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水城西六十里的一個小村落中,震林提著一缽雞湯走在軟軟的土路上,小雨過後的路面猶如鋪了一層棉花,輕柔而帶彈性。震林熱情的和來往的村民打著招呼,臉上洋溢著友好的笑容。兩天前震林帶著天宇逃到了這個山間的無名小村,天宇的傷勢使得震林決定暫時在這里停留,等他傷好再做打算。
推開竹門,只見天宇靜靜的躺在床上,兩眼空洞的看著屋頂。震林默嘆了口氣,他現在都還不知道天宇在突圍時用的是什麼刀招,不但威力巨大,而且反噬之力居然差點讓天宇經脈斷裂。身體的傷可以慢慢好,最讓震林擔憂的是在天宇知道趙強的死訊後,思想上的重擔可能會將他壓垮,那個時候天宇就真的完了。
將缽放在床邊的桌上,震林搬過一張椅子坐在床邊。看著天宇比以前更加消瘦的臉,他緩緩道︰「小宇,在想什麼呢?」
「林老,你說我是不是很沒用,呂叔要我保護幫主。可是幫主卻為掩護我而死。
我想為幫主報仇,可是現在我連下床都困難。所有看得起我的人都看錯了我,原來我天宇是如此無用之人,不但未能達到他們的期望,現在居然缺乏活下去的勇氣,哈哈。」慘笑還未結束就被緊接而來的咳嗽打斷。其實天宇心里更大的失望在于,和心之國伯爵江寒為敵的他離自己的加入‘電騎兵團’,和曾鳴並肩作戰的理想也變得遙不可及了。
「以幫主的能力,就算是在那種情況下也有幾成逃生的希望。」震林淡淡的說道。
「你是說幫主很可能還活著。」天宇充滿期待的看著震林。
「幫主一定會死,就算他有十成逃生的把握他還是會死。」震林緊盯著天宇的眼楮「他一開始就沒有準備活著離開白水城,他的目的只是把你們送走,不要陪他一起等死而已。」
天宇露出深思的表情。
「真不知道你們這些年輕人現在都是怎麼想的,一個兩個都想死。死又能怎麼樣,這不過是不負責任的表現而已。趙強呀趙強,雖然你認為死前已經找好接班人,可是你肯定想不到他和你一樣沒用,一樣想到用死來推卸責任。」震林說著說著須,這是天宇第一次看見這個老人如此生氣。
現出恍然的神色,幾天來一直壓在胸口的負罪感也稍稍一輕。無論震林是否為了安慰自己說出著番話來,自己都沒有理由選擇死。死只能代表放棄,幫主的死最少還換回了自己的生命。自己就這樣死了換回的只是永遠的懊悔,無法挽回的懊悔。
一邊的震林看著天宇的眼中恢復了幾許生氣,慈祥的笑又回到了臉上,輕輕的拍了拍天宇的肩膀,然後起身去端桌上的雞湯。
肩上傳來的感覺讓天宇一怔,他感到了震林對他的愛護和信任。也讓他想起了趙強那有力的拍肩,原來那中間除了贊賞外還帶了托付之意呀。
今夜萬劍山莊的燈火異常明亮。大廳內更是熱鬧非常。各地趕來的江湖朋友,武林豪客幾乎擠滿了整個廳。因為今天就是魔門生死帖的帖期。
莊主柳乘風紅光滿臉,似乎生死帖對他來說非禍是福。他身後兩側站立著他的一子一女,柳慕林和柳清。柳慕林今年二十有二,長得和其父有六七分象,年少英俊,一手劍法盡得乃父真傳。和他父親一樣豪爽坦蕩,對黑道宵小下手之狠辣更是比柳乘風有過之而無不及,江湖上都稱其‘小殺神’。作為年輕一代里有數的高手,柳慕林與其他七位青年被稱為‘江湖八秀’,其中排名‘八秀’第一的,就是他現在雙眼緊盯著的‘凡仙’玉翠綺。
一邊的柳清年芳十九,秀美可人,此時一雙美目正好奇的看著哥哥本高傲的臉,現在那張臉上,除了呆就剩下痴。想不到哥哥居然也會有這麼白痴的表情呀。想起從玉翠綺到後,哥哥就是精神恍惚的樣子,到現在居然還沒有調整好。惡作劇的笑在眼里一閃,柳清向玉翠綺那邊走去。
玉翠綺和秋依水正輕聲的說著話。對于四面的注視的眼神她們早習以為常。
「真不知道魔門今天會來什麼樣的狠角色。」秋依水輕輕撫摩著寶劍。「我看,今天就是魔門四使都來了也討不了好。」
輕搖了搖頭,玉翠綺的口氣略帶責備「依水,魔門里人才濟濟,四使雖然出類拔萃但並非魔門的頂尖人物,別的不說,光是魔門的三大長老,各個身手就都深不可測。只是他們很少在江湖上走動,才造成魔門四使是魔門最強人物的錯覺。」轉頭看了看秋依水,她接著道︰「你還記得你和血狼公孫戰一戰嗎?他的實力絕對不比大6二十高手中末幾位的差。可是在那之前他在你心目中只不過是個武功好點的婬賊罷了。江湖上臥虎藏龍,依水,你千萬不要被那些表面的東西,那些片面的排名迷惑了。」
秋依水連連點頭,對于這位師姐她一向敬愛有加。同時也暗抹了一把冷汗。半年前她曾和大6二十高手中排名二十的‘快劍’東方普戰成平手。這一戰讓她的信心和實力都大幅度提高,同時也使得她開始有些自負,現在經師姐玉翠綺一說,不由得覺得自己的膚淺。
「玉姐姐,秋姐姐。」柳清的叫聲傳來。
柳清的到來這讓秋依水暗喜,終于可以度過這個讓她尷尬的局面。可是對于柳清的突然出現,特別是她現在所站的位置,有人皺起了眉頭。
望向佳人的視線被自己的妹妹所阻,柳慕林除了皺眉毫無辦法。而那邊傳來的天籟般的聲音卻讓他依然保持著痴迷。
對于兒子的情況,柳乘風當然清楚。他心里有著一份期待,但是更多的是擔憂。
兒子的條件自然是沒得說的,只是‘凡仙’的心到底是屬于凡還是屬于仙呢?……。
想到此,他在心里輕嘆了口氣。
「兩位姑娘,幾日不見,讓江某平添幾縷白呀。」打斷秋,玉,柳三女說話的是江寒之子江雲。
一向以白道自居的江寒當然不會放過顯示自己白道身份的機會,即使已高居爵位,繁忙的他還是派自己的兒子代表自己來到萬劍山莊。
銀白的軟甲在燈光的照射下閃閃光,身後同樣是銀甲的護衛顯示出江雲將官的身份。代表男爵(江雲在江寒被封伯爵的同時也被封為男爵)的肩徽斜鋪在肩上,再加上俊美的面容,他的確非常有吸引力。
「江雲男爵,到了怎麼不先知會一聲,老夫也好去迎接呀。」柳乘風在手下通報後第一時間來到。
江雲只好收回對著三女的目光,向柳乘風一禮,道︰「江雲是以江湖晚輩的身份來此,柳老前輩千萬別這麼稱呼晚輩,否則家父那邊晚輩可不好交代。」
柳乘風點頭笑道︰「居高位而不傲,江寒兄真非常人。賢佷大有乃父之風,將來前途也不可限量呀。」
江雲心中暗喜,嘴里連道過獎。
正當廳內各人談笑勝歡的時候,一聲輕嘯打斷了本來融洽的氣氛。緊接著第二聲嘯傳來,聲音大了很多,可見來人的輕功造詣非凡。廳內中人大多臉色一變,他們知道,這是魔門的人來了。
開稜島,這個位于平湖西南部的小島,佔地不過千畝,島上無任何特產,甚至連一個大點的碼頭都沒有。這樣毫無價值的小島唯一的好處在于沒有人會對它有企圖,這也正是白水幫選擇它做為棲身之處的原因。
在楊勁的指揮下三艘大船在離岸幾百米處停下,水手將小艇放下,百名白水幫幫眾,上了小艇向開楞島劃去。住在島上的幾十戶漁民都以警惕的眼神看著這些不之客,男女老幼手中都拿著標槍,魚插等武器,在這個水賊猖獗的水域,保護自己的最好方法就是戰斗。
楊勁排眾而出,向漁民們解釋自己只是路過的客商,並將一袋一百的金幣拋給了小漁村的村長。在確認對方不是水賊,又收到比自己整個村子的全部財產加起來都要多的一百個金幣後,村民們才紛紛放下武器,並露出友善的表情。
在楊勁的請求下,村民幫助白水幫找到了最佳的建港地,並伐木建造了一個簡陋的碼頭,好讓三艘大船靠岸。
躺在船艙里,楊勁正苦惱的思考著白水幫的前途。為了不讓白水幫就如此覆滅,自己必須要找一條出路。雖然幫主指定了下任幫主的人選,但是作為副幫主的他當然不能干等著新幫主的到來。現在的白水幫能干什麼呢?老本行是不大可能的了。沒有港口城市來消貨,走私來的東西只能自己享用。當水賊?想到這里楊勁心下苦笑,不說自己願不願意,就是一向和水賊勢如水火的白水幫幫眾在听到這個決定後,不把自己丟到湖里就算好的了。去當漁民?如果這樣,趙強幫主可能會氣得從地下鑽出來。
那我們該怎麼辦呢?突然楊勁眼楮一亮,也許這樣可以養活白水幫,還有可能讓白水幫更壯大,不過這必須要獲得這里居民的幫助才行。
第二天一早,楊勁就召集了幾個白水幫的頭目開會。當他把自己的想法說出後。
眾人都紛紛搖頭。表示什麼事都應該等幫主來後再做決定。楊勁知道應該把話說明了。
輕咳兩聲壓住了眾人的議論。早知道有說明的一天,但到了這個時候楊勁還是感覺到嘴唇有些干澀。
「幫主不會來了。」說出這句話後楊勁大出了一口氣,本壓在他一個人心頭的大石現在終于起出,現在由大家一起來分擔。
「什麼」「怎麼可能」「副幫主你說清楚」看這一張張張大的口,一雙雙充滿驚異的臉。楊勁想起自己听趙強說他將不會離開白水城,要楊勁好好的輔佐他選定的下任幫主天宇時的表情。當時不是也和他們一樣目瞪口呆嗎?
在細致的轉述了趙強對自己說的話後,他們都默然了。不過楊勁可以看出他們中還是有人帶有懷疑。無奈之下,楊勁將一塊白玉的令牌拋在了桌上。
「是白水幫幫主的令牌」「絕對不假,我原來在幫主身上見過。」在確定楊勁所說為實後,他們的眼楮都紅了。甚至有人開始哭泣。面對自己敬愛的幫主的離去,這些堅強的漢子再也不吝惜自己的眼淚。
片刻後,大家都停止了哭泣,將眼光都對著楊勁。面對著眾人期待的目光,楊勁緩緩說道︰「趙幫主既然讓我們繼續活下來,我們就不能讓白水幫覆滅。為了生存下去我們必須要有所行動。」說到這里他環視了在坐各人。
「一切都听楊副幫主的,當保航的總比當水賊好。」說話的是一個身高六尺多的彪形大漢。他叫秦標,天生神力,被認為是白水幫的三大高手,另外兩人分別是趙強和坐在楊勁身邊一向沉默寡言的司空紀。為了保存實力,楊勁的這撥人都是趙強精挑細選的精英。其實只要細想就很容易找出趙強行動的異常,只是沒有人往這方面想罷了。
「好,我們現在兵分兩路,司空兄,你帶二十位幫中好手往白水城方向去探听幫主他們的消息,未得到幫主以去世的確切消息我們就不能放棄。」其實楊勁知道這于事無補,但是為了安大家的心,這是必須要做的。另外他還希望司空紀能找到天宇,好讓這個新任幫主來正式上任。
「剩下的人,一部分在島上繼續修建碼頭,其他的去采購物質,記住現在是非常時期,在外面都說自己是漁民。」交代完畢後,楊勁向眾人揮揮手,讓他們各就其位,然後起身,向村長住地走去。
拍了兩下門,里面傳來村長有些嘶啞的蒼老的聲音「是楊船長嗎?進來吧。」
推開門,看見老村長正坐在木凳上,滿面微笑的看著自己。楊勁覺得這個老人不簡單,他好象早自己自己要來一樣。
「我過來是想和村長商量點事」楊勁在村長示意下落坐後說道。
「哦,有什麼事,請說。」老村長顯得很熱情。
深吸了一口氣,楊勁決定和村長把事情挑明,因為他現在這個老人面前有著毫無掩飾的感覺。
「我們並不是客商,我們是…………」楊勁一口氣說出了自己的來歷,但是他現對面的老人臉上沒有一絲驚色。他仍然是帶著微笑的看著自己,只是微笑中多了些真誠和贊賞。
「客商會到我們這個毫無特產的島來,吝嗇的商人會那麼爽快的給我們一百金幣,客商會在這樣毫無價值的島上修碼頭,年輕人你留的破綻太多了。」老人搖了搖頭,「如果不是看你們沒有惡意,這個島已經成為了你們的葬身之地了。」
本已經一身冷汗的楊勁听了這句話,猛然的抬起頭看著眼前的老人。此時的老人兩眼炯炯生光,正直盯著自己「真不知道你們怎麼想的,居然那麼安心的在船上過夜,只要在船底鑿上一個洞,那麼現在你們能站著的還有幾人?年輕人呀,少不更事。」
老人邊說邊嘆氣。
「請問,你是……」楊勁現自己說話有些結巴。自認為很平常的事情在老人眼里居然破綻百出,這個老人絕對不是默默無聞之輩。
「好了,我是什麼人不重要,以後就叫我王老伯吧。現在說說你的想法。」
楊勁知道問不出什麼,于是定了定神說道︰「我們想在開楞島建立一個基地,一個保護路過平湖的商船的基地,就象6地上的鑣局一樣。這樣收得的保費可以維持我們白水幫的生存。」
平湖由于處于三國交界,又由于水域廣闊,地理復雜,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心之國,靜天,神國三國都對其報以放任的態度。總之就是各國客商在平湖中都無法得到自**隊的保護,這就使得很多大商家為了安全的進出平湖。都高價聘請大批的隨船保鏢,這都造成了極大的浪費,而且即使如此,當他們在平湖踫到大批的水賊時,保鏢們也往往飲恨于這些水性極佳的家伙手里。所以實行水上保航的確是有利可圖的職業。
楊勁看著閉目思考的村長,繼續道︰「貴村的村民以打魚為生,生活艱苦,而且還可能受到水賊的侵擾,如果我們在這里建立基地,他們都可以過上比現在富足,安全的生活。」
老人睜開了眼楮「你需要我們給你什麼樣的幫助,總不會光為了做好事吧。」
楊勁點點頭︰「先,你們是這里的居民,我們需要你們的支持,另外,我們現在人手不足,而且環境也不熟,這些都需要你們給予幫助。這樣的事情對我們雙方都有利,我想村長不會拒絕吧。」說完,楊勁用充滿期待的眼神看著老人。
老人抬起頭大笑了兩聲,「年輕人糊涂是糊涂一點,但是頭腦眼光的確不錯。我老了沒出息也就算了,總不能讓兒郎們打一輩子魚吧。好吧,我決定和你合作,三天內我會找來足夠的人手,但是資金方面的事,我們這些窮漁夫可管不了。」
‘兒郎們?’這麼奇特的稱呼好象在哪听過。卻一時又想不起來。放下疑惑,笑道︰「放心吧,白水幫積蓄還是有一點的。」心中卻默念︰幫主,你放心,白水幫絕對不會就此覆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