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人不是別人,正是那個要求善待奴隸的大學問家,姬光。
丁然和黃寅慌忙走了出去,拱手道︰「老先生,您怎麼到這兒來了?」說著把姬光引進了屋里。
姬光又饑又渴,連續喝了幾瓢水,吃了幾大塊熟肉,才恢復了些活力。
看著丁然、黃寅和菁菁關切的目光,姬光抹了把嘴巴說道︰「我是來看看你們的,都走了好幾天了。」
丁然心中詫然,一個老頭,拄著拐杖,在大熱天花好幾天的時間走了幾百里路,若說單單是為了看他們有點很讓人懷疑。
黃寅問道︰「老先生,您是不是有什麼事情啊?」
姬光臉色迅暗淡下來,幽幽的說道︰「我這一生,雖然博古通今,主張善待奴隸,實行親民仁政政策,卻處處踫壁,一腔熱血,無處伸展,唉,如今那嘎蘭王室,也是暴虐之輩,不足論道啊!」
提到嘎蘭,丁然和黃寅同時沉默下來,那是他們都不願提及卻最終要面對的地方,因為,除了傷痛的往事,那里還有一個他們共同牽掛的人。
菁菁將煮好的茶輕輕的端給了姬光,整個小木屋,茶香撲鼻。
姬光贊嘆道︰「好香的茶啊,沒想到這大草原深處,居然有這上等的茶,咦,不對,這不像是小厘國產的茶,倒像是來自東方五方聯盟的茶!滄海潮!對,一定是五方特產,滄海潮!」
菁菁微微一笑道︰「老先生果然好眼力啊,這正是五方的特產滄海潮!」
丁然看著兩人,默默的走上前道︰「老先生,是不是生什麼事情了!」
姬光嘆了一口氣,說道︰「其實我實在逃避啊!東南奴隸造反,不過是嘎蘭一手操辦的,如今嘎蘭坐上王位,又豈能實現奴隸們喊的均田地的口號,據我所知,城南大營已經派出十萬兵馬,看來東南數十萬奴隸們就要遭遇一場血雨腥風啦!我為他們忙活了一輩子,總不能在我快死的時候,還要看著他們慘遭屠戮吧!唉!」姬光說著,老淚縱橫,哽咽起來。
丁然三人無不感動,這樣一位老人,為國為民,為了天下,四處游說奔波,真是國之棟梁啊。
丁然沒有說什麼,安排姬光休息之後,心情沉重的走了出來,菁菁留下照料老人,黃寅卻走了出來道︰「時機來了,看來我們得抓緊操練了!」
丁然望著北方,二十里之外,便是他們的狼群訓練場,城南大營人馬已經派出,這無疑給了他們絕好的機會。
整個下午,丁然和黃寅都忙碌在訓練場上,如今大妖和小妖已經完全變成了隊長,丁然和黃寅則成了統帥,狼群訓練有素,戰斗有方,已經是一股不小的戰力了,再需要磨合一兩個月,完全可以抵得上上等的兵力。
姬光的到來,給幾人帶來了豐富的知識。
月光如水,菁菁鋪上了探子,擺上了從草原采集來的各色小野果,又弄了兩盤熟肉和一壺上好的滄海潮,幾個人賞起了月色來。
初秋草原的夜晚,只能用一個字來形容,那就是涼爽和愜意,明月高懸,無垠的草原上,一片清輝。
丁然問道︰「老先生,若您是那些奴隸,該怎麼做呢?」
姬光沉思了片刻,道︰「若我是奴隸的頭領,便會假戲真做,順勢起義,與那嘎蘭王室抗衡,然後爭取到足夠的權益,才會罷休!可惜啊,那些奴隸頭領鼠目寸光,又被嘎蘭重金收買,我前去說明,反被趕了出來。可憐數十萬奴隸啊,引頸待戮啊,那些奴隸頭領也不會有好下場的啊!」
黃寅忙問道︰「嘎蘭不是一直堅持廢除奴隸制度嗎,怎麼現在站在了領主府一邊了。」
姬光嘿嘿笑了一下道︰「那種口號,不過是為了蠱惑奴隸听從他們的安排,如今登上王位,他們又怎麼會冒著損害領主府和他們自己的利益來廢除奴隸制度呢,那穆也林倒是真的想廢除,可惜即便他登上王位,想實行帝制卻也不是一蹴而就的。」
丁然道︰「老先生,您不是不主張廢除奴隸制度嗎?」
姬光黯然道︰「我這一生都是在為奴隸制度的完善和人性化而奴隸,可如今我絕望了,殘忍的東西再人性化也終歸是殘忍的,可惜啊,我明白的太晚了,如今已是花甲之年,要是上天再給我年輕二十歲,我定然率領奴隸終結奴隸制度!」
菁菁笑道︰「老爺爺,趕緊喝茶吧,要不就快涼了!」
姬光忙笑呵呵的喝了一口,嘆息道︰「當今天下,大6上,三大帝國,日新月異,儲備軍力,以圖爭雄,海外五方,經過這麼多年的勵精圖治,也初現端倪,據我觀察,一場人間大戰在所難免,小厘國卻沉浸在自己的太平盛世之中,奴隸主們貪圖享樂,若真是大戰爆,必將淪為各國的魚肉!」
丁然忙問道︰「老先生何以看出會生人間大戰呢?」
姬光咳嗽了一下,喝口茶潤了潤嗓子道︰「你有所不知,如今大6各國均在擴軍備戰,連那五方聯盟也大力展海軍,如此下去,一旦產生摩擦,豈有不生戰爭的道理?」
丁然繼續問道︰「那皓明帝國呢,各國不是簽訂了和平協議了嗎,為什麼突然會起爭端呢?」
姬光道︰「這起因正是在皓明帝國,據說素有戰神之稱的楊振聲被順元帝猜疑,已經斬,這斬不要緊,皓明帝國立馬失去了國家的頂梁柱,你想想,人心皆貪,那皓明帝國如今的疆土不也是以前打來的嗎,其他的帝國眼見皓明帝國如同一塊肥肉,怎麼能不動吞噬之心,這浩劫必將從皓明帝國開始,波及整個人間啦!」
丁然和黃寅此刻如遭五雷轟頂,哇的兩聲,兩人紛紛吐出鮮血來,楊振聲待他們如同父子,可謂有再造之恩,本以為回京頂多是革除公侯爵位,最多是打入大牢,沒想到卻是被順元帝給斬了。丁然長出了一口氣,眼中淚水不由自主的掉落了下來。
姬光和菁菁詫異的看著二人的舉動,剛才還好好的,怎麼突然就變得傻了,還哭了起來。
丁然抹了一把眼楮,擦去淚水,道了聲沒事,勉強笑著看著二人。
黃寅卻鄭重的向著姬光問道︰「老先生,如果現在我有五千精兵,若要偷襲小厘城,有幾成把握可以拿下王室?」
姬光端起的茶碗差點沒有掉落下來,手里哆嗦了一下,吃驚的看著丁然和黃寅,二人正半蹲起來期待的看著他,臉色陰晴不定,片刻之後,恢復了過來道︰「一成都沒有!」
丁然和黃寅紛紛坐了下來,心中難以言明的苦澀涌了上來。
姬光繼續說道︰「偷襲小厘城並不是最好的方法,如果你們真有五千精兵,我向你們提一條更加明智的建議。」
「什麼?」丁然和黃寅齊聲問道。
姬光道︰「不如等待東南二十萬大軍對五十萬奴隸動圍剿的時候,你們從後方突襲小厘大軍,五千精兵相對靈活機動,可退可進,可攻可逃,有利則戰,無利則走,若是能在和奴隸們配合,那二十萬大軍必遭重創!一旦大軍遭到重創,王室勢要麼派遣城北大營的軍隊前往協助,要麼撤回殘軍,死守要道,前者可以趁虛而入,撤回五千精兵,偷襲王室,而後者雖然麻煩,卻也還可以和奴隸大軍和做一處,並可以順勢號召天下奴隸,揭竿而起,那時小厘王室的滅亡,只是時間問題了!可惜啊,這只是你我的空想法而已!」
丁然听罷,心中忽然冒出了一個念頭︰姜,還是老的辣!姬光這條建議,可謂直接擊中了王室的要害,也掐準了軍隊的命脈。
黃寅連聲贊嘆道︰「老先生的建議,果然是個好計策!只是這五千精兵,如何瞞過王室,前往東南領主區呢?」
姬光笑道︰「小兄弟,你可知道你這千里大草原正是連接著東南的領主府地區啊,那里,草原邊緣地帶還有好幾個大的牧場呢,你完全可以帶著五千精兵從西部邊區沿著山脈,慢慢向南方行進,夜行白宿,直至南方的牧場,然後設法從牧場的餃接地帶通過,每次選擇晚上突襲,黎明回來,雖然危險,卻也是最安全的。東南方向,是綿延千里的平原,是我國的糧食主要產區,你們完全可以就地取食,然後依托草原,少了任何一樣都根本無法立足下去的!」
丁然和黃寅听完,均拍手叫好。
姬光嘆了一口氣道︰「可惜啊,這都是我們的空想啊!百姓們水深火熱,奴隸主們卻驕奢婬欲,我真恨自己過去的迂腐,抱著奴隸制度不放,更是抱著不參政的念頭不放,我好後悔啊,真想上天再讓我年輕二十歲,那樣,小厘國的歷史和人民,將會是不同的一頁啊!」
丁然和黃寅以及菁菁望著眼前這位老人,心中充滿了敬意和愛戴,這個為國為民奔走了一輩子的老人,一輩子窮困潦倒,到現在卻還是那麼憂國憂民,心系天下,姬光那後悔的面容,在眾人的心中閃爍著灼灼的光輝。
菁菁也嘆了一口氣,說道︰「唉,要是不生著戰爭該多好,我就想太太平平的過日子,為人看病,行醫走遍天下!」
丁然苦澀的笑了一下,太平的日子,誰不想呢!
姬光看著高懸天空的月亮,自言自語道︰「若是我能主政,必將還小厘國一個太平盛世,可惜啊,我覺悟的太遲了,太遲了!」
幾人忽然沉默下來,微風吹來,帶來了清爽無比的青草氣息,令所有人精神為之一振,周圍不知名的小蟲吱吱呀呀的叫著,吹奏著秋天特有的成熟曲調,天空之上,一輪圓圓的明月,高高的懸掛在藍紫色的天空上,幾顆稀疏的星星眨著眼楮,散布在月亮周圍。
菁菁忽然說道︰「天無私覆,地無私載,日月無私照。」
丁然心中一動,是啊,正因為無私,日月才可以沒有任何偏見,萬物得以生長,也正因為無私,日月才永遠那麼光輝照人,光芒永不停息。這姬光先生,以及楊振聲,一生為國為民,不正是無私的體現嗎,所以他們才顯得那麼光彩照人,他們就是那天空中的月亮,如同聖人一般,而自己就像是那些星星,此生能夠認識這樣的人,並聆听他們的教誨,已經足夠了。
想到楊振聲,丁然心里一陣巨疼,又想到紫清和奴隸制度,望著姬光,忽然跪在地上鄭重的拜了一拜,堅定的說道︰「老先生,我一定會設法讓您的理想實現的!」
姬光再次驚詫起來,滿臉的疑惑,卻不忍掃了丁然的心情,忙勉強笑道︰「恩!以後都要靠你們後輩人了!」
黃寅和菁菁卻明白丁然在說什麼,紛紛投來鼓勵和堅定的目光,黃寅堅定有力的拍了拍丁然的肩膀,而菁菁則緊緊的握住了丁然的手,用力捏了一下。
姬光就這樣住了下來,老人家的身體很是不好,菁菁格外上心的照料著他,醫療和食療,雙管齊下,老人的氣色越來越好,身體也健康起來,再加上時常有菁菁和丁然二人的陪伴說笑,姬光更是每天都給二人講解治國之術,這就大大緩解了他不少的憂愁,心情也眼見得開朗起來。只是訓練狼群的事情,大家都很有默契的沒有告訴他,怕是他又要操心,剛剛養好的身體又陷入憂慮之中,為此大妖和小妖以及小豹子都不得不留在了訓練場,小木屋成了一個安靜歡樂的所在。
轉眼又是一個月過去了,丁然和黃寅多次喬裝進入小厘城打探,嘎蘭最終背叛了奴隸們,誘殺了奴隸們的頭領,二十萬大軍開始鎮壓奴隸,而奴隸們經過短暫的被屠戮之後,迅的組織了起來,兩方大戰已經展開。
這日早上,姬光早早的起床,想要像往常一樣喊丁然二人起來,講解治國之策,卻見二人的屋里空空如也,菁菁一人呆呆的坐在二人的屋里。
姬光從來沒有見過菁菁如此失魂落魄,慌忙上前,卻見菁菁回過頭來,留著淚說道︰「老爺爺,他們已經率領狼群前往東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