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衣滿意怨色的瞪著陳青偉,真恨不得沖過去掐死陳青偉。
嗚嗚嗚,她是招誰惹誰了,要弄得自己滿身上下都是傷……
"你忍一下,我把你拖鞋上的玻璃拔出來。"陳青偉皺著眉頭,滿眼的心疼。
"拔吧,你快點。"紅衣別過臉去,做好了壯烈犧牲的準備。
陳青偉伸手小心翼翼的捏住玻璃的一角,一個用力,瞬間拔下透過拖鞋,扎入了紅衣腳底的玻璃。
"啊……"紅衣尖叫一聲,便大聲開哭了起來。
陳青偉拿起茶幾上之前用.過,卻沒有收起來的碘伏,給紅衣處理腳上的傷口。
而紅衣只顧著自己在那哭了,卻.沒有看到陳青偉在低下頭去的時候,眼楮已經紅了。
五年來,就算不是朝夕相處,也.是日日聯系,時常見面,陳青偉怎麼可能會不了解紅衣的性格。
正因為了解,所以陳青偉才明白,紅衣是絕對不可.能為了這點疼痛,而哭得這麼沒有儀態的。
想必,讓她如此痛的是心里的傷吧!
哭了,痛了,也好。這樣才有機會忘記過去,重新開始……
于是,陳青偉在那給紅衣處理腳傷,紅衣就在那哭。
一時之間,室內的氣氛,因為紅衣的眼淚變得潮濕.了起來,卻不是那麼的傷感,而是變成了那麼一股子的心酸的溫馨。
紅衣不得不承認,陳青偉對她的寵溺,已經登峰.造極。而且,這種只求付出,不求回報的情誼,也不是人人都能做到的。
只是,紅衣不懂,.既然在陳青偉的眼中,她還是金敏敏,那麼他現在的心里是什麼滋味呢?
紅衣敢肯定,五年前,陳青偉看著她的眼里是沒有任何一點愛意的。
只是因為愧疚,所以才會為她無怨無悔的做了那麼多。只是,那眼神隨著時間,不停的在轉變,變得情深,卻又不肯輕易表出來。
總是那麼淡然的如親人一般的關心著她,讓她習慣他的關心,讓她享受得心安理得。只是,自從陳青偉主張她回國開始,似乎一切都變了,陳青偉不再淡然,不再讓她跟著自己的心走,而是讓她忘掉那個男人,重新開始。
告訴她,他就等在前方,只要她跨出一步,便可一切從來。
只是,他和金敏敏在一起四年,卻不愛,而最終卻愛了她這個帶著金公主面皮的女人,這樣的孽緣,她要如何接受。如果接受了,他要如何對得起金公主?
而且,在陳青偉的眼中,她就是金敏敏。那麼,就算她不顧及心中對金公主的虧欠跟陳青偉在一起了,他們的相處也未免尷尬了些吧!
她是要陳青偉把她當成小紅好,還是金敏敏好呢?
紅衣一想到這,連哭都忘記了,直直的望著陳青偉溫柔的在給她的腳涂藥,頓覺一個頭兩個大。
這麼多年以來,面對著這麼一個溫文爾雅的男人對自己和兒子關愛倍加,雖然不愛,但是若是說沒有動過心,那便是騙人的了。
只是,每次一想到陳青偉有可能抱著她,喚她"敏敏"時,她便一身的冷汗,馬上打消了所有念頭,不敢再想。
"還好傷口不深。"陳青偉抿著眉頭,停下手中動作,抬起頭來,正好對上紅衣望著他的視線。
這一對視,看得紅衣頓時倍感心虛,便馬上別過臉去,還一副故作沒事的樣子。
"真是此地無銀三百兩。"陳青偉輕笑一聲,開始收拾棉簽和碘伏。
"喂,你說什麼呢?我怎麼此地無銀三百兩了?"紅衣不滿的想也不想的就回了嘴,話出了口,才恨不得咬斷自己的舌頭。
自己這不是招人家說嗎?明明不接話,一切就過去了。可是,自己卻嘴快的接了下來,弄了個沒完沒了。
只是,這也不能怪她啊!這不過是這些年來,他給她養成的習慣而已。
陳青偉在她面前的隨適和自然,便也讓她在他面前沒有了什麼虛假的一面,只做她自己。
"你啊!為什麼每次都要嘴上爭個一。"陳青偉抬手撫上紅衣的臉,為她拭去臉上的淚痕,眸子里滿滿的都是寵溺之色。
"我哪有?"紅衣被陳青偉溫柔的眼神給看得頓時小女兒家的姿態畢現。
"好,你沒有。"陳青偉的嘴角勾起一抹有些壞的笑,在紅衣剛一察覺出來,想要躲開的時候,陳青偉的魔爪就已經一個彎曲,掐上紅衣的臉蛋了。
"真是的,哭起來這麼丑,還要哭。"陳青偉斜睨著紅衣,一臉的打量之色。
紅衣剛要抬手打掉陳青偉的手,卻在听到陳青偉的那句話時,陡然變了神色,連抬起的手都僵在了半空中。
陳青偉愣了愣,調笑的神色頓時也僵了住,掐著紅衣臉頰的手緩緩的滑落,眼中震驚的神色絕對不亞于紅衣半分。
"對……對不起,我剛才失態了。"陳青偉尷尬的別過臉去,眼中頓時便有內疚的神色閃過。
他真是糊涂,眼前的女人明明就是金敏敏,他卻總是不知不覺的就把她當成了小紅,他真該死……
五年前,他負過她一次,所以她用不愛了,回報了他的背叛……
五年後,他自認愛她至深,但是,卻時不時的覺得眼前的女人就是小紅,眼前這樣熟悉的臉也會自動的和自己記憶中的那張臉重疊,每到這個時候,他便覺得自己真的很該死……
陳青偉想過放棄,想過不再愛,找個女人重新開始,這樣他就不用在愛和負疚之間不停的掙扎了,而沒有嘗過這種滋味的人,是不會明白這各中的感受的。
愛嗎?這個問題,他可以答的很肯定,"愛"。
那麼愛的是小紅?還是金敏敏?這個問題卻無解,他只能說,他愛紅衣,現在的紅衣,她的一舉一動,像極了那個自己記憶中的女子。
紅衣從震驚中漸漸清醒過來,打量了好半晌陳青偉緊繃的側臉,才開了口,"青偉,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陳青偉的一句話,以及這句話出口後,陳青偉的不自然和緊張,視乎都在一點點解開紅衣這麼多年來的不解。
既然,事情已經曝了光,那麼就一次性說清楚吧!紅衣不想拖拖拉拉的礙著陳青偉的幸福。
畢竟,她還有小安安,這輩子嫁與不嫁,于她而言都不重要了。可是,陳青偉不同,他的大好人生,才剛剛開始,卻在她身上傾注太多,以至于看不到身邊的風景。她一定要幫幫幫他,也算是幫幫自己,放大家一條生路……
"問吧!"陳青偉已經大概能猜到紅衣要問他什麼了,他也想著一次把說清楚,免得大家尷尬。他甚至想讓紅衣絕情點,將他驅離她的身邊,那麼他也就不必一顆心糾結不安了。
"為什麼喜歡我?"以前紅衣一直回避這個問題,只是這話一旦問出了口,便也覺得沒有什麼了。
就好似,這不過就是一場問與答……
"別人不都說喜歡是沒有理由的嗎?"陳青偉的眼神閃了閃,顯然都些在打馬虎眼。
"陳青偉,我在和你說正經的呢!你好好回答我。"紅衣一把扯過陳青偉的胳膊,臉上有了點怒色和不滿。
"大小姐,你問這問題,要我怎麼答?"陳青偉有些挫敗的回道。
不是他想回避問題,也不是他沒有答案,他心里早就明白,他會愛上她,完全是因為心中那個女人的影子。只是,這樣的話,若是出了口,未免也太傷人了吧?
盡管,他知道紅衣不愛他,但是,即便是不愛,自己的那個理由,也侮辱了愛,更侮辱了紅衣。
紅衣皺了皺眉,打量著陳青偉一臉的挫敗,好半晌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的看著陳青偉,把陳青偉看得是越來越緊張。
"衣衣,你別這麼看我了,好不好?"陳青偉終于被看得坐立不安的開始哀求紅衣。
"為什麼我覺得你看著我的臉時,總是透過我的臉在看著別人呢?"紅衣一臉的認真,臉上絲毫沒有一點的笑意,這樣的表情頓時讓整個氣氛都尷尬了起來。
"衣衣……"陳青偉的眉宇整個糾結在了一起,愧疚的眸子變得好深好深,漸漸的開始讓人看不清他的思緒了。
"是小紅嗎?"紅衣繼續問,誓要打破沙鍋問到底。
她紅衣,一向不是喜歡逃避的性格,即便是不能愛陳青偉,不能和陳青偉在一起,她也要搞清楚一切,然後好好的處理一切。
陳青偉幽深的眸子閃了閃,頓時泄了緊張的心中所想。可是,嘴上卻還是極力鎮定的問道︰"為什麼這麼問?"
"那你句話,那個動作,你不覺得熟悉嗎?"紅衣眼也不眨的盯著陳青偉,嫣然是跟陳青偉玩起來心里戰術。
"哪里熟悉了?"陳青偉怎麼都沒有想到紅衣會這麼問,起初他還以為紅衣是因為動作曖昧,而不自然呢!再加上,剛剛他自己也緊張,便沒注意到紅衣眼中的神色有些特殊。
而陳青偉本來以為紅衣要問的不過是關于他們之間感情的事情,甚至更多的,也有可能是那四年,他愛沒有愛過她之類的,卻不想,一開口居然是這麼讓他震撼的問題。
只是,紅衣為什麼會這麼問?難道當年她听小紅提起過?
陳青偉這個人生性淡然得讓人覺得有些永遠沒有辦法故而,這樣曖昧的動作,發生在他的身上,可以說是奇跡。
可是,即便是奇跡,也仍是發生了,而且還是早在七年前,他就在看到那個小丫頭在天台哭的時候,靜靜的陪著她哭夠,然後在她停止抽啼時,抬手拭去她臉上的淚。
可是,當他為她拭去滿臉的淚痕後,他看著她那有些嬰兒肥的臉頰卻忍不住的就掐了一把,然後嘴角噙著壞壞的笑,調倪道︰"真是的,哭起來這麼丑,還要哭。"
七年前的紅衣,也像此刻一樣傻在了當場,不知道該用什麼樣的表情面對陳青偉好了。
那樣的陳青偉是不曾有人見過的,而她也只是見過那一次而已。
陳青偉的性格就該是那種,雖然經常對著你笑。但是,你哭的時候,他也絕對不會哄你,只會靜靜的陪著你哭夠為止。
而當時,紅衣不只看到了壞壞的陳青偉,還看到了一失鎮定與淡然,落荒而逃的陳青偉。
直到陳青偉快步離開了天台,紅衣都還覺得自己好像在做夢一般。
而等二天,再看到一切如常的陳青偉的時候,她便更覺得自己昨天不是在做夢,就是眼花了,要不然怎麼會看到那樣一反常態的陳青偉。
只是,事隔七年,這樣的景象再次出現在自己的面前時,紅衣才發現,原來人對稀奇的事物,真的會記憶猶新。
"七年前,學校天台,還要我再說嗎?"紅衣面上的表情依舊認真,且執著。
"你怎麼知道?"陳青偉一向淡然的眸子颯然變冷,口氣里有著濃濃的質問成分。
"你這是在質問我嗎?"紅衣很不喜歡陳青偉這樣的口氣,她就不明白了,陳青偉有必要這麼不滿嗎?那又不是什麼丟人的事情。
只是,紅衣忘記了,她現在是金敏敏,這樣問陳青偉當年的事情,就等于踩在陳青偉的小尾巴上。
特別是,陳青偉本來就糾結于愛和內疚之間,想要掩飾心里的那份心虛。可是,紅衣卻偏偏不成全人間,硬要把人家的傷呈現在陽光下。
"我……"陳青偉被紅衣這麼一反問,自是知道自己用了不該用的態度來說話,眼里的冰冷自然也就化了開來,歉疚的答了句,"不是"。
"既然不是,那你可以回答我的問題了嗎?"紅衣也覺得自己這麼問,有些咄咄逼人了。
但是,她問這些,並不是想滿足于自己的好奇心,而是想幫陳青偉走出自己糾結的心事。
"如果你非要讓我說,那麼,我除了說,‘對不起’,便只能說,‘我愛你是真心的’。"陳青偉雙手交握在一起,眸子里已經沒有閃爍的神色,卻又多了痛苦。
"青偉,既然是真心的,為什麼還要說對不起呢?"紅衣微微抿眉,眼中痛苦的神色不比陳青偉少。
"……"陳青偉望著紅衣,口中卻已說不出話來,只是用痛苦的眼神和綿長的沉默來告訴紅衣,他的矛盾和痛苦。
"既然,你答不出,我來替你答好了。"紅衣彎了彎唇,一抹苦笑便現于唇邊,"你喜歡小紅,很早以前就喜歡了,是不是?"
"衣衣……"陳青偉瞠圓雙目,震驚的喚著紅衣的名字。他沒有想到,他難于啟齒的事情,紅衣可以這麼容易就說了出來。他本還以為,這樣的話,一旦說了出來,便會成為彼此心中永遠的傷。
"是嗎?"雖然從陳青偉的震驚中,紅衣已經得到了答案,紅衣卻還是不放棄的要讓陳青偉回答,只因紅衣覺得,只有陳青偉敢說出心中想法了,那麼這塊暗疾才會痊愈。
只是,這樣的局面,不禁讓紅衣覺得有些虧欠了金公主。畢竟,讓陳青偉親口承認了不愛金公主,還是有些殘忍的。
盼只盼望金公主可以投個好胎,下一世,可以有一個好男人先愛上她……
紅衣想,金公主那麼的愛陳青偉,如果她還活著,也是不希望陳青偉活得太過的糾結痛苦吧?
"對不起。"陳青偉滾了滾喉結,在心里準備好的"是",到了嘴邊,還是換成了"對不起"。
陳青偉這一輩子,從來不願意欠別人什麼,一路著自己有了今天的地位。
可是,在他心里卻始終有一塊地方惴惴不安,因為他欠了一個女人的情……
陳青偉之所以會覺得對不起金敏敏,卻不是因為當年他先離棄了金敏敏,而是猛然有一天,他發現,他視乎真的沒有愛過她。
這樣的發現,在他離開S市後,當他為了事業忙碌不堪,每每覺得辛苦之時,眼前總會有個女人的臉龐閃過,或是哭的,或是笑的,總之每一張都清晰的好似本人就在他的眼前。
而那個被全校風傳是他女朋友的女人,他卻很少想起,即便想起了,也是滿心的內疚。
曾經,他們之間沒有一個正式的開始,卻在最後有了一個慘淡的正式收尾。這樣的結果,陳青偉的心曾經很痛,很痛……
可是,即便痛得他喘息困難,卻沒有半點的割舍不下。
那個時候,陳青偉曾經一度的自嘲自己的淡然和絕情,甚至以為自己的血是冷的……
只是,當別離讓他有了瘋狂的想念之時,他才發現原來他也會愛!
可是,命運似乎跟他開了一個很大的玩笑,將那個曾經被自己傷害至深的女人再次送到了他的身邊,而那個女人的一舉一動卻又正好吻合他心中的那個念想。
于是,他一點一點的從內疚的還債,便到了今天這種的愛與糾結間。
陳青偉想,也許這就是老天給他的懲罰吧!他應有此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