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握著那半截衣袖,我哭得泣不成聲。
管家在旁邊說風涼話︰「咦,岳公子真的跳下去了?他竟是個情種。公主,得有情郎如此,你也不算虛渡此生了。」
我悲涼的抬起眼來,看了他一眼︰「你擄我來這里,就是為了誘殺岳引?」
他笑咪咪的搖頭︰「不,你才是我此行的主要目的。但是不先設法鏟除你這位武功高強的護花使者,我沒把握把你安全的送到事主手里。」
是我害了岳引……
心痛得,仿佛就要死去。
也許,死去才是最好的歸宿。這個誘人的想法,又一次不受控制的在我腦中升起。
岳引,你等我!我在心里狂叫,一涌身向斷崖的虛空中躍去!
一股大力傳來,我又被腰間的細絲拉回崖邊。這條細絲,咬不斷,拉不斷,否則我在岳引放手的時候,便已經隨著他跳了下去。
「我要死,你也不能成全我一下麼?」我疲倦的說,「你能制止得了我一時,制止不了我一世。」
管家笑得很陰沉︰「你死了,我找誰收錢去?況且……你的價值,遠不只那些金錢……你放心,我自然有辦法不讓你死。」他反手點了我的**道,又從懷里掏出他的諸般工具。
我絕望的閉上眼楮,感覺到他的手在我臉上涂涂抹抹,再一次替我黏上面具。
小心的把我身上那件華麗衣服剝下來,這人深情款款的捧著衣服道︰「衣服啊衣服,今天全靠你立了大功,可是我們卻不能再帶著你走了。你就在下面好好陪著岳引吧,你的主人雖不能下去,有你替著,料來岳引也可以瞑目了。」
我霍的睜大眼楮死瞪著管家。如果眼楮可以殺人就好了,就算立刻變成瞎子,我也要象機關槍一樣,把這人掃成一個篩子!
他可完全不理會我的怨毒眼神,自得其樂的又喃喃祝禱了一番,才把那件該死的衣服扔下了斷崖。
這時他的手下前來報告人手損失的情況。岳引先前絲毫沒留情,山崖邊殺了五人,石梁和山壁上死了兩人,連來路上隱伏著的人也死了四名。原來他們埋伏的人馬遠比我估計為多。
管家道︰「這人竟比九重當年還厲害,真是青出于藍。還好今天除此心月復大患。說起來,公主,這還得感激你呢。若不是靠著你,關心情切,他哪會蹈進我們的陷阱。」
我沒有說話,心若死灰。
清點完死傷情況,他們卻又不收殮尸體,也不離去,反而在石頭上坐了下來,若有所待的樣子。
這時已近清晨,遠處的天際有了第一抹朝霞。
朝陽即將升起。可是岳引的生命,卻已經殞滅。
我痛得心里仿佛要滴出血來。
突然,有鳥兒撲翅的聲音傳來,一點白影疾沖而下,落在管家肩頭。
管家看了鴿子帶來的信息,喜道︰「快了!何濤已引巫族的人來此。」
巫族?這人又要玩什麼陰謀?
我抬眼看了管家一眼。他正好大步向我走來,一抬手,點了我的啞**。
替我易了容,還不放心。這人真是好心計。
巫族的人很快便來了。居然是巫後!
我一直以為巫族的人就是練巫術,所以一個個都嬌滴滴的仿佛弱不禁風。結果我錯了,至少,她們也練輕功。巫後便是施展輕功疾掠而來,在我看來,她的輕功仿佛還不錯的樣子。
有一個青衣小帽的人帶著她來,想就是管家口中的何濤了。
巫後一到,管家馬上迎了上去。
「來者可是巫後大人?」他施禮,語調恭順。
巫後隨意的瞥了他一眼,問︰「這里誰是主事的人?」
管家一臉哀戚︰「主事的人已經被那賊子殺死了。」
巫後一怔,環目四顧︰「竟死了這麼多人。「
望著管家,她又問︰「那你又是什麼人?」
管家恭敬答道︰「在下是委托他們辦事的事主。」
他編了一大篇謊話,告訴巫後,他原本是商人之家,他的妹子被「那賊子」誘騙**,棄若敝履,天天在家中以淚洗面。他實在心疼妹子,也是氣不過那人,听人引薦,便找上了「那邊」替他找回「那賊子」,討個公道。「那邊」原不肯接這樣的生意的,卻在听了「那賊子」的名號之後意動起來,就說本來就要追蹤這人,可以順手替他了結此事,叫他帶上妹子趕來了這里。在這里截住了「那賊子」之後,雙方交涉對答的語言,他也記不太清,就听說什麼「巫淵」、「九重」之類的,然後大家就混戰起來。原本「那賊子」頗佔上風,連殺了數人,誰知他妹子卻突然奔出去,要跟「那賊子」細訴離情,險險被刀劍誤傷,「那賊子」卻還有幾分念記舊情,就替他妹子擋了這一招,自己反而受傷,墮下蟲谷。
說完了他又指著我對巫後道︰「巫後請看,我妹子至今猶是不悟,還為了那人之死傷心得要生要死。在下無奈,才請這位幸免于難的大哥替她點了**道,好讓她不致尋了自盡……」
原來……
我氣得吐血。他才是賊子!
他還一把抓過我手里衣袖,遞到巫後面前︰「巫後請看,這便是那賊子的衣袖,剛才打斗中撕了下來,我這妹子就抱著再不肯撒手。」
巫後淡淡的掃了一眼,卻並不接過,只是問︰「你們且說說,這人的形貌長相,武功手法?」
管家與跟他那黑衣人說了,巫後凝神听著,身子卻突然簌簌的顫抖起來,顯得甚是激動︰「確實是他。他……他確是掉入這蟲谷了麼?」
跟著管家的那唯一幸存的黑衣人恭敬道︰「巫後明鑒,確是如此。」
巫後眼中,勉強露出一絲暖意︰「貴會這次如此大力相助,巫族足感盛情。卻不知貴會可想要巫?做點什麼?」
青衣小帽的那何濤躬身道︰「不敢,我們上頭說道,能為巫後效勞,那是咱們求也求不來的事,請巫後萬勿掛在心上。若是巫後實在客氣,上頭讓小的傳話,便不客氣的求巫後一件事,咱們組織在高楚雖是收錢替人辦事,卻並不敢對巫族有絲毫無禮。便求巫後在朝中一言,蔚族所議的剿青一議,遠非當務之急,請國君暫行擱置。」
「竟是為這個嗎?」巫後若有所思的道,「貴會既已為巫?先行做了這許多布置,再提這事,巫?縱覺為難,只怕也不好拒絕呢。」
何濤臉現喜色,又再躬身道︰「多謝巫後金口一諾。」
「且慢,我可沒說一定可以。」巫後冷冷的道,「我此刻便下谷去查探一番,若……若那人果真死了,巫?自然知道該怎麼辦。」
何濤臉現驚容,勸阻道︰「巫後,你千金之軀……」
「我意已定。」巫後淡淡的道,「你去替我傳語姬長老等人,不必趕來,這處凶險萬分,就在桃花溪等我的消息便是。」她自袖中取出一只小小的牌子︰「拿著這個,去吧。」
何濤答應了,接過牌子,轉身飛掠而去。
管家在旁邊陪笑道︰「巫後,在下家有俗務,妹子神智不清,也須回去料理料理……」
「你送他們下山吧。」巫後隨口吩咐那管家身後的黑衣人。「這幅衣袖且留在我這里。」
管家趕快奉上,很巴結的問道︰「巫後可是要用這個施展傳說中的導航之心麼?」
巫後不答,隔一會,緩緩的道︰「導航之心,只對還在生的人有效。只怕……你們退下吧,別擾我施術。」她下了逐客令。
黑衣人答應了,一把扛起我,同管家覓路下山。
我不能掙扎,連呼救也做不到,就那樣看著巫後消失在我的視線里。
在山腳,何濤在等著管家。他諂笑︰「老大真是神機妙算。姬語她們那邊又怎麼處理?」
管家笑吟吟的說︰「好辦。你派個人在桃花溪奸殺一個女人。她們巫族的人最看不得這些事,勢必會出手,自然會用導航之心來追索犯事之人。」
說著說著,他轉向我,笑得愈可親︰「巫族之中,有修為施展導航之心的兩個人,都會因先後施展了導航之心,而三十日內不能再作施為。公主,你猜猜,這三十日之內,我們會走出多遠?」
我麻木的看了他一眼,又緩緩的把目光轉了開去。
他又笑道︰「哦,公主此際竟已漠視自己的生死了麼?其實這時,岳引說不定還活著呢,否則巫後何須要了那衣袖去……」
我心神巨震,抬起眼來,向他望去。
他笑咪咪的說︰「蟲谷確是高峻險惡,可是九幽谷的傳人,豈是那麼容易墮崖便摔死的?巫後對九幽谷的底細清楚得很,所以縱然凶險萬分,她也務要追去確定岳引的生死。哈哈,岳引武功高明得很。這麼摔下去,只須反應略快,拉住根藤蔓樹枝什麼的,就不一定會死。」
我想起岳引袖中那根銀索,眼里不自禁的放出光來。
管家卻笑吟吟的又道︰「不過他雖然摔不死,可是未必活得成。公主可知道,那蟲谷因何得名?」
我戒懼的看著他。他的笑容里有些可怕的東西,讓我心驚。
他自得其樂的又接下去道︰「谷中起碼有百余種毒蟲,它們吐出的毒氣化為蟲瘴,據我所知,還從沒有人可以自這蟲瘴中全身而退。」
「你不信?是不是看到巫後要下去,所以覺得我是大言唬你?公主,你有所不知,巫後身懷巫族中的重寶︰一對玄靈聖珠,這珠子可闢百毒,從來都是由歷代巫後掌持,所以她或可不懼蟲瘴,可是岳引卻不會有這樣的好運氣。況且他在摔下去之前,早已自你衣服上沾染了赤蠍粉之毒,十成武功,怕已去掉五成……」
「而且,巫後與岳引他們九幽谷,是不共戴天的仇敵,所以就算岳引在蟲瘴中不死,也會死在巫後手下,哈哈,哈哈……」他笑,笑容著實歡暢得很。
我垂眼。掩去眼底的慘痛神色。
他這些話已經傷害不了我了。
因為我根本已是個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