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號摟被圍在一個紅磚砌的圍牆里。圍牆外面粉刷著白色的大號的方塊字和一些圖案,好像是什麼產品的廣告。兩扇大鐵門敞開著,迎面是一個旋轉的樓梯直上四摟。褐色的階梯和桔黃色的欄桿纏繞著一個白色的柱子扭著麻花盤旋而上,讓人想起成語︰龍鳳呈祥,或者滕纏樹什麼的,還讓人想起一歌的歌名︰山路十八彎。圍牆里面的牆上,在醒目的位置上有兩塊用黑漆粉刷的黑板,上面是大號的紅色正楷,字體嚴肅得跟它表述的內容很相稱,提的是有關安全生產的口號,諸如「規範管理,強基達標」還有什麼「規章嚴格守,事故就沒有」之類。挨著圍牆一圈砌得是花圃,修剪得很整潔,其間按照一定的圖案還分門別類地摻雜著不同的樹種和各色花卉。在這由鐵軌,道渣,枕木唱主打的地方,這些綠色的小生命就顯得太過鮮艷和嬌女敕了,因而也就顯得特搶眼,很快就吸引了我的眼球︰樹木挺直了腰身,翠綠的樹葉在並不粗大的枝椏上輕輕搖擺;花朵們都展開了笑顏,情態各異︰大臉的牡丹胖嘟嘟的笑彎了腰,粉撲撲的月季又高傲地望著天,帶刺的玫瑰羞紅了臉,清瘦的梔子素面朝天卻送來陣陣幽香。院子里很幽靜,沒有上班的氣息。這棟摟跟喧嘩的站台和候車室比起來顯得過于安靜,安靜得像個知識分子。
啊!終于找到你了,我的「黨」啊!
我退出來,把門帶上,到院子里賞花。轉了一圈,又轉了一圈,忽然听見樓上傳來暴笑聲︰「哈哈哈!——」男女混合。
我抬頭,笑聲從四摟傳來,我想那應該是行車室。樓房的結構呈凸型,行車室就是四摟凸出來的部分,正對股道的一面是很氣派的落地窗,站在屋里,站場情況可盡收眼底,想必里面也應該是通體透明的,但被褶皺淡雅的落地窗簾阻擋。側面開一扇窗,一扇門,從這扇門出來就到了陽台,陽台將這間房子圍了一圈,桔黃色的欄桿又將陽台護衛得即漂亮又安全。
這時,從屋里走出一個人來到陽台上,穿制服,戴值班員袖章,手拿對講機,大眼,挺鼻,紅唇,白臉——一個漂亮的女值班員。她臉上還蕩漾著在屋里時綻開的笑,邊笑邊跟屋里的人說︰「急死他!」
她走到陽台拐角處,眺望股道,然後嘴對著對講機說︰「22次司機,信號摟呼叫。」听到對講機里司機的回應聲,她笑著說︰「趕快升弓,開車了!調度讓你跑快點兒,他都快急哭了!」
對講機里傳來司機爽快的聲音︰「好!沒問題,我拿這火車當飛機開!」
漂亮的女值班員笑得更開心了,轉身進了屋里,屋外還留下一串笑。
過了一會兒,就听見火車「嗚!——」的聲音,持續了很長時間,感覺像是給出征的士兵吹奏的號角,鼓舞士氣,以壯行色,隨後就听見 里 當,車輪撞擊鋼軌由緩到急的聲音漸漸遠去。
似乎聲音也是帶傳染的,四摟的熱氣感染到一樓,我听到一樓也有人走動和說話的聲音了,還有那扇厚重的大門不停的吱扭聲,上班的人終于來了,我又轉到門前來了一次「二進宮」。
工區比原來多了三個人,兩個坐在沙報,一個坐在電腦前玩游戲,睡覺的還在睡覺,看報的和睡覺的差不多年齡,坐在電腦前玩游戲的比我大不了兩歲。
我進去表明來意,他們三個同時把目光從他們分別感興趣的電腦和報紙上挪開轉移到我臉上,似乎要驗證一下名字和我對不對號。他們認真地看我幾秒鐘,目光撤回,其中一個看報的把報紙一折,放在茶幾上,指著對面的沙說︰「來來!進來進來!坐!」
另一個左手拽著報紙,右手去拍睡覺的人,睡覺的人睜開眼來,還意猶未盡,揉揉眼楮,方痛苦的醒來。我感覺自己是個劊子手,攪殺了他的美夢,很對他不起,我低下頭,老老實實地坐下,心里怪自己干嗎不再晚點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