懸天真人端起茶盞,輕磕杯蓋,緩緩的道︰「通悔老弟,靜逸此來其意若何,請直說吧。風雲小說網」
通悔大師沉吟片刻,說道︰「靜逸跟老衲說︰玉虛宮內有叛徒!」
懸天真人一怔,隨即一笑道︰「這個誰人不知誰人不曉,叛徒便是那姜文冼。」
通悔大師搖頭道︰「非也,非也,叛徒不是姜文冼,而是另有其人。」
懸天真人訝異道︰「另有其人?難道除了姜文冼之外還有叛逆?」
通悔大師道︰「靜逸見過姜文冼,她跟我訴說當時詳情,內幕頗多,依她判斷,姜文冼乃是被人嫁禍,主謀卻逍遙法外。」
懸天真人沉思不語。
「靜逸于老衲之前列舉疑問一二,一者,姜文冼險些受襲將死,如是一丘之貉,何必窩里反。二者,姜文冼陳言並未私傳心法,可魔教血嬰煉成之事,眾人皆知,那到底是何人傳了心法?又抑或是魔教自己虛張聲勢?然這罪名為何栽在姜文冼的頭上?姜文冼無時無刻不想回山,只是體弱未能成行,如真是大逆之人,還會回來受死?凡此種種只能說明,姜文冼並不是昆侖叛徒。靜逸告訴老衲,有個天大陰謀就在眼前,姜文冼能回來則罷,如不能回來,定遭不測,以便有人讓罪名死死落實在他的頭上!」
通悔大師接著道︰「靜逸央求老衲一往,便是來此查看姜文冼有無回到昆侖,據她所言,當日姜文冼親口允諾,他日重逢,定到山門相候,可惜終究是場虛話。」
懸天真人面容更色。「大師一言提醒,真如晴空霹靂,驚駭莫名。可是……,靜逸為何說玉虛宮有叛徒,難道就不能是外人嫁禍我姜師佷麼?」
通悔大師笑道︰「只要血嬰之事是實,就必定是玉虛宮內有叛徒!」
懸天真人無語,能有正宗心法之人,昆侖上下,除了玉虛宮內還有哪里?
通悔大師道︰「不過老衲也想,傳言不可不信,傳言也不可全信,只要找到姜文冼,事情便清楚了一半。姜文冼如真是受冤,再找那嫁禍謠言的源頭,事情就會水落石出。」
懸天真人點頭道︰「大師說得不錯,是我疏于計較,當日那方仲來到昆侖,也未問得詳盡,如今事關重大,已非是懲處叛徒如此簡單。唉,那方仲被靜逸弟子刺殺,不知傷的怎樣,等他稍微康復,當要好好詢問一番。」
二人正在說話,大殿門口人影一晃,有人探頭探腦的張望。懸天真人早已看清是陸文甫,沉聲道︰「何事?」
陸文甫急忙在殿門口跪倒,高聲道︰「弟子有要事回稟。」
懸天真人道︰「起來吧。有何事回稟?」陸文甫起來後,看到通悔大師在場,躊躇道︰「這個……這個……是關于今日考校之事。」
懸天真人道︰「考校之事不是交由錢文義負責麼,難道又有何差錯?」
通悔大師見懸天真人處理他教內之事,不便旁听,起身告辭。懸天真人道︰「大師定要多留幾日,也讓本尊旁听受益。」通悔大師笑道︰「真人所請敢不從命,老衲也是酷愛山水之人,豈能入寶山而空回。」懸天真人笑道︰「高山流水,難覓知音,對酒當歌,人生幾何,與大師一起暢談真是痛快。」通悔大師告辭出了玉虛宮。
陸文甫見通悔大師已走,往殿內走了數步,到了沉香寶座跟前,輕聲道︰「掌教師伯,有一事弟子要回稟。」懸天真人側頭傾听,只听陸文甫道︰「今日考校之時,竟然有人違禁使用了符法!」
懸天真人一驚,問道︰「何人使用符法?」
陸文甫低聲道︰「便是在場中被刺的方仲!」
懸天真人道︰「是他!?怪不得考校之時,總覺得這方仲的遁術有些奇特,原來是祭符之術。可是他怎麼會符法?」
陸文甫道︰「弟子不知。」
懸天真人不悅道︰「是你三清殿弟子,你也不知?」
陸文甫惶恐的道︰「那方仲頑劣無比,根本不來三清殿听講,其技藝所傳,乃是劍房執事巴文吉私自傳授,我怎能知道。」
懸天真人一派扶手,怒道︰「喚巴文吉來見我!」
陸文甫躬身道︰「弟子遵命!」轉身的霎那,背對著懸天真人,露出一絲詭笑,隨即出殿而去。
陸文甫興沖沖離殿,路過紫霄閣時,正好踫上錢文義悶悶而來,陸文甫道︰「錢師弟,閬風台的事處理完了麼?」
錢文義道︰「總算告一段落了,今日之事真是疲累不堪。」
陸文甫笑吟吟的道︰「完了便好。」就要往三清殿走。
錢文義見陸文甫行色匆匆的模樣,想起自閬風台混亂之時起就不曾看見此人,只剩自己在台前勞心勞力的打理,他卻不知上哪里去了?不由得問道︰「陸師兄上哪里去?」
陸文甫回頭道︰「掌教真人要見巴文吉,著我來喚他。對了,錢師弟可知那巴文吉現在何處?」
錢文義皺眉道︰「掌教真人要見巴文吉?」
陸文甫道︰「正是。他在哪里?」
錢文義道︰「偏殿的客房讓方仲養傷,巴文吉一定是在那里。」
陸文甫喜道︰「我去找他。」轉身要走,錢文義招手道︰「慢著!我和你一起去。」陸文甫又不好拒絕,于是二人結伴往偏殿而來。
偏殿客房便在三清殿旁邊,昔年普玄帶方仲來昆侖時便曾住過。此刻,房內站著數人,正是巴文吉、柳一眉等人,方仲躺在一張床上,早已昏睡過去。
柳一眉恨恨的道︰「那女娃子忒狠心,出手一劍就要傷人性命。」
李家烈附和道︰「對呀,方師弟便是偶有冒犯,些小過失,也不用性命相抵。」
柳一眉道︰「什麼過失?」
李家烈壞壞一笑道︰「這個麼……,嘿嘿,等方師弟醒過來,你自己問他佔了些什麼便宜。」
柳一眉又好氣又好笑,罵道︰「你這賊樣才佔人便宜。」
一旁的巴文吉看過傷勢之後,長吁道︰「總算傷的不深,相信過不多久便醒了。」幾個人圍在床前議論,只听一聲咳嗽,門外腳步聲響,陸文甫大搖大擺的從門口走了進來,身後跟隨著錢文義。
柳一眉等人急忙行禮參見。
陸文甫見到幾人在此,沉著臉道︰「爾等在此何干!?還不回去用功!」
柳一眉道︰「我等是來看看方師弟傷勢的,這便回去。」灰溜溜出得房去。
陸文甫道︰「尚且顧不了自己,卻來管他人閑事,真是豈有此理。」大咧咧在一張椅子上坐下。錢文義走到床頭,看了幾眼,見方仲昏睡,問道︰「他好些了麼?」
巴文吉道︰「精血受損,將養些時便好。」錢文義點了點頭。
陸文甫冷笑道︰「巴文吉,掌教真人要見你,請你馬上去。」
巴文吉奇道︰‘掌教真人要見我?」
陸文甫道︰「還不是你做的好事!私自授藝已是不該,更公然違禁,還學符法。掌教真人要拿你問罪!」
巴文吉一听此言,怒道︰「陸文甫,你不要血口噴人!我傳方仲劍法不過是為你代勞,盡是些膚淺的入門功夫,至于符法之事,我根本不知。」
陸文甫道︰「你在我跟前狡辯無用,只有到掌教真人面前去說才是道理。」
巴文吉道︰「去便去,難道怕了?」二人言語沖突,便要出門往玉虛宮去。
錢文義冷眼一看房內,問道︰「可曾安排了人手照料傷者。」
巴文吉拍頭道︰「不是錢兄提醒差些忘了,我去安排。」正要叫人,陸文甫擺手道︰「不用巴兄操心,此事三清殿該管,我來安排人手,巴兄不妨與錢師弟先去。」到門外喚來兩個弟子,吩咐他們好好照顧方仲。
巴文吉指著那兩個弟子道︰「都給我好好照顧著,若有差池拿你們試問。」與錢文義先行往玉虛宮去。
二人前腳一走。陸文甫跟著進門,吩咐門外兩個弟子守候,自己卻走到方仲床前,迅速探手,在方仲懷間袖內一陣掏模,模來模去,果然模出幾張符紙,尚自帶著血漬。陸文甫大喜,把符紙揣在了自己袖內,這才吩咐門外兩個弟子進來。
一路之上,巴文吉與去錢文義均是默不作聲,過紫霄閣,經昆侖台時,走廊遠處數株臘梅枝繁葉茂,長勢喜人。錢文義有感而發,指著道︰「春guang雖好,卻非是臘梅時節,你說這梅花為何偏偏在臘月而開,卻不是春暖花開呢。」
巴文吉道︰「臘梅自是臘月開,難道還在夏天開。它沒得選擇。」
錢文義搖頭道︰「可是若把臘梅喻人,你說她會選擇何時何地開呢?難道也擇那寒冬時節,又或是春風送暖時候?」
巴文吉道︰「若是人,當然擇春風送暖時候了,那時萬物復蘇,春意盎然,自然更是美麗了。」
錢文義苦笑道︰「若如此,這臘梅便是凡品一支,在百花爭妍之時,湮滅的無影無蹤,誰都不會注意的到她的存在。」
巴文吉一愣,道︰「為何如此?」
錢文義道︰「臘梅之所以得到欣賞,便是在冬日之中,萬物倦怠,百花凋謝,無花可賞,卻只有它能爭奇斗艷,平添冬日一道奇景,這才有文人騷客對其贈予溢美之詞,如是春天時候,試問多少奇花異木生長開花,豈能輪得到臘梅。」
巴文吉恍然道︰「這麼說,臘梅之美非是美過春日之花,只因其在冬日怒放,才物以希為貴了。」
錢文義道︰「不錯!臘梅之美也如白裳仙子一般,只可幽居于天玄宮內,不可示身宮外,不然……」
巴文吉道︰「不然怎樣?」
錢文義冷冷的道︰「不然,就是人可采摘的凡花一朵!」
巴文吉戛然止步,喝道︰「錢文義!」
錢文義冷笑道︰「人各有所好,是做一朵春日凡花,還是冬日里的臘梅,抑或兩者皆有,誰又知道?」
巴文吉沉思不語。
錢文義自顧前走,一邊自言自語的道︰「先臘梅而後凡花,這是先尊後卑,先凡花而臘梅,卻是先卑後尊,不知道還有多少女子願意心甘情願做一朵卑賤之花呢。難說啊……」
巴文吉面色難看起來,雖然緩緩走著,只是腳步卻比方才沉重許多。巴文吉嘴里喃喃的道︰「凡花?臘梅?她到底願意做那一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