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擴
劉邦之所以能在三秦地區興風作浪,除了有韓信這樣的戰神,還得益于世道的不寧靜。
田榮扯旗造反為劉邦搞事提供了最好的機會,有田榮扯著項羽的袖子,劉邦可以放手大干。
更令劉邦喜悅的是,搞搞震的還不止田榮一個人,八月,燕王臧荼和遼東王韓廣又開始上演全武行了,韓廣作為臧荼的前老板,想賴在燕國不走,臧荼很憤怒,就把前老板殺了,捎帶著,遼東的國土也歸了他(媽的,你不鬧,老子還恢復不了燕國的領土完整)。
諸侯王之間的重新廝殺已經不可避免。
好大一汪渾水。
劉邦就巴不得這樣,因為這位先生的最大特長就是混水模魚。
只要你們一混起來,我就立馬模起來。不模出一個嶄新的新世界來我就堅決不肯罷休。
在這個紛亂的世界中,項羽還在持續的犯錯。
他接下來又殺了一個人。
干革命就是殺人,這沒什麼好說的,項羽在殺,劉邦也在殺,不殺人,那還不如回家抱著婆姨暖炕頭去。
問題是,項羽殺了一個不該殺的人。
他殺死了自己所封的韓王韓成。
韓成是一個不必殺的人,也是一個不能殺的人。
因為他對項羽沒有一絲一毫的威脅,所以不必殺。
因為他還可以牽制張良,所以不能殺。
活著的韓成對項羽無一害,死了的韓成對項羽無一益。
就這麼個老實人,他項羽還是把他給殺了。
昏庸、昏聵,這就是政治上的項羽,雖然在戰場上他絕頂聰慧,可一下戰場,他就不斷犯渾。
當項羽殺死韓成的那一刻起,張良就徹底地回到了劉邦的身旁,雖然眼下,他還在項羽那兒當差(韓國是項羽的衛星國)。
我前面說過,劉邦是張良的婆家,韓成是張良的娘家,有娘家人牽著,張良還可能呆在彭城。
現在,韓成卻在彭城被項羽殺了,「娘」都死了,還有什麼「娘家」,當然就要義無反顧地回到「婆家」(劉邦)那兒去了。
而此刻,項羽就是他張良的「殺母」仇人,從今往後,他只能堅定地干一件事︰把自己的青春獻給「夫君」(劉邦),壯大「婆家」,讓「婆家」的人干掉項羽,為「娘家人」(韓國和韓成)報仇雪恨。
自己為自己制造強敵,這不就是添亂嗎?
遺憾的是,項羽就是一個喜歡給自己添亂的人。
他這是自掘墳墓,而他自己對此卻一無所知。
憤怒的張良開始更加賣命地為劉邦謀劃。
他馬上就像項羽射出了一支冷箭。
當霸王同志听說劉邦在巴蜀地區搞事,還佔領了三秦的時候,他十分震怒,當時就想抄家伙到咸陽去揍人。他分封以前的吳縣令鄭昌擔任新的韓王,讓他領兵阻斷漢軍向東起的進攻。又命令楚國大將蕭公角攻擊彭越,公角打不過彭越,潰敗。
當時,北方的田榮還在孜孜不倦地搞叛亂,項羽有兩條路可走︰
一是不理會田榮,西進擊潰劉邦。這是一條正確的路,因為劉邦才是項羽的真正敵人,他是插向項羽心髒的一把尖刀。
一是放縱劉邦的侵略,北上繼續攻擊田榮,這是一條犯糊涂的路,因為田榮雖然剽悍,但終究不能對項羽產生真正的威脅,他最多只是讓項羽感到不舒服的牛皮蘚。
聰明人當然應該先治心髒病,再治牛皮蘚。
項羽雖然老犯渾,但也知道劉邦確實比田榮厲害,原本打算放田榮一把,先西進阻擊甚至消滅劉邦。
倘若項羽采取這一正確的攻擊思路,歷史或許能夠改寫。
然而,在關鍵時刻,他又被張良給「涮」了一道。
張良給項羽寫了一封信,在這封信中,張良說,大王,您就繼續追擊田榮吧,田榮生性狡詐,性格威猛,必須徹底把他清剿,否則後患無窮。再說您剿了一半再放棄,這是搞豆腐渣工程,不好。
至于那個劉邦嘛,他就是心理不平衡,當初約定誰先攻入咸陽,誰就在關中地區稱王,他現在獲得了三秦地區,心理平衡了,再搞也沒意思了,我判斷他也沒有持續挑戰大王的勇氣和能量,大王盡可放心北上。
一劑毒藥,張良正在給項羽喂毒。
遺憾的是,項羽是一位喜歡服毒的人,他竟然听取了張良的胡言亂語,輕輕松松地就跳進了張良為他設置的圈套。
大哥,拜托,張良本來就是劉邦的人,自然一切都為劉邦好,你要是聰明一點的話,就應該按張良所說的反面去做,保證一做一個準。
不要太聰明,只要聰明一點點,這要求難道也很高嗎?
或許,不是張良的套子有多高深,只是項羽這個人太容易上套。
就這麼著,項羽失去了一次醫治心髒的絕好機會,硬是北上去看他的牛皮蘚了。
就在項羽北上醫治牛皮蘚的時刻,劉邦同志又有新動作了。這一次,他想打出關去,在正式進軍關外之前,他打算先從豐邑接出自己的家人。(看起來,人家劉邦同志在正常情況下也是挺有家庭責任感的)
漢元年(公元前2o6年)9月,漢王劉邦派遣薛歐、王吸率領軍隊出武關,冀圖借助王陵同學在南陽的軍隊直插豐邑運出自己的父母妻兒,這一秘密計劃被楚國的克格勃機構偵破,項羽動軍隊在陽夏(今河南太康)進行阻擋,劉邦的安家計劃宣告流產。
漢二年(公元前2o6年)1o月,項羽派九江王英布殺死了義帝(滄海注︰義帝被殺在前文已詳細描述,關于義帝被殺的時間,《史記》敘述在四月或五月之間,《漢書》記為十月。)
同時,怨恨項羽抬舉張耳打壓自己的陳余也開始躍動起來,他派人(夏說)找到了田榮,請求結盟,當時的陳余光桿司令一個,沒有足夠的干架人手,只能向田榮借兵。
(滄海注︰有關陳余起兵反楚的時間,《史記》記為五六月間,《漢書》記為十月,縱觀《漢書》的初漢史,其情節基本移植《史記》,但時間有天囊之別。本章描述的好幾個事件,《漢書》都把生的時間前移了幾個月或半年不等,此處的時間卻推後了好幾個月,有趣。)
一般來說,借兵的難度和借老婆差不多,你要借,那是沒人樂意給的。但一听說有人要起來反對項羽,田榮就像是打了雞血的一樣,亢奮了。
他一亢奮,就給了陳余一票人馬。(人最怕的就是亢奮,一亢奮,什麼都能做,什麼都敢做)
陳余借到了一支軍隊後,馬上就開始行動了。他要反對的當然是項羽,但他要打擊的第一個人卻不是項羽。
白痴都知道,他要暴揍的人就是張耳。
因為張耳就是項羽冊封的傀儡王,打擊了傀儡,自然也會痛在主子的心上,這個道理說得過去。
但這還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張耳和他陳余有不共戴天之仇。
有張耳,沒陳余,有陳余,沒張耳,不揍你揍誰?
陳余領兵攻擊常山,常山王張耳迎戰。
俗語說,是騾子是馬,牽出來溜溜。
不比不知道,一比才知道︰張耳是騾子,陳余是馬。
陳余很輕松地就擊敗了張耳。世人說張耳和陳余都是豪杰,張耳想必也是能打的,無奈,成安君比他更能打,所以他就被更能打的打了。
張耳大哥,陳余小弟可是用借來的一支小分隊打敗了你,你輸得不冤,想不服氣都難。
我早就說過,當初項羽怠慢陳余,那是很不應該的,是要付出代價的。
現在這個代價來了,陳余擊潰了張耳,項羽在河北一帶的勢力範圍就全喪失了。不僅如此,張耳還因為喪失封國去投靠了劉邦。
這樣,項羽被扣掉的就不是一分,而是好幾分了。
常山王張耳被陳余趕跑後,趙國也恢復了。(常山國就是項羽替趙國披的馬甲)
公平地說,陳余這個人不愧是君子,不但很會打仗,人家人也厚道,把被貶到代地當王的趙歇迎了回來,扶持他重新擔任趙國的君主。要知道,諸侯第二次蜂擁而起時早就「禮崩樂壞」,還能扶立六國時期的諸侯後人幾乎絕跡,陳余是唯一的一個。
不管是田榮,還是陳余,都使項羽深受創傷,而真正獲益的人只有劉邦一人。
我混水模魚,模得正歡,巴不得你們再鬧騰得大點,把水搞得再渾點。
劉邦的高興事還遠不止這些,因為有一個人回來了。
張良,在完成了寫信忽悠項羽北上看牛皮蘚的偉大任務之後,背著項羽從小道回到了漢營。
光榮回歸!
他雖然不是王者,但卻是確保王者能夠成為王者的人。
張良回歸後,漢王劉邦賜封他為成信侯。
前線頻頻告捷,劉邦也出關來散心了,一邊散心一邊鼓舞士氣,還要安撫各地的百姓(這是他的強項),這一遛就溜達到了陝縣(今河南陝縣)。
他一邊巡查地方,一邊派軍隊襲擊河南王申陽,這位兄弟本來就只是張耳的一個部屬,張耳都不過爾爾,何況是他呢,肯定沒得玩,只有投降拉倒了。(他的老上級張耳早已降漢,光輝榜樣就擺在那)
在這一波小小的東擴**中,除了大將軍韓信表現最為耀眼外,另一個韓信也相當奪目。
在降服申陽之後,劉邦需要制服的下一個對手就是韓王鄭昌,這一次,劉邦想玩一個游戲。他想測試一下另一個韓信的能耐。那位韓國貴族青年曾經在南鄭成功地鼓舞過士氣,制止了一場逃亡,他也曾經許諾要重用起他。
現在測試他的機會來了。
劉邦找來韓信,對他說,你祖先的土地已經被項羽做順手人情送人了,現在這個非法佔有你故國土地的人就在眼前。到了捍衛你祖宗榮耀的時候了,我給你一個機會,如果你攻克了鄭昌所佔有的城邑,你就是那些城邑的新主人,你將受封為新的韓王。
怎麼樣?那當然好。
這是一個嚴肅而有趣的游戲,很刺激,玩的人一定會尋找到很「」的感覺。
不玩這個游戲的,那是傻瓜,不敢玩這個游戲的,那是懦夫。
韓信既不是傻瓜,也不是懦夫,當然要玩。
來吧,我需要捍衛祖先的榮耀,更需要做王。
然後,韓信就出了,他一出去,就拎回了韓國的十幾座城邑。
這就是領導方法,這就是激勵藝術,在這方面,劉邦的慷慨和大度遠甚于他的對手項羽。
有證據表明,當你在驅使一頭驢拉磨的時候,如果在它的頭頂懸掛一串香蕉的話,這頭驢的工作效率將極大地獲得提高。(否則,驢先生就要跟你玩消極怠工的把戲)
一頭蠢驢尚且知道干活要回報的理,何況是又聰明又狡詐靈長類動物人呢?
韓王韓信就是劉邦要推出的一個樣板工程︰漢王劉邦許諾,韓信完成這個許諾的規定動作,劉邦就不打折扣地執行先前的承諾,這一先進典型就算是確立了。
從此大家都知道了這個理兒︰劉邦不同于項羽,項羽是會耍賴的,劉邦是誠信守諾的,跟著劉邦干,值!
甚至可以為劉邦賣命,因為劉邦讓你覺得︰為他賣命,就是為自己賣命!
這就是駕馭心靈的藝術(心術)。這一點,項羽和劉邦實在相距甚遠。
心靈術,這也是哲學領域內的課題,當然和心理學也有交叉。
我早就說過,誰握有哲學,誰就握有世界。
這招很管用,劉邦同志就大肆推廣了,他布了一條告示︰凡是率領一萬人馬或者一個郡前來投降的,一律加封為萬戶侯。
願意為他賣命的人更多了。
在這一波東擴的進程中,劉邦奪取了很多的土地,先後設立了隴西、北地、上郡、渭南、河上、中地等郡。
為了收拾民心,劉邦還一邊革命一邊建設,他興修水利,防災減災,開放秦朝的皇家園林,讓老百姓在那兒種地。(在那耕地,實在是太有才了,沒文化的人是絕不可能想出這個點子的。)
這年(公元前2o6年)的十一月,漢王視察關外後重新返回關中,開始定都櫟陽。
他越來越有王者風範,真是一個猛人。
項羽不西進阻擊拱衛自己的「心髒」,而非到到北方去看「牛皮蘚」,實在是虧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