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門的打開,我發現屋內意外的十分平靜。有人正在廚房里辛勤的忙活著,門廊里可以听到那菜刀清脆的腳步聲,並且可以聞到那陣陣的米香味。我順著那香味向廚房走去,里面是一個系著圍裙的女人。那女人背對著我,似乎正在專心致志的在忙碌手底下的菜,我敲了敲廚房的門,她才轉身發現了我,臉上露出的是一副受到驚嚇的表情。而我從那個女人的長相和歲數來看,心中暗想,這應該是羅曉萍的媽媽了,于是我連忙說道︰「請問你是羅曉萍的媽媽嗎?」
那女人點了點頭,仔細打量了一下我,說道︰「是我,我就是,您是……她的老師嘛?」這位媽媽看起來年歲倒是不大,但是那雙手卻看起來不大年輕了,這是我極其熟悉的手,因為她的手和我母親的手很相似,明言人一看,就知道她們都是長期操勞的人,為家為孩子。她的面容談不上多麼美麗,也沒有任何化妝品的痕跡,質樸的表情和清澈的眼神告訴我,她是一個好媽媽。我懷著對這位母親的敬意,說道︰「我是一名記者,正在做一些關于學生方面的專題報道。我的妹妹和羅曉萍是一個班的同學,所以我是希望能抽出她的一點時間,來請她做個采訪。」
這位母親听完我的來意,連忙點了點,對我說道︰「我孩子正是初三,壓力很大。我現在每天晚上都得給她做點夜宵,怕她熬夜看書,累壞身體。現在的孩子怎麼都活的這麼累啊?您是個記者,一定比我有文化。我希望有空您可以多幫幫她,我這把歲數,和孩子們有代溝,不知道跟她們說些什麼,才能讓她們開心一點。誒……」曉萍媽媽的話,深深的刺痛著我的心,此刻我又不禁想起了我的母親。而那兒時的記憶終究有些模糊了,殘留下來的只有那淡淡的親切之感。
我連忙止住自己的遐想,畢竟還有要事去辦,連忙問道︰「羅曉萍在哪里呢?」曉萍的媽媽指了指那個門關的嚴嚴實實的房間,說道︰「在那邊,她學習的時候怕打擾,一直關著門。我和她爸爸一般都不敢進去。」我謝過這位母親,簡單的寒暄了一下,承諾下自己不打擾她女兒學習的保證,便立即進了那個房間。
我一進屋子,便看到了那久違的陣勢。羅曉萍和蔣倩坐在書桌的兩邊,兩人各伸出一只手握著你一只筆。看口型,似乎在不斷說著什麼,手下也在書寫著什麼。而一旁,邵華正站在那里,緊盯著她們。听到開門聲,連忙抬起了頭,見是我來了,慌忙說道︰「你怎麼進來的?」
我沒好氣的笑了笑,說道︰「我就這麼開門進來的。」說完,我隨手關上了門,深怕牽連到屋外那位好心的母親。邵華義正言辭的說道︰「我師父應該已經投訴你們了?你們竟然還要來搗亂?」
「你們投訴的是地府的人,很抱歉,我不是。」我依舊沒好氣的回答他,而且不做任何多余的舉動,因為在這狹窄的空間里,大打出手無疑是會誤傷到那兩個女孩子的,面對眼前的情景,我還是盡量穩住他,避免他采取極端手段。于是便問道︰「她們在干嗎?為什麼我听不到他們說話?」
「筆仙游戲中,我為了能讓她們安心進行游戲,特意設了結界。」邵華說道。他見我似乎並不打算動手,也慢慢的放松了防御,向我解釋說明道︰「我們之間,也許有些誤會。我在此說明一下,我可不是那些靈魂販子,之所以這樣做,完全是照章辦事。所謂的筆仙游戲是屬于地府新系統,渡魂計劃之一的。」
說著他打了一個響指,我開始听到了蔣倩和羅曉萍的說話聲。蔣倩說道︰「上次的事,真的很抱歉,我是活著的人,所以,不能下去陪你。」只見筆在紙上飛速的寫著︰沒關系。羅曉萍說道︰「你有什麼事情想說,都可以和我們說,我們能做到的一定幫你。」說完,那筆似乎停頓了一下,仿佛寫字的人正在猶豫,然後開始緩慢的滑動,寫下了︰我想我姐姐了。羅曉萍繼續問道︰「姐姐是指誰?」
「我的瞎姐姐,她和媽媽去游樂園,然後就沒有回來。爸爸後來接了個電話,就出去了,我那天在家里等到很晚,很晚。然後我就趴在窗口等他們,然後我就……」筆在紙上慢慢的畫著一個一個點,好似在我心上一下一下的戳著。在我的記憶里又浮出了那半張臉的小妹妹,難道這個小男孩的鬼魂,便是那小妹妹的弟弟?
羅曉萍的眼淚已經劃過了臉頰,她大概猜想到是怎麼回事了,對于小男孩的死,她淚如泉涌,嘴里低吟著︰「真可憐……太可憐了……」蔣倩的眼眶也已經濕潤了,她問道︰「有什麼我可以幫你的嗎?」
小男孩寫道︰「我姐姐雖然看不見,但是總唱歌給我听,你們可以給我唱首歌嗎?」蔣倩和羅曉萍對視了一下,然後她便開始唱了起來︰「我們已長大,正是好年華。男孩兒像棵樹,女孩兒像多花。燦爛陽光里,五星紅旗下。生命多神聖,青春好年華……」這不是一首流行歌曲,而是一首很有年代的校園歌曲。我不知道她為什麼選了這首歌,但是顯然她和羅曉萍都會唱。這首歌曲調子非常舒緩,而那歌詞竟然引得我的眼淚也流了出來。
直到這動人的歌聲結束,我才沉醉中慢慢回味過來。紙上不知何時留下了最後的兩個字︰謝謝。那只筆已經回到了圓圈里,蔣倩和羅曉萍也已是以淚洗面,放下了筆,掩面哭泣著。這時,邵華說話了︰「蔣倩,關于收走你靈魂的指令已經撤回了。我對于你靈魂的使用權也到此結束了。請記住要信任你的朋友,這便是我要教給你的。」
蔣倩听到此言,如獲大赦,抱著羅曉萍開始放聲哭泣。而于此同時,羅曉萍房間的窗戶傳來了巨響,牛頭和馬面一起涌了進來。此刻牛頭已經是沖昏了頭腦,看見蔣倩抱著羅曉萍以為她要對羅曉萍不利,連忙沖了過去。而我見情勢不好,慌忙擋住牛頭。牛頭此刻是力大無比,差點把我也甩到一邊,而馬面似乎看到邵華便認為是敵人,甩出金鉤就要攻擊。門外是羅曉萍的媽媽在大聲詢問屋子里的狀況,這一團亂的景象要是被她開門看了那還得了。就在這情況繁雜,形勢混亂的時刻,突然一切都被停止住了。
一個少年不知何時坐在了這個房間的角落。他站起身來,看身高也就是十一二歲。而那胖胖嘟嘟的臉龐十分白皙,濃眉大眼,看起來十分可愛。不過這房間里的人都被定住了,連眼楮都無法眨那麼一眨,更別提想要說話了。不過嗎,眾人之中,有一個人是沒有被定住的,他便是邵華。邵華撓了撓頭,對那少年說道︰「師傅,事情已經辦完了。」
「辦完了?你還真敢說,那眼前的情況是怎麼回事?要是我不來給你收尾,你打算如何收場?」少年的口氣和語調都顯得十分老練,要說這樣的孩子說出這種話,是實在令人驚奇的。少年看了看我,然後走了過來,用手指輕輕一點我。我便可以動了。
我慌忙說道︰「你是他師傅?信任之神?」
「信任之神,這麼老土的名字還有人在叫啊,叫我阿信就行了。不只是信任,凡是和信有關的一切都是我的力量來源。我就是這個世界上最強的神。」說著他的眼神變得犀利起來,隨手一揮,地上的蠟燭和那香爐都飛出了窗外,而破損的牆壁和窗戶也自動修復了。沒了蠟燭,屋子里暗淡了下來,他打了一個響指,屋子里的燈變亮了。
自稱阿信的少年說道︰「我們的事,這里不方便談,屋外那位母親的時間也不能禁止的太久。」說著他拿起鉛筆盒里的橡皮,超羅曉萍扔去。被砸到的羅曉萍也變得可以動了,阿信對她說道︰「你留在這里應付你媽媽,我帶著這幫搗亂的家伙馬上就離開。」話音剛落,我們便出現在了蔣倩家的公寓里。此刻的蔣倩還有牛頭馬面依舊保持著靜止狀態。阿信看了看這被我們弄亂的房間,嘆了口氣,拿起桌子上的一支筆,像魔法師使用魔杖一樣,輕輕一揮,屋內的東西便自動動起來了。只見墩布蹦蹦跳跳的跑了出來,擦干地上的水,而沙發墊子也自動走回了原位。蠟燭,香爐一個個都按著次序排列好,收在一個大盒子里。
整理完這客廳,阿信坐在了沙發上,打了一個響指,那三個人便可以動了。保持俯沖姿勢的牛頭,連忙閃身躲過了眼前的蔣倩,而馬面也立即止住了自己的金鉤。阿信看到他們都收了手,便對蔣倩說道︰「沒你的事了,我順路帶你回家,順便想借你這里讓我們聊聊天……不過,我看還是算了吧。」阿信說道一半的時候,門口響起了鑰匙開鎖的聲音,看來蔣倩的父母已經回來了。阿信只得改了口,他對我們說道︰「我們之間有些誤會,找個地方解決吧?」
「去哪解決?」牛頭問道。
「我覺得沒有比更好的場所了吧?在那里你們就不會太緊張了?」阿信說著,便一打響指。只是一眨眼,那巨大的SB便出現在了我的眼前,看到這個牌子,多少讓我安心了一點。而且不只是我,換做牛頭馬面去想,這心里也會有些底氣了吧。而比起我們,更加坦然自若的是那個阿信。邵華幫他拉開了大門,他便大搖大擺的走了進去。看來老鬼所言的這核彈頭,倒真是實力不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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