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1。引君入甕
但是,半個月前,突然有人來找夏涵,說是夏涵的親人,要帶她回家……
——顧錦深頓時繃緊了神經,究竟是誰找來了?那個人說「帶她回家」,難道是夏藝岑宇默之流?可是最近夏藝一直很安分,而且夏藝憑對冷心的感情,自然不會慫恿夏涵綁架晴晴,岑宇默在夏藝的監督下自然也不可能做這種事情……
如此說來,跟夏涵接觸還很有可能慫恿夏涵綁架的另有其人!
顧錦深屏息凝神听,但是回報的屬下卻沒有說白到底是誰來找夏涵了,估計他也沒能調查清楚,畢竟長相什麼的不好描述。
听完匯報,顧錦深抿唇沉思,夏涵過去半年只做過養胎產子的事情,最重要的背後人物卻沒有被翻出來,如此一來,夏涵綁架晴晴的目的也不得而知了。
但是,為了保險起見,顧錦深還是聯系了夏藝。
夏藝很快就趕到了,听著夏涵這半年做過的事情,他至始至終都表現得很鎮定,或者說是很淡漠。
顧錦深覺得自己越來越看不懂夏藝了,從前的他鋒芒畢露,總與他針鋒相對,但是如今卻很沉斂,讓人看不明白他究竟在做什麼打算。
沉默之後,夏藝竟然朝顧錦深低頭了。他淡淡道︰「對不起,涵兒給你們添麻煩了。」那口吻就像是在說︰對不起,我的調皮妹妹給你們添麻煩了,儼然一個沉穩的兄長。
顧錦深覺得夏藝和夏涵就算是生下了孩子,可是給人的感覺卻仍舊是兄妹。其實想想也對,一對夫妻不出意外相處個十年八年就變成親人了,何況夏藝和夏涵一起生活二十幾年了,就算是親情變成了愛情到最後還不是回歸于親情?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他們兩人倒是十分般配。
顧錦深開口道︰「你與夏涵相處的時間最長,你知不知道她綁架晴晴究竟有何用意?」
但是顧錦深轉念一想,夏藝不是已經失憶了嗎,怎麼可能知道夏涵想什麼,失憶的夏藝一直都是夏涵牽著鼻子走的。
可惡,難道他們就此陷入僵局了嗎?難道只能等夏涵來聯系?若是夏涵只是把孩子從他們身邊搶走以做報復,那麼晴晴很有可能回不來了……
這時冷心卻從屋里出來了。僅僅半天,她整個人都憔悴了,哭得眼楮都腫了,頭發凌亂,面頰蒼白。
「心兒,你怎麼出來了……」顧錦深走上前扶住冷心,但是冷心卻直直地走向夏藝。
「心兒……」夏藝即使心疼冷心的現狀,但是想到讓冷心痛苦的不就是自己的妹妹嗎,他心里的愧疚頓時膨脹,看著冷心,什麼都說不出口。
「求你,救救晴晴!」冷心幾乎就對夏藝跪了下去。「夏涵那麼听你的話,求你一定告訴讓夏涵不要傷害晴晴……」說著說著冷心的眼淚又掉了下來。
夏藝無聲地扶起她,干澀地開口︰「我會的。」可是夏藝心里卻是沒底的,夏涵做的事情完全超出夏藝的想象。但是就算冷心不開口,他要是能與夏涵說上話也一定會要求晴晴的平安的。
他與冷心認識的時間不算長,可是冷心在他生命里卻擔當過無比重要的角色。哪怕他最後都沒有得到她,他也覺得冷心值得他去保護,因為也許冷心是這個世界上唯一一個可以溫潤他脆弱神經的人,是唯一一個無聲地安撫過他的人,也是唯一一個讓他覺得足夠讓他付出生命去仰望的人。
時間就在這焦灼的等待中一寸寸過去了。那邊是殷以杰的黑客下屬試圖破掉對方設置的掉包視頻,里面是昏睡過去的冷心,外面是坐立不安的顧錦深和絞著手鎮定坐著的夏藝。
十點多,電話終于響了。
所有的人都如驚弓之鳥立即彈了起來。警察們立即坐直了身體趕緊查看連接著電話線的儀器。
夏藝臉上雖然仍舊淡漠,但是黑沉的眼眸已經顯示了他的緊張。
而冷心听到了電話鈴聲,赤著腳就奔出來了。
她跑過去要搶電話,但是被殷以杰死死地拉住,還捂著她的嘴巴不讓她發出聲音。
顧錦深深呼吸了一口才終于拿起了電話。
「喂。」顧錦深覺得自己這一個單調的發音都顫抖了起來,這說明他究竟有多麼地緊張。
那邊沉默了片刻,就傳來了夏涵的笑聲︰「顧錦深,冷心是不是很想見兒子?」
顧錦深怎麼也沒想到夏涵竟然會說這樣的開場白,他還沒來得及應話,那邊的冷心已經狠狠地咬了殷以杰的手掌一口。
殷以杰防不勝防,冷心的下口又很重,他被咬得鮮血淋灕吃痛,他還想繼續捂住冷心,但是冷心不是別人,他狠不下心用強的。
冷心就趁著他思考的空隙立即跑了過去抓起電話。
「夏涵,不要傷害晴晴!你也是做媽媽的,你知道我不能失去晴晴!求你了千萬不要傷害他!你要什麼我都可以答應你,你要我的命我都可以給你!」冷心恐驚地朝著電話嘶喊,本來就哭沙啞的嗓子這會兒說出的聲音就像是從胸腔里出來的一般。
顧錦深緊緊地摟住冷心,而冷心已經沒有站立的力氣,軟軟地靠在顧錦深身上,完全由顧錦深支撐。
那邊的夏涵卻是笑了︰「你放心,我不會對你兒子怎麼樣。我只是恰巧去了幼兒園,又恰巧見到了你兒子,順帶帶他出來玩。」
此言一次,驚詫四下。
「你兒子真乖,在我這里不哭不鬧,還會逗我家東東笑。」說著,夏涵自己也笑了起來。
這些語言怎麼听都像是媽媽級人物在探討孩子的生活。
顧錦深蹙起了眉,夏涵究竟在盤算什麼?
夏藝鎮定的眼眸亦是閃過不解。
冷心抓著電話,激動得說不出話來,這時卻听夏涵繼續道︰「冷心,你現在很想你兒子吧?要不要過來看他?我在十字街西橫路27號,過來嗎?」
夏涵這句話說完,驚訝得警察們都放下了手里的活兒︰她竟然一口氣說出了自己所處的地點,那他們還忙活手里的工作為那番?而屏幕上那紅色的一個片區剛好就涵蓋了十字街!
夏涵拐走了晴晴,又什麼都不做讓他們干著急了一天,現在突然間說出一些示好的語言,這一招看似莫名其妙,但是顧錦深明白,夏涵在警告他們主動權在她手里,要想晴晴平安最好听話一點。更有深意者,夏涵知道這里有警察守著,所以故意主動說出了自己的地點,讓警察們放下警戒,也是在暗示他們把警察支走。
想明白了著一些,顧錦深心中的不安更深了。夏藝夜想明白了這一點,所以臉色並不好看。
但是冷心已經被兒子失而復得的喜悅中失去了理智,她立即應道︰「我去!我這就去!」
「好,我等你。」夏涵說完就要掛掉電話,但是夏藝卻一不小心喊出了聲。
「涵兒!」
在夏藝呼喚出聲之後,電話那邊傳來了撞翻東西的聲音,但是下一秒電話被無情地掐斷了。夏藝沖過去拿起電話,那邊只傳來「嘟嘟嘟」的忙音。
顧錦深故作輕松地說︰「你女人還在跟你慪氣呢。」
夏藝看著電話沉默了。
接著顧錦深對警察說︰「對不起,看來今天是虛驚一場,麻煩各位了。」
他對殷以杰做了個眼色,殷以杰立即起身對他們道︰「我跟你們回去給你們的頭頭解釋,這樣他也不會怪你了。」說完便指揮他們收拾東西離開。
殷以杰做事,顧錦深很放心。
如果這是一個局,那麼給夏涵出主意的人絕對不簡單。很有可能這間房子還有這附近都被人監控。所以當下之急是讓對方看到警察從這里出去的場景。
終于在窗戶看到警察們撤出了小區,顧錦深終于松開了自己懷里一直摁著的冷心。
冷心現在慌亂了陣腳,早就想沖出去找夏涵了。
此時顧錦深捏著冷心的肩膀,慎重地對她說︰「心兒,這時候一定要冷靜。我會跟你一起去接晴晴,但是一切听我做主,好不好?」
冷心仍然迷迷茫茫,但是對著顧錦深澄澈羚銳的雙眸,她慢慢地就冷靜下來了。
「我也跟你們一起去!」夏藝上前。
顧錦深瞄了一眼夏藝,道︰「你不能跟我們去,我有事情交代你。」
把暖暖和老人家交給了陶思思和殷以杰的屬下,又吩咐了夏藝一些事情,顧錦深就帶著稍微梳洗過的冷心去十字街27號會晤夏涵。
※
只听「十字街西橫路27號」這幾個字不知道這附近的情況,顧錦深和冷心去到了地點,才發現這附近幾乎都是空置的別墅,不少都年代久遠,仿佛只要踫上一踫就會灰飛煙滅。
而那個「西橫路27號」卻是這一條支路唯一一個亮著燈的別墅。
這種氣氛很詭異,就像是置身于一片鬼屋之中,突兀多出來的光亮只加重了四周圍的詭異感。
顧錦深把車子開到了別墅門口,門竟然自動開了——雖說是老房子,可是竟然還安裝了自動感應器!看來這里深不見底呢!
這間別墅的院子極其大,車子試了好幾分鐘才開到房子前。
周邊有噴泉有花池,再加上那盤繞著藤蔓的尖屋頂別墅,冷心覺得自己置身于恐怖電影里的吸血鬼古堡,而她和顧錦深就是被吸血鬼盯上的過路客人。
一陣夜風吹過,冷心竟然連打好幾個寒顫。
顧錦深趕緊把自己的外套月兌下來給冷心穿上。
「晴晴,真的在這里嗎?夏涵真的在這里嗎?」冷心小心地問道。
顧錦深看著冷心,沉思了好一會兒才開口︰「心兒,以下都是我的猜測。」
「……」冷心抬眸看著他,在微弱的月光下,顧錦深的臉被映照得柔和,那雙眼楮格外地亮麗。冷心差一點看走神了。
「夏涵和晴晴都不在這里,夏涵帶走晴晴只是引誘我們來這里的計謀。」顧錦深淡淡道。
冷心沉了眼眸︰「那晴晴安全嗎?」
「這一點我挺放心。幕後黑手只是想要我們來到這里,現在我跟你都進來,他肯定是把晴晴完全放在夏涵手里。而按照夏涵的性子,斷然不會對晴晴下手。就像你說的,她也是當媽媽的人,對小孩子出手這麼殘忍的事情她暫時做不出來。」這也是為什麼他明明知道這是陷阱卻還要進來的原因。
冷心想了想,雖然夏涵心機深沉,但是卻沒有害死過人,就連女乃女乃的事情都不是她謀劃的。夏涵不是葉繁雪,縱使驕縱跋扈,但是內心卻還有良知還有溫存。她暫且,信夏涵一回。
「那麼,到底是誰把我們‘請’來的?」冷心問道。
「這個嘛,我們還是進去看看吧。」顧錦深緊緊地拉住了冷心的手。「如果我沒猜錯,這里也被人監視著,我們能輕而易舉地進來缺不代表我們可以輕而易舉出去。」
「既來之則安之。」顧錦深回眸對冷心笑笑。「心兒,你放心,只要有我在,我不會讓你出事的。我們還要回去找到夏涵把晴晴帶回來。」
手上傳來的溫度讓冷心繃緊的神經慢慢緩和下來。已經知道晴晴能平安無事,她已經放下了心,現在她的身邊還有顧錦深,她覺得很安心。
冷心深呼吸一口,慢慢地突出一口氣,然後抓緊了顧錦深的手,回他一笑︰「我們進去吧!」
※
巨大的房子除了昏暗的燈光什麼都沒有,就連基本的家具都看不到。
鞋跟踩在地板上發出的讓人顫栗不止的回音。
幽暗的燈光從門廳一直指引向二樓,一直指向二樓的大廳,明明知道這是對方的陷阱,但是顧錦深和冷心不得不走,只有到了盡頭,他們才能看到幕後黑手。
當他們站在二樓大廳的門口時,整個房子的燈光突然間熄滅。
顧錦深下意識地握緊了冷心發亮的手指,冷心也默契地反握住他。
但是此時從黑暗中卻傳來了小提琴的聲音。
那人拉得是低音,本來就哀怨的小提琴被他拉得淒楚婉轉,每一根弦都像是顫栗在內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