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是黑無常放走了這個魂魄,才使得這高萬三借人偶之軀還魂。事情的前因後果總算有了頭緒,我艱難的爬出牆壁,對馬面說道︰「這下好辦了,先抓住這個魂魄再去問黑無常,就能知道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了。」
馬面說道︰「我正有此意。」話音一落,金鉤就飛躍而出,鉤住了那人偶的脖子。而那鎖鏈像蛇一樣,迅速的纏了上去。人偶被鎖鏈捆住,動彈不得,馬面舉起右拳便朝著那人偶打去。可陳老爺子卻突然竄了出來,擋在人偶面前。我立即喝止馬面,才使得他的拳頭沒有踫到陳老爺子身上。
屋內,塵土飛揚,寂靜的夜晚中響起的是那沉重的呼吸聲。馬面慢慢收回了拳,對老頭子說道︰「你這是想死啊……」陳老爺子剛要開口,嘴中卻涌出了大量鮮血。人偶突然向後一跳,左手浸滿了鮮血,而陳老爺子的腰部已經被穿了一個洞,鮮血向外流動著。
「怪不得你能看到我呢……」馬面對陳老爺子惋惜道,然後怒視後面的人偶。人偶哈哈一笑,手上的鮮血竟然滲入了皮膚,他猛一使勁,便掙月兌了鎖鏈。「血,好多血。有了這麼多血,你們死定了。哈哈。」人偶向著馬面和陳老爺子襲來。馬面攥起拳頭就要打去,而陳老爺子卻趴在他身上制止了他。
眼看人偶就要將這兩人刺穿,突然在人偶身後出現了兩個人,兩人只是按住人偶的肩膀,就把躍起的人偶按了下來。這二人一個長發及腰,錦衣玉綢,一個三七分頭,西裝筆挺。正是那地府十殿閻羅之首,秦廣王和閻王手下首席判官催君府。
催判官對陳老爺子說道︰「陳老先生,您大限已到,吾等特來相迎。」
秦廣王也對他說道︰「不過你尚有些陽壽,正所謂︰‘閻王叫你三更死,不到三更誰敢收。’還望您死前賜教,為何阻撓鬼差收那附在人偶身上的魂魄。」
馬面扶著陳老爺子趟下,老爺子已經是出氣多,進氣少了。秦廣王揮了揮衣袖,一道金光閃過,那老頭子便恢復了一些氣力,三喘五息的總算開了腔,陳老爺子說道︰「鬼差大人有所不知,這人偶乃是我兒媳婦啊。」
「小人陳國光,是個做木器的手藝人。我們家世世代代靠著手藝為生,而到了我這一代趕上了戰爭,手藝就不好使了。好不容易,戰爭結束。我想著重操舊業,一來將這手藝傳給我那獨生兒子陳脈,二來以此手段混口飯吃。可惜年歲不好,那個時候興的是洋貨。兒子看這雕木頭的活不掙錢,便不願意學我這門手藝。拜了一位做鐘表的師傅,後來擺弄機械齒輪什麼的有了點出息,便在我們自家這店里也擺上了些小鬧鐘,小懷表什麼的,生意就這樣還算過得去。
有一天,來了位姓季的公子,與我那兒子就鐘表構造談了起來。听他說,他們家世世代代是做人偶生意的。而這位季公子听說我兒子擅長制作精密的器械,便想邀請我兒子和他一起做個會動的人偶。兩人年少氣盛,又一見如故便拜了把兄弟,一起研究這會動的人偶。可是花了很長的時間,卻依舊不見成效。兩個人都顯得十分喪氣,但卻並未放棄。最後他們認為還是技術不夠,決定去國外學習一下。
季公子掏了兩人全部的旅費,兩個人便一同出了國,自此兩人便沒了音信。早些年,我還常去季家府上詢問,後來听說他們家搬了,我也就只能在店里每日等待著。那段時間,是我人生最難受的日子,也使得我的脾氣變得不太好。鄰里之間走動的越來越少,到了最後,就一個人每天規律的生活著。
三年前的一天,我突然收到了一個大包裹,拆開包裹,里面躺著的就是這個人偶。人偶的手里握著一封信,信是我兒子寫的,上面說,季公子在國外染了病,去了不久便死了。而我兒子為了完成季公子的遺願,便潛心研究這個會動的人偶。為了不讓季家傷心,所以一直沒有敢通信。研制了多年,人偶依舊不能動,盡管她的外貌,皮膚都已經和人類毫無二致了。直到有一天晚上,我兒子突然夢中醒來,看到那人偶竟然可以說話了,而且聲音和造出來的體態一樣,是個溫柔可人的女子。她十分愛慕我的兒子,感謝我的兒子每日陪伴在她身邊,而我的兒子也全心全意的愛上了這個人偶。
後來,我的兒子因為積勞成疾,無法回國。只得托人把這人偶帶了回來,自己則客死他鄉。于是我便見到了這人偶的兒媳婦。她叫愛麗絲,是我兒子深愛的人。每到午夜十二點,她就會醒來。和我說一會兒話,或者給我唱一首歌,從她口中我知道了許多關于我兒子的事情。我和她就這樣生活了三年,這三年我一直把她一個活著的人看,她是我的兒媳婦,我的女兒。所以請不要對她出手」
陳老爺子的故事講完了,而令我們震驚的是,那個人偶的眼楮中竟然流下了淚水。此時,秦廣王竟然突然向人偶的左胸模去,這種無恥的行為令眾人都吃了一驚,而秦廣王卻淡淡說道︰「她有心,是陳脈賜予她的。」
人偶開口了,聲音依舊是那個男人的聲音,他說道︰「放開我!你們人多欺負人少,算什麼本事!快點解開這妖法!放了我!」
「那你殺一個保護你的人,又算什麼本事!」我怒吼道
人偶一臉不屑的說道︰「殺人?你有什麼資格說我?再說了,是他自己要保護這臭皮囊的,我又沒求著他。」
秦廣王一甩手,封住了那人偶的嘴。他對催君府說道︰「這人偶身體里有兩個靈魂,這下可麻煩了。愛麗絲是陳脈心血而成,只有一魂三魄。如果錯抓了她的靈魂出來,那必定立即魂飛魄散。」
「可要是不把魂魄抓出來,就得由得這高萬三禍害人間。這里您地位最高,法力最強。還請您趕緊做決定吧。這人偶的力氣可是不小,我快按不住了。」催君府的左手已經開始顫抖,顯然這人偶是在極力反抗的。秦廣王看此時不容耽擱,連忙對陳老爺子說道︰「十分抱歉,看來我們留不住您的兒媳婦,只能讓她先您一步了。」
一听秦廣王這麼說,那陳老爺子竟然不顧傷痛,爬了起來,跪在地上拼命磕頭,求秦廣王一定要想想辦法。此時地板上已經血流成河,我看這陳老爺子已經沒有多少時間了,連忙說道︰「難道就沒有分辨魂魄的方法嗎?」
秦廣王想了想,大量了一下我,又看看文靜,然後說道︰「辦法倒不是沒有,只是得借你妹妹的身體用一下,當個暫時存放靈魂的地方。」
「為什麼要用我妹妹的?我的不行嗎?」我問道。
秦廣王說道︰「可以是可以,只是你身上多處傷痕,體力已經消耗的很大了。我怕你會中途休克。」
「沒事,用我的吧,我可以的。」文靜竟然站起身來,對秦廣王說道。
秦廣王說道︰「我讓魂魄順著身體,進入你的身體。如果出來的是那高萬三的魂魄,你便立即搖頭示意我。如果是愛麗絲,你就眨眨眼,讓她在你身體里呆一會兒。」文靜點了點頭,按照秦廣王的指示伸出手來,我雖然心中不願,卻真的連阻攔的力氣也沒有了。文靜的手踫到了人偶的胸口,人偶露出凶狠的表情,想要嚇退她。但是動彈不得的人偶除了能做做鬼臉以外,根本沒有別的辦法,文靜試探性的踫了踫,最終將手掌落在人偶的胸前。秦廣王右掌發力,「啪」的一拍人偶的後背。人偶便失了神一樣,閉上了眼楮。
文靜眨了一下眼,淚水便涌了出來。跪在地上,對陳老爺子說道︰「爸啊,我竟然殺了你……」
陳老爺子愣了一下,立即反應了過來,說道︰「愛麗絲?是你嗎?」
文靜使勁點頭道︰「對,是我,是我。對不起啊,爸爸。我被那個男鬼控制住了,身體不听使喚。」說完,文靜便把陳老爺子的頭抱在壞里。
陳老爺子躺在文靜的膝蓋上,看著文靜的眼淚灑在他的臉上,微笑道︰「傻孩子,哭什麼,爸又沒有怪你。我年紀這麼大了,也該死了。總听你說我兒子多好多好,現在我可以去下面看看他了。這幾位差爺都是好人,一定會好好送我的。」
「不要,不要,愛麗絲不要爸爸死。幾位差爺,求求你們,不要帶走我爸爸好嗎?」文靜向眾人哭著,而我清楚的知道,那是愛麗絲,那是一個人偶兒媳婦。
「閻王要你三更死,誰敢留人到五更。愛麗絲,你節哀吧。生死有命富貴在天。我們不能逆天改命。」秦廣王嘆息道。
「別難為差爺了,爸爸累了而已,就是閉上眼睡會。你給爸爸唱首歌吧……」陳老爺子的眼楮已經漸漸閉了起來,看來時間不多了。文靜將陳老爺子的頭,輕輕放在地板上。讓他盡可能躺的舒適些。然後慢慢的站起身來,唱起了一首輕婉的歌。
「晚風吹,稻花田,鐘表匠小眠。眉頭緊鎖夢中喚,父親你在哪。天之涯,地之角,祖國萬里遠。孤身一人獨自嘆,酒醒愛人現。人偶醒,匠人起,對視默默情。輕聲訴說心中事,相知又歡喜。愛之切,心之樂,與何人分享。離別之時終到來,夢中人不在。」伴隨著愛麗絲飄渺的歌聲,陳老爺子靜靜的合上了眼。唱著歌的愛麗絲拿起了散落在地上的一把菜刀,對著人偶揮舞起來。秦廣王大聲喊道︰「人偶的身體碎裂了,就沒有你的容身之處了。」但愛麗絲似乎絲毫沒有猶豫,歌聲依舊從她的口中婉轉而出,人偶的身體也被她劈的碎裂,齒輪零件向一個個音符般在空中飄散。
一股氣體嗖的一下從那碎裂的身體中竄出,想必就是那高萬三的魂魄。秦廣王伸手一抓,便將那魂魄抓在手心中。文靜的身體突然倒了下去,催君府連忙前去攙扶。沒人扶住的人偶就這樣倒了下去,體內的零件四散飛去,重重的摔倒在了陳老爺子身邊。然而她的臉上卻帶著一絲微笑,口中輕聲接著文靜剛才的歌曲唱道︰「離別之時終到來,願我魂相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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