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臨 第八章 爭辯

作者 ︰ 逆水飛行

「小蟬兒,你好久不來了。」鐵柱說道,目光中帶著欣喜。

秋蟬一笑,正想說些什麼,旁邊一個怪聲怪氣的聲音已經響起︰「人家是東街的大小姐,連祖母都不認的人,怎麼會來後街玩?」正是秋蟬的堂姐秋霄燕。

秋蟬本不想認真應付這些孩童,然而秋霄燕這句話實在毒辣,若是不辯個清楚,只怕與自己名譽有礙。于是秋蟬滿面驚訝的望著秋霄燕︰「姐姐這話從何說起?前些日子祖母病故,小蟬兒傷心不已,幾天水米沒粘牙,眼看著奄奄一息。若不是突然遇到神醫,小蟬兒就要隨祖母往地下去了,連夫子听說了都夸獎小蟬兒是個有孝心的。姐姐卻說小蟬兒不認祖母,這是明明白白的誣蔑,讓別人看見了豈不笑話咱們秋家的人?」

秋霄燕被秋蟬這一番話說呆了。在她眼中,堂妹秋蟬空有一副好面孔,卻是個莽撞的性子,直來直去,不會說謊話,像一塊爆碳一樣,一點就著。何況秋蟬沒參加祖母的喪禮,族人家人已經私下里議論紛紛。她說秋蟬不認祖母原也不是胡說的。在這種情況下,自己點明事實真相,秋蟬要麼會不屑一顧,任由她將罪名坐實,要麼就惱羞成怒,沖上來與她廝打。不管是前者還是後者,落在眾人眼中,總之都是秋蟬理虧。然而秋蟬卻說出來一番看起來這麼有道理的話!竟然把她駁得無話可說!秋霄燕畢竟年幼,遇到這種情況,手足無措,居然不知道怎樣應對了。

旁邊王梅見狀,忙接茬道︰「喲,小蟬兒病了?我怎麼看不出來?你看你的氣色,要多水靈有多水靈。前街蘇妹妹上個月發高燒,可是瘦了整整一圈呢!」

鐵柱大聲喊道︰「王梅!你這是什麼意思?你看小蟬兒都瘦成什麼樣子了!我還道為什麼呢,原來是剛生了一場病。我們大家都是有眼楮的,你們看,小蟬兒是不是瘦了?」說罷看了看周圍跟隨的幾個男孩子。

焦白最為機靈,沖兄弟們一使眼色,頓時大家七嘴八舌的說︰「喲,幾日不見,小蟬兒怎麼瘦成這個樣子了?」「是瘦了。」「小蟬兒真是個孝順的好孩子!」把王梅氣的直跳腳。

秋霄燕經這麼一打岔,倒緩過勁來。她冷笑著開口說道︰「小蟬兒搬到東街已經半年,一次都沒來後街玩過。你們怎麼知道她是因為生病才變瘦的?」

鐵柱高聲說道︰「小蟬兒是沒來過後街,但前幾天我們在東街玩的時候見到過她的啊!」他周圍的弟兄也七嘴八舌的附和著︰「是啊,在東街見到的。才幾天就瘦成了這樣。」

「去東街?我怎麼不知道?」秋霄燕生氣的大聲問道。

焦白擠眉弄眼做了個怪表情︰「你不知道的事情多著呢!大老爺們做事情,干嘛讓女人知道啊!是啊,你玩過家家的時候是我們老大的壓寨夫人,但別想靠這個管到爺們頭上來!」

「你們——你們欺負人!我以後不和你們玩了!」秋霄燕惱羞不已,也不管王梅了,掉頭便走。

王梅這時候卻冷靜下來。她瞅準機會開口問秋蟬︰「你說神醫救你,誰看到了?有什麼憑證?」

秋蟬不假思索答道︰「神醫離開時候父親有請教過神醫的名諱,那名神醫姓張名仲景,在宛州境內行醫。你下次見到可當面問他。」

王梅臉上滿是不以為然的表情,還想說些什麼,旁邊焦白卻已經開口驚呼道︰「可是醫聖張仲景?聞道說醫聖去荊州了,卻原來還在宛州行醫?此乃我宛州百姓之幸啊!」接著就和旁邊懵懂的孩子大贊特贊張仲景的生平事跡。

王梅還不甘心,追問道︰「焦白,你且說說,夫子真的稱贊她了?」

焦白眼珠一轉,昂首挺胸大聲說道︰「當然!父親說,小蟬兒真孝順,長大後,必然是淳于緹縈、曹娥之輩!」

王梅氣的七竅生煙,指著秋蟬說道︰「她不過有一副好皮囊,你們就這麼護著她!這種女人就是狐狸精,早晚要給大家帶來災禍的!那個時候你們後悔,就再也來不及了!」說罷,跺著腳走了。

其他的女孩子見勢不妙,走的走,散的散,一群男孩子傻看著秋蟬,只知道笑,一時間竟不知道說什麼話。

還是秋蟬率先開了口,她深深看了焦白一眼,轉頭對鐵柱說道︰「差點又被王梅她們潑髒水了。還好你在。」鐵柱樂呵呵笑著,說不出話來。

旁邊焦白說道︰「小蟬兒,王梅她們罵你,是因為嫉妒沒你長得好,你不要往心里去。」秋蟬沖他點頭,微笑。

「你們這樣幫我,為我著想,我很感激。」秋蟬對鐵柱說,然後,徑直向秋家老宅方向走去。

鐵柱呆呆望著秋蟬遠去的背影,突然間大聲喊道︰「小蟬兒你記住,遇到麻煩就報我鐵柱的名字,看博望鎮中小孩子,哪個還敢找你的麻煩。」

秋蟬聞言站定,回頭沖鐵柱一笑。

鐵柱頓時石化。

待秋蟬走遠後,鐵柱激動的抱住焦白,大喊大叫︰「她沖我笑了!她居然回頭沖我笑了!」

焦白也激動的抱緊了鐵柱,細長的眼楮中卻閃過另一種不為人知的喜悅。

快到秋家老宅時候,秋蟬突然站定,轉身,深深望著在身後亦步亦趨的劉媽媽。

剛才那場風波,劉媽媽本可以開口為秋蟬講話的,然而無論是從前還是現在,劉媽媽都不合時宜的盡到了一個愚笨的下人的本分——一言不發,冷眼旁觀。對于從前的秋蟬來講,這無異于是一場災難,因為不孝,她在博望鎮上的名聲極糟,就算鐵柱、焦白幾個人對她有好感,有心幫她,也無濟于事。不過對于現在的秋蟬而講,這種程度的辯解簡直是小兒科,楚宮的傾軋讓她後知後覺的明白,沉默和裝清高並不是解決問題的好辦法。現在的她,因為了解了劉媽媽愚笨或者看似愚笨的事實,根本就沒寄希望于她會開口幫忙。甚至秋蟬覺得,劉媽媽沒有開口幫倒忙,已經是上天給予她的賜福了。

——不過,現在卻還有事情要做。畢竟,秋家老宅中的人卻不是那麼好糊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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