所當然！她心里有隱隱的罪惡感，這樣算不算對章宇不忠？不不、不是的，她只是正常地跟別人吃個晚餐，又沒做其他的什麼！只不過恰好這個吃飯的對象是前夫罷了！
陶蕊在心里不斷自我排解。
出了餐廳的大門，陶蕊發現停車場里面听著章宇的車子，她渾身一顫。
茵茵也認出了章宇的車子，興奮地喊著︰「爸爸，那是魚魚的車子！」
魏永旭一直微笑的臉上終于有了松動的表情，不禁把目光移到了章宇的車子那邊。
陶蕊此時進退不得，向章宇走過去不是，無視章宇的車子也不是。最後還是茵茵一蹦一跳地往章宇的車子那邊走去。
章宇看到茵茵出來了，也打開車門下了車。
「你怎麼來了？」陶蕊有些窘迫地快速掃了一眼魏永旭。
「我跟阿婭在家里等不到你們，手機也打不通，就接到從魏永旭的手機里打來的電話，我擔心你們，所以就來找了。」章宇說得理所當然。
「你把我當成什麼了，人販子？」魏永旭挑挑眉。
「額，我覺得人販子都比你好那麼一點。」章宇慵懶地聳了聳肩，可是眼神掃過魏永旭的眼，空氣中仿佛都有硝煙的氣味彌散。
「爸爸請我們吃飯，茵茵吃好飽！」茵茵笑嘻嘻地拍拍自己的肚子。
「哦？下次魚魚帶你跟媽媽去吃更好吃的，好不好？」章宇立即擺上小臉賄賂茵茵。
「那要過就一點，因為媽媽說了，不要經常在外面吃飯……」茵茵不好意思地看著章宇。
「沒問題，茵茵想什麼時候吃魚魚就什麼時候帶你去。」章宇眉開眼笑。
「茵茵要是想到外面吃飯，也可以打電話給爸爸，爸爸一定會帶你去！」魏永旭也不示弱。
陶蕊好像听到了眼神踫撞電閃雷鳴的聲音。
她一把抱起茵茵，正色道︰「你們兩個可別帶壞我女兒了！」她可沒打算把茵茵教成鋪張浪費的大小姐。
「媽媽，茵茵只听媽媽的話，媽媽別生氣。」相較那兩只大的，茵茵顯得懂事多了。
章宇囧，趕緊道歉，魏永旭也陪著笑臉，但是看向章宇的眼神帶著些許得意。顯然他是故意說那番話的，為了給章宇難堪。
魏永旭這廝，心計永遠都比他深得多，跟魏永旭比心計，章宇自然是敗定了。
但是陶蕊未必看不出魏永旭的心思。
「今晚就到這里吧，謝謝你請我們吃飯，下次請回你。」陶蕊說著客套話，「很晚了，我們要回去了。」
「好，下次一定要記得請回我。」魏永旭笑嘻嘻地說道。這樣「下次」就還能再見她了，何樂而不為？
「魏先生，你不順路就不用送了，我自己的女朋友我會帶回去。」章宇擋在陶蕊面前，對魏永旭說道。
那個「女朋友」讓魏永旭的動作有那麼一瞬間的僵滯——對了，現在跟陶蕊比較親近的反而是章宇了！曾經他拿陶蕊是自己的妻子這層關系警告章宇，沒想到風水輪流轉，今天竟然被章宇警告了。
魏永旭的腳步踟躕了，而章宇已經打開車門請陶蕊和茵茵進去了。
茵茵伸出小腦袋跟魏永旭說「拜拜」，但是被陶蕊拉了進來。
魏永旭看著他們絕塵而去的車子，心里多少還是失落的。雖然今晚沒有多麼熱鬧，可是跟她們在一起，他感覺很高興。縱使高興，也許高興的只是他一個人，縱使再高興，這熱鬧終究還是散場了。一想到要回到那個冷清的家里，他就覺得寂寞到了骨子里。
可是那里有他們一家三口的回憶，那是僅剩的場所，是他唯一想要回去的地方。
※
車上，章宇的臉臭臭的。
「大章魚，難道你吃醋了？」陶蕊也感覺自己有點過分，背著他跟別的男人約會。
「我吃醋了。」章宇指著自己的臉，一本正經地說。
陶蕊卻被他的正兒八經逗笑了。「對不起啦，下次不會了。」
「我開玩笑的。」章宇仍舊一臉認真。「你跟他畢竟做過夫妻，而且茵茵也是他的孩子，偶爾見一下面還是在情理之中的。」對于這一點，章宇倒是想得很開。「要是我不允許你們見面，不允許茵茵見他，我才比較過分呢。」
「謝謝你，大章魚。」陶蕊真誠地致謝。
「我們都誰跟誰，說什麼謝。」章宇伸手寵溺地揉了揉她的發。「不過下次不要再瞞著我了，我都不生氣，你也別覺得對不住我什麼的。」
她的心情，她的思慮，她的顧忌，他都清楚，他都理解。這麼多年以來養成的默契果然不該吹得。
「其實嘛，有時候我覺得我要是能早點把你娶回家就好了，這樣你不用擔心我誤會，我也不用擔心你被人搶走了。我們當真正的一家人，而不是交往關系。」說著他眨眨眼︰「我覺得我們交往了二十多年已經足夠長了。」
「正式交往的時間明明才一個月好不好？」陶蕊故意嘟起嘴，心里已經笑開了。「我也不是不想嫁給你，但是現在的情況我們也都清楚……」
「那我們兩個先偷偷領張結婚證吧。領結婚證不用老爸老媽過目。到時候再生個寶寶，生米煮成熟飯，誰也不能說三道四了。茵茵，你想媽媽生弟弟還是妹妹？」章宇說著已經跟茵茵搭上話了。
「暖暖姐姐有弟弟，阿婭阿姨也生了弟弟，茵茵有好多弟弟，所以茵茵想要妹妹！」茵茵歡快地答道。
「很好！過兩天魚魚就跟媽媽領結婚證，到時候茵茵就喊我爸爸了，爸爸和媽媽努力地給你生妹妹。」章宇說得理所當然，陶蕊听得面紅耳赤。
「爸爸？茵茵要有兩個爸爸了？而且還會有妹妹？！」
「是啊，要是茵茵想要兩個妹妹，或者一個弟弟一個妹妹也都沒關系，爸爸和媽媽盡量滿足茵茵。」章宇轉瞬間就把「爸爸」兩個字喊順口了。
「喂喂，你當我什麼嘛，我可不想生那麼多！」陶蕊抗議。
「這個可以慢慢商量的嘛，萬一一胎兩個或者三個那怎麼辦？」章宇一臉的壞笑。
陶蕊的臉早就紅成了大隻果，摟著茵茵低喃道︰「那就以後再商量吧，現在都還領證，別想太遠了。」
茵茵捂嘴而笑︰「媽媽害羞了~」
一路上說著以後的事情，陶蕊又羞又欣喜，所以一時間忘記了自己糾結了半個晚上的那件事，直到回到家看到了米婭。
「蕊蕊姐姐，你們總算回來了。」米婭抱著小寶寶來開門。「章宇看到是你前夫的電話號碼，飯都不吃了就直接沖出去了。」
「大章魚，你沒吃飯？」陶蕊驚訝。現在都九點多了，他為了出去找她們竟然餓了那麼久。
「你丫的還說不介意我跟魏永旭吃晚餐，怎麼自己連飯都不吃我來找我們了？」陶蕊伸手揪住他的耳朵。「快給我吃飯，不然餓死你我可不負責。」
「我就是擔心魏永旭對你怎麼樣嘛，誰讓他有前科？」章宇的擔心倒是真的。
「好啦，這次是我不對，下次我再不瞞你了。」陶蕊自知理虧，主動再此道歉。
米婭卻是笑了︰「你們兩個真像小孩子。」
看著她的笑容，陶蕊覺得不可思議。如果米婭真的喜歡章宇，那麼看到章宇跟她「打情罵俏」會不會很傷心？雖然章宇對米婭沒有心思，可是她是不是應該顧慮一下米婭的心情收斂一點？
她覺得自己今天傍晚的心情又回來了，現在相處同一屋檐下，還知道了米婭的秘密，她甚至快要不知道應該怎麼跟米婭相處了。
「我把晚餐給你熱在鍋里了，你快點去吃吧。」米婭催促章宇。
「阿婭，你幫我吧，我幫你帶寶寶。」章宇看著米婭懷里粉女敕女敕的女圭女圭，已經十指大動了。「來來，寶寶，叔叔抱抱~」
米婭頓悟，章宇是想要跟寶寶玩。「真拿你沒辦法。」雖然嘴上這麼說著，但是米婭還是小心翼翼地把寶寶交給了章宇。「小心一點，我今天下午教你抱寶寶的姿勢沒忘吧……」米婭認真地教章宇抱孩子。
那種錯覺又來了，陶蕊看著他們差點以為那是和和美美的一家三口，她竟然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
在場的人目光都被小寶寶吸引走了，誰都沒注意到陶蕊的小動作。
章宇伸出手指，懷里的小寶寶就伸出小手準確地抓住了章宇的手指抱在懷里，嘴上還發出輕輕的笑聲，開心得不得了。
茵茵也學著章宇的模樣逗弄小寶寶，不過畢竟是小孩子，動作幅度大了一點，章宇就耐心地教茵茵。像極了有範兒的老爸。
米婭轉身去廚房給章宇準備吃的。陶蕊上前看章宇和茵茵逗小寶寶玩。
小寶寶笑得很開心，陶蕊倏然覺得那笑容有點眼熟。她的心里驚得撼天動地︰慘了，慘了，她竟然覺得米婭的孩子有點眼熟了！這孩子長得像爸爸，難不成她還認識他爸爸不成？可是對于米婭身邊的男人，她不是只認識謝歸城和章宇兩個嗎？難道這孩子其實長得像章宇？！
她一緊張就連最基本的眼力都沒有了，她看著懷里的寶寶，恐慌地只覺得這孩子眼熟，而想不起來這孩子到底像誰。
陶蕊覺得自己快要崩潰了，萬一這孩子真的是章宇的該怎麼辦？可是章宇一點都不知道的樣子，他甚至數次堅定地否定，這又到底是怎麼回事？章宇想要否定？還是他自己壓根就不清楚？
一時間，陶蕊覺得自己對章宇和米婭兩個的過去，他們的關系進展在意得不得了。她到底應該怎麼排除腦海里詭異的想法啊？！
「快過來吃飯。」米婭搞定了廚房的事情，出來喊章宇吃晚餐，就看到陶蕊一臉糾結得五官都要擰成一團了，她稍感詫異。
「喲，來了！小家伙，叔叔吃飯了，你要不要一起吃？茵茵，你還吃得下嗎？」章宇只是隨便應了一句，目光甚至沒從兩個孩子身上移開。
「茵茵不餓，寶寶也說他不餓。」茵茵自動自覺地主觀翻譯小寶寶的咿呀哼唧。
「把孩子給我吧，你再怎麼不想放開寶寶，也先給我把飯吃了，抱著孩子，你壓根吃不了東西。」米婭很是無奈，但是主動地從章宇懷里抱過小寶寶。
章宇竟然露出了依依不舍的神情不情不願地把孩子交給了米婭。
這一幕幕，看得陶蕊心驚肉跳，不會那麼巧吧？她所猜測的事情應該不是真的吧？為什麼她感覺章宇對這個孩子有特別的熱愛？
章宇匆匆吃了晚餐，又跟茵茵一起逗小寶寶，直到小寶寶睡了，他又哄茵茵睡下，之後才離開陶家。
「蕊蕊，晚安，明天見。」陶蕊送章宇出玄關，章宇拉著陶蕊的手貼近自己的胸膛，然後還在她臉頰上印下了一個晚安吻。
陶蕊滿月復的心事不知道怎麼開口，而且她也害怕萬一那事是真的，那麼他們好不容易換來的平靜生活豈不是要被打破了？她很不安。
「別繃著臉，明天又見面了。」章宇一點都不明白她在這方面的心思，大喇喇地拍拍她的腦袋。
陶蕊艱難地扯出一抹笑容︰「嗯，明天又見面了，晚安。」說著她踮起腳尖在他臉頰上親了一口。
章宇幸福得腳步都飄飄然了。
陶蕊直到看不見章宇的身影，這才嘆著氣轉過身來。但是一轉身她就看到了站在她身後的米婭。米婭的臉埋在黑暗中，陶蕊嚇得差點驚叫。
難道剛才她和章宇告別的情景她都看到了？如果她和章宇真的是那種關系，那麼看到章宇跟她依依惜別，她的心里豈不是很難受？她下意識地想要說「對不起」，但是喉嚨干澀，她怎麼都說不出話來。
「蕊蕊姐姐，我覺得我有些話必須跟你說清楚。」米婭突然開了口，陶蕊忙不迭地點著頭。
「你想說什麼？」陶蕊艱澀地笑著，她擔心米婭真的捅破那一層膜，這樣她會在章宇的感情失去立足點的，她害怕面對，可是如果不面對的話，她會很在意，在意得瘋掉。
「蕊蕊姐姐，你今天好奇怪，是不是發生什麼事情了？」米婭從黑暗中走到燈光下，陶蕊才發現此時米婭的臉上表情入場，並沒有她想象中的可怕。她的眼神如常柔和，甚至帶著些許關心。
陶蕊清楚地听到自己干咽唾沫的聲音。就算自己獨自糾結也始終只是糾結，沒有結果，倒不如現在自己主動把話給說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