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王子趙無量的擁兵而來,令邯鄲城的格局發生了深刻的變化。
一向擁護他的一系臣子如打了雞血一般亢奮起來,更有宮中五公主推波助瀾,聲勢比掌握了御林軍的趙無傷倒是壯了許多。
趙無傷不甘示弱,刻意拉攏了長平馬家的兩位少主,據說長平馬家一系駐扎在燕趙邊境的軍隊也調遣起來,同樣打著誅滅姬靈兒的名義,千里迢迢趕來勤王。他手中的御林軍軍隊,刻意接管了城防,和城外的趙無量遙遙相望。
趙王手中握著衛營一脈,雖然只有幾千人,卻將整個王宮守的如鐵桶般潑水不入。更值得一提的是,在卓雅夫人的努力下,吳家的傳統勢力西營也被收入麾下。
而作為外來勢力的姬靈兒,則仗著燕國舞陽君的私兵和宗師高手的支持,在邯鄲城繁華處大搖大擺駐扎起來。對于邯鄲城里城外風起雲涌,彷佛事不關己一般高高掛起。
這樣對峙了幾日,連邯鄲城最遲鈍的老百姓都感到了風向的不同尋常,由于城門已然戒嚴,無法逃離,他們便日日龜縮在家,祈禱這場風波早日過去。一個繁華的邯鄲城也日漸冷清下來。
而暴風驟雨,就在老百姓的祈禱和忐忑不安中到來了。
首先發力的是趙無傷。
畢竟初生牛犢不怕虎,他帶著長平馬家的兩位少主,居然妄圖擊殺姬靈兒立威。
然而他錯估了宗師級別高手的強大戰力,數千人圍困醉月小築,反被姬靈兒所滅。姬靈兒更是命使者攜著趙無傷、馬博文、馬博武三人的項上頭顱,去向趙王示威。
城外的趙無量听聞邯鄲城中異變,發瘋似的攻擊城門,卻被舞陽君手下的一位神射手射傷了眼楮。
據說趙王听到這接二連三的噩耗一一傳來時候,口中吐血,從王座上跌落下來。
幾日後,趙王下旨,宣布趙無量犯上作亂,下旨賜死,姬靈兒平亂有功,封為安國公主。此旨意昭告天下之時,無數趙國忠臣捶胸頓足,大嘆趙國千年基業,毀于一旦。
又過了幾日,卓雅夫人死訊傳出,眾人嘆惋不已,私下里紛紛說她是被姬靈兒逼死的。
然而這件事情還沒完。
數月之後,趙王突然昭告天下,傳位于王四子忠義郡王趙無忌,自己退位做了太上王。又下旨安國公主攝政。這件事情標志著趙國統治了千年之久的政權,終于旁落,而勢力單薄的趙無忌,淪為姬靈兒的傀儡。
「怎麼會這樣?」秋金貴得到消息後,喃喃自語不敢相信,覺得自己整個的人生觀價值觀都被顛覆了。
崔氏卻開心的直念阿彌陀佛︰「至少,我們不用再被當做戴罪之人,東躲西藏了,不是嗎?」。
不知道什麼原因,神秘強大的姬靈兒居然對秋蟬頗有好感,一上位,便賜下旨意廢除了對秋家的追殺令,又借口秋蟬獻財有功,賜給秋蟬一個小小的封號縣君,令秋家上下驚喜莫名。
連百里孟明也說︰「安國公主是知道自己名不正言不順,所以才來拉攏主上。」
衛良卻搖頭道︰「我們雖然小有實力,然而和大族相比,仍然孱弱不堪一擊,姬靈兒連郡王都敢誅殺的人,可見野心和傲氣,怎麼會想起拉攏我們?其中必然有詭計。」
秋蟬自己,也對姬靈兒突然的明顯示好有些驚疑不定,不過,最讓她開心的是,平反以後,夏常等人仍然奉她為主,沒有生出別的心思。也許,他們是對被人架空的趙國徹底絕望了。
邯鄲城的街市漸漸太平下來,除了各酒肆茶樓等人流聚集的地方都掛上了大大的莫談國事的牌子,除了「牝雞司晨」四個字成為禁忌用語,除了朝廷里悄無聲息的處理了一批武將、文臣、言官、史官之外,一切居然重新運轉起來。不听話的家族和勢力都被姬靈兒眼楮不眨的給清除了,現在的趙國,行政效率居然比從前還要高,還要讓人滿意。
「看來,趙國的衰落,就在于臣子太多,各懷心思了啊!」閑暇無事的時候,秋金貴這樣感嘆道。
他已經徹底閑散了下來。驚心動魄的趙國政治格局變化,一瞬間將他的所有豪情壯志和銳氣都澆滅了。
世界是年輕人的了!他現在日日坐在莊子里,坐在石桌上品著從前沒有時間品嘗的好茶,如是說道。
我現在就等著抱孫子了。他又說。
有的時候他的頹然連他老婆崔氏都看不下去了。崔氏問他︰那秋家怎麼辦?
他彷佛事不關己的回答︰「那要看年輕人的了。我一把老骨頭,始終是無用之人。連趙王都避世做太上王去了,我還有什麼想不開的?」
然而秋金貴仍然沒有閑置太久。百里孟明請他幫忙訓練私兵。
按照趙國禮制,縣君是可以有一百私兵的。衛良趁著這番動蕩,招募到了幾百人,一百人為私兵,其余人外稱莊園家丁,卻也整編入隊,參加訓練。
秋金貴于是重新精神抖擻起來。
這樣的日子又過了幾個月。然後,安國公主的旨意一路傳進莊園中,她要舉辦荷月宴,傳秋延星、秋蟬入宴。
眾人這才發現,盛夏已經悄然來臨了。
「往年的荷月宴,都是卓雅夫人主持召集的。是趙國青年男女的一場盛會。」秋蟬面露追憶之色。
菱兒嘆道︰「小姐是個常情的。卓雅夫人卻對你沒安好心,這樣薄情寡義的女人,死了也好。」
崔氏在一旁歡喜道︰「荷月宴是相親宴,延星既然有份參加,我豈不是快要抱孫子了?」
秋金貴道︰「現在的趙國大族,一個字︰亂!莫要惹上什麼麻煩才好。」
秋延星低頭道︰「父親放心,孩兒記下了。」
荷月宴和踏青宴不同,是在傍晚時分舉行的宴會,就在原卓雅夫人的別院——邀月小築中。秋家住在遠鄰,因此早飯剛過,秋延星就和百里孟明兩人,護送著秋蟬出發了,而秋金貴一天心神不寧,憂心忡忡。
崔氏奇怪道︰「如今的生活,你還有什麼不滿意?」
秋金貴嘆道︰「你不懂。如今我們的生活,來的容易,丟的也容易。延星他血氣方剛,年輕人容易犯錯,小蟬兒雖然頗為不凡,卻畢竟年幼,恐怕會為奸人所利用。如今的趙國,勢如累卵,如果不是小蟬兒堅持,我只想躲得遠遠的。」
崔氏道︰「你說的我一點都听不懂。」
秋金貴跺腳道︰「你先前說荷月宴是相親宴。如果在這相親宴上,我們秋家被趙家看中,又會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