躍馬北望 第二十章 劫殺

作者 ︰ 格靈非斯

屋頂上的趙行喉嚨干,手指不停使喚地抖,手心早已溫濕。建奴只有一人在外,當場射殺的機會很大,麻煩的是驚動了其他建奴,自己恐怕就要遭殃。

萬一這九人只是哨馬前鋒,那就糟糕透頂了,即使羅大哥他們趕回來也難逃升天。

趙行細細一想,越肯定這些人不是哨馬游騎。建奴兵為民,民亦為兵,出征為兵,入者為民。以戶為一牛錄,平時漁獵,戰時每戶抽一兵丁出征,父兄死子弟襲,和大明軍制相當,估計是努爾哈赤在大明為官多年,參照了大明的軍制。

時時想投筆從戎、殺奴報國的趙行很注意收集建奴的消息,加上舅舅是遼鎮副總兵知道的內幕要遠遠過平常少年。正黃旗是努爾哈赤親領的二旗之一,都是驍勇善戰之輩,每一個人都是百戰老兵,戰斗力很強,如果把八個老兵全部放在一起做哨馬未免暴殄天物了。再說外出探查消息不可能帶一個文士的,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士是拖累。

弓弦慢慢展開,箭頭只指前方的建奴,射還是不射,舉棋不定。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弓弦復位,趙行深深吸了一口氣,盡力讓自己平靜下來,只有留下有用之身將來才能報國仇家恨,趙行決定再等等,待兄弟們趕回來再動手。

潛伏在屋頂默默關注前方,眼前的女真人有些煩躁,馬鞭來回揮舞,擊打在黃色的土牆上塵土飛揚,每一鞭都能卷走大片泥土,不一會,好端端的方角牆角成了圓弧。

「嘟嗚、、、」刺耳的牛角聲猛地響起,突兀地打破了杜家屯的寧靜。牛角號一響,趙行暗呼不妙,定時女真人現了什麼。听清號角聲的方位,心底一沉,戰馬,那個房子後院還栓著幾匹生病的戰馬,建奴從小與馬相伴,一看馬就知道那是軍馬。

听到示警的建奴紛紛從土屋之內撤了出來,向中間考慮。

懊惱不已的趙行也管不了許多,瞄準帶隊建奴搭弓射出了必殺一箭。

二十步的距離太近,建奴防備四周的威脅,根本沒有料到趙行潛伏在屋頂,等反應過來利箭已經到了面門。

听聞先前的示警建奴有了警惕著,利箭在瞳孔中急劇放大時他下意識地側歪著腦袋,但還是沒有避開羽箭,利箭順著顴骨掀起一大片血肉插進牙齦,貫穿耳根停止了去勢。

劇烈的疼痛讓建奴再也堅持不住,仰面栽下戰馬。

急促的號角聲響起時,羅左等人剛到屯外,跟隨羅一貫征戰數年的他很容易分別出那是女真人的號角。心急但羅左並不毛糙,讓羅大帶著人向里疾沖,自己帶著人從屯前迂回。

看著沖過來的明狗,中年文士閻滿崇倒吸一口涼氣,帶隊的額真生死不知,己方算上自己只有七人還能戰斗,而明軍起碼有五十人。

後退逃跑從來不是女真人的風格,一輪羽箭過後,不待第二箭,羅大已經沖到眼前,棄弓拔刀嚎叫著撲上來和明軍戰成一團。

沒有招式,沒有前奏和準備,刀刀致命卻絲毫不躲避。一個女真人削掉敵人的大腿後有些松懈,「去死吧。」羅大一槍扎進對方右目,用力一捅,貫穿頭顱。

趙行沒有下去,站在屋頂手指粘出兩只大木箭,瞅準空檔射到一人,繼續尋找下一個目標。

女真人連死兩人,圓陣出現了很大的空檔,建奴大急,呵斥哆嗦的中年文士補上缺位。

撿起地上的戰刀,閻滿崇手腳抖,畏畏縮縮先前一步,對面的明軍一看閻滿崇的熊樣,老不客氣一槍扎了過來。

「我的娘。」閻滿崇下意識的一閃,槍頭貼著頭皮扎飛了他的帽子,繞是如此也把他嚇的魂飛魄散。

「 當」一聲,戰刀丟棄在地,閻滿崇再也顧不得同伴,轉身連滾帶爬騎上戰馬試圖逃離這個鬼地方。

「懦弱的明狗,老子要把你千刀萬剮。」一旁的建奴不得空,無法制止閻滿崇只能嘴里泄著不滿。

不管懦弱不懦弱,先保住自己性命再說,要是當初這麼有種怎會投降大金,不就是為了自己的身家性命嗎?現在自己成了努爾哈赤的包衣,跟著女真人後面有吃有喝,時不時還能得到賞賜,鬼才留在這里拼命呢。何況自己是個謀士,謀士干什麼的,運籌帷幕決算千里之外,不是陪這些丘八在這里拼命的。

滿腦子替自己開拓的閻滿崇耳旁傳來「呼呼」的聲響,但是他還是嫌戰馬跑的慢,「駕,駕」的喊聲就沒有停過。

剛到屯口來不及歇息就看見一騎飛奔而來,羅左大喊一聲「刺馬」,雙手握緊戰刀輪了個半圓朝戰馬砍過去,刀鋒過處,馬腿被劃開數寸長的血口。巨大的沖擊力把羅左帶到,滾了十幾步才停下。

戰馬吃痛,悲鳴一聲,揚起前蹄一個人立,閻滿崇臉色煞白,死死揪住馬鬃避過了被戰馬掀翻的下場。戰馬度一滯,跟上的士卒擎起長槍狠狠扎進馬月復,一支、二支、三支,數支長槍扎進馬月復,戰馬再也站立,帶著數只長槍轟然倒地,馬月復上的長槍被堅硬的地面一頂,立刻把戰馬捅了數個血窟窿。

「將軍饒命,將軍饒命,小人上有七旬老母,下有嗷嗷待哺的兒女,將軍饒命,饒命。」被掀翻在地的閻滿崇沒有站起,跪倒在地不停磕頭求饒。

羅左那里來的功夫和他嗦,吩咐年紀最小的羅天佑把人看住,自己帶著兄弟們奔向屯中。

好漢架不住人多,女真人雖然勇猛,十幾只長槍突前,戰刀跟緊,很快把死戰不逃的女真人砍了個稀爛。

趙行、羅左後怕不已,如果不是帶了兵器盔甲,徒手搏斗如何敵得過建奴,一旦讓他們跑走一個回去通風報信,建奴游騎一來大伙死無葬身之地。

這個地方是不能再待了,既然來了一批建奴,也會來第二批建奴。士卒們打掃戰場,照例割下級,收攏兵器,連尸體上的盔甲也扒了下來。百余人只有一半人有棉甲,這些上好的棉甲立刻成了搶手貨,人人都想要,到手的喜逐顏開,兩手空空者鼓噪著不公平。

「誰再喧嘩,立斬不赦。」賞罰分明,方能激勵士卒奮勇殺敵,趙行見士卒之間相互搶奪,而羅大等人也不制止,趙行有些生氣。

上官的嚴厲呵斥讓士卒們安靜下來,「我不服氣,我獨力捅死一建奴,自身也受了傷,下手慢了些就分不到棉甲,大人出事不公。」肩部掛彩,滿臉絡腮胡子的士卒大聲抗議道。

百余人除了原有家丁外還有很大一部分是潰散的士卒,這些人之所以留下來一是不肯背井離鄉,二是基于義憤滿腔熱血想殺奴報國,都是寫悍勇之輩,只是原來相互之間並不熟絡,就連趙行這個千戶也只認識其中幾位而已。

有人指責自己不公,趙行不能不理會,士氣本來就不高,如果士卒們心中有怨言人心就散了,人心一散隊伍就難帶了,從西平出來身邊全是羅家家丁趙行沒有體會到統兵的難處,直到廣寧城里才真切感受到痛苦,沒有基層骨干他和曹文詔不得不身先士卒以鼓動士氣。

「此事是我沒有處理好,跟大人沒有任何關系,這樣吧,把我的棉甲給你。」絡腮胡子獨立殺敵的情況是羅大親眼所見,但拿棉甲的士卒已經穿上身了,再月兌下來恐怕會傷了他的心,左也不是,右也不是,羅大只好折中讓出自己的棉甲。

關于戰利品的分配,大明有明確的規定,斬一級能得到多少賞銀,作戰所得如何分配也有一套章法,只是羅大等人一直跟隨羅一貴,享受最好的待遇從來不為武器戰功愁,所以對戰果分配並不熟悉。

「不是我的東西我不要,該是我的東西不能少我的,那個建奴是我捅死的,他的棉甲就得歸我。」羅大的好意絡腮胡子絲毫不領情,簡直要還自己的所得。

絡腮胡子的堅持讓獲得棉甲的士卒臉上掛不住了,有不敢唐突,遲疑看著趙行,靜等趙千戶的決定。

趙行默默地從窘的士卒手中接過棉甲,遞給絡腮胡子,說道︰「穿上它。」絡腮胡子到也不客氣,穿上棉甲上下打量了一番,正好舍身。

絡腮胡子覺得很滿意,拱拱手說道︰「謝謝大人。」

「狗蛋,狗蛋,去把我的棉甲拿過來。」

「趙大哥,偌,你的棉甲。」狗蛋氣喘吁吁拿回棉甲。

「這棉甲是羅一貴羅將軍送給我的,現在我把它轉送與你,你穿著它避弓矢,替我多殺幾個建奴。」

「小的怎敢要大人的衣甲。」士卒黝黑的臉龐瞬間通紅,雙手連連揮擺。

「沒事,拿著。」趙行把棉甲硬塞到士卒手里。

「大人,小的,小的一定奮力死戰,不辜負大人的厚愛。」士卒鼻子有些酸,有一套棉甲意味在戰場上多一份生還的希望,普通士卒做夢都想擁有一套,所以才會失態去爭奪尸體上的棉甲。

趙行貢獻出自己的棉甲,讓羅大等人十分不安,無奈軍中無戲言總不能再把棉甲要還吧,于是對索要棉甲的絡腮胡子十分不滿,個個向怒的公牛,怒目相向。

趙行到不在意,走到絡腮胡子跟前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絡腮胡子以為趙行要秋後算賬,滿不在乎道︰「我叫江明,大人想要如何。」

「好,江明,你做的很好,賞罰分明方能百戰百勝,現在這幾十人全部歸你統領,你什麼時候能讓他們都有棉甲穿到了義州我就想毛大人保舉你為哨長。」

口口聲聲說要保舉江明為哨長,他自己也就一個千總,江明心底有些不以為然,暗想能不能到義州還不一定。但是兄弟們無頭蒼蠅一般的狀態江明也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把兄弟們整頓好能戰大伙才有活路,當下應承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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