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雪麗抱著陶蕊痛哭不止,一直在喊「我苦命的女兒,我的笨女兒」。
那聲音听得陶蕊心碎。心情更加糾結。
因為發生了這樣的事情,陶雲彥為了不讓失控的谷雪麗真的做出什麼不可挽回的事情來,特地把谷雪麗帶回了陶家。
這麼一來,家里又只剩下一家三口。
第二天晚上,陶蕊正在做晚餐,結果看到魏永旭回來了,她驚訝得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我沒做你的飯。」她坦言。
魏永旭發愣了好一會兒才恍然醒悟,那兩個老人家走了,他沒必要裝模作樣扮好男人,而且谷雪麗和陶雲彥派來監視他們的偵探已經被譴回去了,他的舉止也不會被匯報給兩老听。所以現在,他可以愛住哪里就住哪里。
他自己都郁悶,怎麼自己竟然回來了這里。這些日子天天往這里跑,習慣都成了自然。只是這個「自然」讓他很是郁悶,哪里不好「自然」,竟然自然到了這個家!
最讓他不爽的是,陶蕊竟然無視他的「自然」,已經自顧自決定了他今晚住在哪里!
她要是這麼想,他偏偏不讓她如願!
「既然沒做我的飯,你們的也別做了,今晚到外面吃。」魏永旭自己做了一次主。
陶蕊的目光頓時由驚訝變成了「見到外星人」。做飯的時候她還在想要怎麼跟茵茵解釋爸爸今晚不回家,以後可能也不回家的事情,沒想到事情竟然變成了這般發展。
魏永旭不再理會她,轉身去跟茵茵說這件事。
※
爸爸要帶她和媽媽到外面吃飯,茵茵歡喜得不得了,特地讓陶蕊給她扎了小辮子。
「吃個飯而已,干嘛那麼隆重。」魏永旭表示不解。
「茵茵跟爸爸一起外面吃飯,第一次!」茵茵興奮地回答。
「茵茵跟爸爸第一次到外面一起吃飯。」魏永旭糾正。小孩子學東西比較快,才一個月的時間,茵茵已經能夠說得比較連貫了,但是多少還是時不時表達不清。
他已經接受了這個小家伙說話能力發育遲緩,而不是智力問題。總之慢慢教,就能夠慢慢教會吧。
在附近的一家小餐館吃東西,他們一進來就招來了不少人的目光。
魏永旭在省城跟情婦見面的事情早就被炒得沸沸揚揚,在民間,魏永旭的聲望每況愈下。所以這會兒,他帶著妻子孩子親密出入餐館,自然招來了非議。
「……反正就是在做戲吧!」
「就是!跟情婦約會都約到省城了,現在還帶著老婆秀恩愛,又想騙我們嗎!」
「他妻子也真惡心,男人爛成這樣還接受,簡直就是垃圾堆!」
「那孩子真可憐……」
賓客們故意「小聲」地議論,听得給魏永旭和陶蕊點餐的這個服務生都汗涔涔的。
但是陶蕊和魏永旭卻像個沒事人一樣商量著吃什麼。
「茵茵要吃這個!」茵茵點著餐牌上的香芋扣肉,饞得口水直流。
「別,茵茵,這個媽媽也能做。難得到外面吃,吃點特別的。」陶蕊大聲制止。
茵茵也懂事,于是順手轉向旁邊的海魚,說︰「那吃魚魚?」
陶蕊跟茵茵討論得那麼大聲,魏永旭的耳朵里幾乎只能听到她們的聲音。他明白了,陶蕊是想要用行動告訴別人,其實他們一家三口感情融洽。
她對于他的名聲什麼的真的那麼在乎嗎?她就那麼想要他做市長,讓她當市長夫人嗎?
「老公,你要吃什麼?茵茵小饞蟲點了好多。」
陶蕊突然喊了他一聲「老公」,魏永旭覺得自己的心跳都漏了半拍。
「茵茵吃什麼我就吃什麼。」魏永旭笑笑。
「好耶!茵茵還要點!」幾個人當中最無憂的就是茵茵了。
「好吧。點多了全部塞給爸爸吃掉。」陶蕊松了口。
當事人歡快的氣氛與周遭的嫌棄鄙夷格格不入,仿佛與他們隔絕一樣,漸漸地,那些人便覺得無趣,也都住了嘴。
在外面的這頓飯就這樣咽下去了。
魏永旭覺得看不透陶蕊的心思,她跟茵茵說話的時候,臉上有笑容,但是不說話的時候,不管是表情還是眼神,都好像特別可怕。
吃過晚餐,因為來的時候是走路的,回去的時候他們三個也就慢慢地散步回家。
茵茵在中間,左手牽著魏永旭,右手牽著陶蕊。只是,三人只是走路,彼此之間全然沒有語言。
這種氣氛讓魏永旭覺得不自在。在經過了剛才的事情之後,他隱隱地感覺自己欣賞有波瀾蕩漾,但是又說不清楚那到底是什麼感覺。
他微微側目,只看到路燈下陶蕊的臉龐忽明忽暗,但是唯一不變的就是她嚴肅的表情。
「蕊蕊。」魏永旭頓住了腳步。因為他牽著茵茵,茵茵又牽著陶蕊,所以他一停下來,陶蕊也不得不停下來。
「現在沒別人,你大可不必喊得那麼親切。」陶蕊淡淡地看著他,眼神有些冷淡。
魏永旭微擰眉宇。他不樂意听到她刻意跟他劃清界線的話語。他都沒跟她劃清界限,她竟然領先他一步了,這種感覺讓他很不爽。她不要他喊她「蕊蕊」,他偏要喊,怎麼樣?!
「蕊蕊。」魏永旭張口又是「蕊蕊」,氣得陶蕊郁結。
他是小孩子嗎?竟然那樣慪氣!
「干嘛。」陶蕊沒好氣地回答。
「總之還是謝謝你。剛才的事……還有昨晚你幫我在你媽面前說話的事情。」魏永旭說這樣的話已經鼓足了自己的勇氣。要不是今晚看到她面對那麼多人的非難還裝得那麼鎮定,他心里過意不去,這樣的話他是斷然不會出口的。
陶蕊卻只是冷笑。她承認這一次,她敗了,敗給了老天爺,她怎麼也沒想到魏永旭竟然會被「潛規則」潛了一次,也因此賠上了自己的希望。她很低落,感覺被狠狠地玩弄了一遭,那感覺要多差有多差。
可是要是魏永旭肯松口簽了離婚協議,她又何必遮掩拐彎抹角?也許她應該直接先他要離婚協議然後一拍兩散的,但是如此突然,茵茵會接受不了……
她很累,心累,卻找不到發泄的出口,一切都只能自己默默承擔,這種累,不是他一句「謝謝」就能治愈的,時至今日,他的任何語言不再有這樣的特效了。
陶蕊暗暗深呼吸了一口,緩緩道︰「我是為了我媽才這樣做的,要是我媽真的把你大卸八塊,就算她是老人家也要坐牢,我不想她犯罪。我是為了她,你懂不懂,跟你沒有關系。」
陶蕊淡淡地說完,徑直抱起茵茵往家走去。
茵茵在陶蕊的肩上朝魏永旭招手,喊道︰「爸爸,快一點!」
魏永旭覺得心里的不爽更深了。自己都放下姿態跟她正常說壞,她怎麼就是那麼頑固?
可是把火氣憋在心上憋得暴躁,他也不得跟上陶蕊的步子。
但是一路上兩人再沒有一丁點語言,回到家之後,她給茵茵洗澡,哄茵茵睡覺,看電視,玩手機,玩累了就睡去了。
一整晚上,她都沒再跟他說話。
床上,魏永旭側著頭看向陶蕊的背影,覺得滿心不自在。
她這是在生氣吧?她這是在生他的氣嗎?所以跟他冷戰?她從前不是這樣的,她乖巧懂事,從來都不跟他發火。況且,這一次他真的是迫無無奈才那樣做的,他沒有錯啊!這樣耍小脾氣的陶蕊他很不喜歡!
可是轉念一想,自己之所以喜歡蘇佩儀,不也就是因為她時不時撒嬌,時不時吃醋,時不時跟他冷戰,他才對蘇佩儀死心塌地的嗎?蘇佩儀可愛的小家子氣放在陶蕊身上竟然是這樣不協調。
還是說,只因為陶蕊不是他愛的人,所以他才會覺得她做的一切都是無理取鬧?確實,他真的無法想象陶蕊朝她撒嬌吃醋的模樣,光這一次跟他冷戰,他覺得自己吃不消了。
「蕊蕊,你到底想要怎麼樣啊。」魏永旭撐起身子湊上前用雙手把她框在雙臂間。
陶蕊睜開眼楮,他那張俊秀的臉近在咫尺,仿佛鼻子都貼上了她的鼻子,他的呼吸纏繞著她,讓她覺得不自在。即使日日同床共枕,天天演戲,可是向來「相敬如賓」,他從沒靠她靠得那麼近過。
「我的目的不是再清楚不過了嗎,你當上市長,讓我風光一把。從此以後我再不管你,管你在外面養小三養小四養小五,要是你有本事你可以學古代皇帝開個後宮養佳麗三千,我統統不阻止你。」陶蕊冷聲說。
魏永旭抓著陶蕊枕頭的雙手下意識地收縮。她就這麼迫不及待把他趕走?在她心里,名聲比他重要嗎?自己竟然被那些虛無的東西比下去了,這個結果糟透了!
「那你呢?你迫不及待把我趕走,你到底想要什麼?」魏永旭咬咬牙恨恨問道。
「呵呵,等你做到了高位,沒有討價束縛你,你還想得起我?」陶蕊譏諷。
話被陶蕊說到這個份上,魏永旭渾身僵硬︰陶家在T市的官場可謂如魚得水,他這個窮小子不如官場雖然受到陶家的提拔才能平步青雲,可是說到底也處處受到陶家的限制,很不自由。
陶蕊明白這一點,所以她才想要幫他擺月兌陶家的束縛,所以她才那麼強烈希望他當上市長?
她當真……那麼向著他?哪怕他對她不聞不問還數番羞辱?
他震驚地看著陶蕊。
眼楮已經漸漸習慣了黑暗,在黑暗中他清晰可辨陶蕊的神情,即使籠罩在他的陰影里,那雙眼楮仍然熠熠生輝,仿若星光……
陶蕊看著魏永旭的臉慢慢地移了下來,她伸手拍了拍他的臉,魏永旭好像恍然驚醒一樣。
「很晚了,麻煩早點睡。」說著陶蕊側過身抱住早就睡著的茵茵,不再理會他。
魏永旭看到茵茵小小的身子在陶蕊懷里縮了縮,他窘迫地干瞪眼。
他剛才想要做什麼來著?吻她?別開玩笑了!可是不是吻她,他低頭做什麼?更讓他窘迫的是他竟然完全忘記他們跟茵茵睡在一起的事情了,差點在小孩子的身邊做出小兒不宜的事情來!
還好現在黑燈瞎火,陶蕊有沒看他,不然自己窘迫得滿臉火辣的慫樣一定會被陶蕊嘲笑的!
他試調了呼吸,一股腦躺下強制自己不要想剛才的事情。
※
第二天晚上,魏永旭鬼使神差地又回到了家里。甚至連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下班了直接開車回家,這件事他做得有多自然。
他看著熟悉的院子,暗自嘆息,到底還是回來了。
但是他還在屋外就感覺到了有什麼不對勁。看著鄰居家的燈火通明,他才恍悟,自己家里竟然沒有一丁點兒燈光!現在正是萬家燈火的時候,家里沒有一點燈光豈不是很不正常?
他快速沖進了屋,卻發現家里一切如常,不同的是,客廳沒有茵茵看喜羊羊灰太狼的聲音,廚房也沒有陶蕊炒菜做飯的聲音,飯廳桌上里沒有香噴噴的飯菜……
沒有一點生活的氣息。
魏永旭突然覺得沒有人等待自己吃飯竟然是這樣不讓人自在的事情。
陶蕊到底去哪里了,連茵茵都不在家!他看著鐘,已經七點半了,不會再外面逗留逗到這麼晚吧?他想打電話給陶蕊,但是掏出電話又把電話塞回了口袋。如果他刻意打電話過去,豈不是表示自己很擔心她?
所以他決定再等等。
但是左等右等,等到了八點,他坐不住了——
該死的,都八點了,在外面吃晚飯也應該吃回來了!她不會又像昨天一樣忘了他要回來吃飯吧?竟然跑到外面下館子還不跟他匯報一聲,不想活了!
他掏出手機果斷打了過去。
但是讓他一肚子火瞬間冷卻的是,陶蕊的電話竟然關機!
他看看電話上顯示的重播狀態,他皺起了眉頭。她手機沒電?可是她不是這樣的人啊,正常情況下只要手機還剩百分之二十她就會充電的,所以不可能是沒電。欠費停機什麼的,也不再考慮範圍。
那麼手機是被人強制關掉?
魏永旭想到這個可能性,下意識地咽了咽唾沫︰難道陶蕊出事了?所以沒回來做飯,所以連茵茵都沒有去接?
他想打托兒所的電話問茵茵接回來了沒有,但是才想起自己沒有托兒所的電話。他記得陶蕊有本紙質版的電話通訊錄,趕緊進屋去尋找。
可是一進臥室,他整個人都呆了——
臥室的衣櫃大開,陶蕊和茵茵的衣服少了一大半!他隱隱地猜到了發生了什麼事情,沖進了浴室,震驚得發現陶蕊和茵茵的洗漱道具都沒了!
這情況是——
陶蕊帶著茵茵離家出走了?!
至于嗎?至于嗎?不就是做了一些讓她不開心的事情,為了跟他冷戰到底她竟然帶著女兒離家出走了!
開什麼玩笑!這個小肚雞腸的女人!
魏永旭招出了陶蕊的電話通訊錄,打電話給了托兒所,托兒所的老師說,下午放學的時候陶蕊已經把茵茵接走了。果然是被接走的!她果然是離家出走了!
可是即使知道陶蕊是主動離家出走的,可是魏永旭心里卻仍然緊張不安,那感覺就像是在擔心陶蕊發生什麼不好的事情一樣。
他按照通訊錄的聯系方式,打電話給了她的同事。同事一听他是陶蕊的丈夫,原本禮貌的語氣頓時充斥著鄙夷,冷冷答道︰「我不知道蕊蕊在哪里。」說完不再說話就「 」掉了電話。
打了幾個同事的電話,遭受了數次這樣的待遇,魏永旭心里沒有惱火,有的只是更加肆意的擔心。她到底去哪里了,竟然連同事都沒告知!
實在無奈,他不得不打電話給陶家,電話是谷雪麗的接的,一听是他的聲音,他二話不說狠狠蓋掉了電話。
後來陶雲彥打電話過來,听了魏永旭的話,他才道︰「蕊蕊沒有回我們這里,不過你別擔心,蕊蕊不是任性的人,帶著茵茵一起,也不會跟你鬧多久,很快就回來了吧。你別擔心。」
怎麼可能說不擔心就不擔心?這里是她的家,既然他沒有回陶家,還能去哪里?還帶著小孩,要是出了什麼事,誰負責?
是他不好嗎?是他錯得徹底所以她用這麼極端的方式報復他?可是他根本不知道她到底要他怎麼做,他就算想改正,她也沒給他機會啊!他現在才是最難做人的那一個,好不好?!
他幾乎把陶蕊通訊錄上每一個人的電話都打了一遍,但是幾乎沒有人知道她在哪里。
直到翻到了最後一頁,單獨的一頁,只記了一個號碼,還沒有寫聯系人的名字。
他擰緊了眉︰這是他最後的機會了!
他撥了電話,緊張地听著那邊「嘟嘟嘟」的聲音,他覺得自己的心髒都要被吊起來了。
但是第一遍,那電話沒通。他沒有放棄,繼續撥第二遍,而就在第二遍要自動掛掉的時候,對方終于接了。
「女乃女乃的,是誰啊,老子剛上直落下班,盹都還沒打完!」那邊傳來男人慵懶的聲音。
但是那聲音卻讓魏永旭把電話握得 作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