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遲 中 第六章

作者 ︰ 朱輕

「武道,是我。」

「你不要講話,听我說,我需要你的幫忙;你以前跟我提過,你有一個朋友在法國,他有門路可以做假證照……」她把聲音壓得很低很低,盡量簡單地把自己的話交待清楚,然後掛斷電話。

武道肯定很迷惑很不明白,不過沒關系,她知道他會幫她的。他知道的越少,對他越有好處,將手機還給那個好心的人,非常感激地朝他笑,「謝謝你。」

「不客氣。」

時間拖久了對她不利,于是她再次跟那個男人道謝,然後走到衛生棉的貨架旁胡亂地拿了幾包,結帳,看到于竟果然很安分地等在門口,她這才覺得自己提起來的心慢慢回落。

謝謝上蒼。

「你好了?」于竟看到她拎著袋子從里面出來,眼眸定在她的臉蛋上,不敢往下看。

如果是以前,她看到他這般害羞的樣子肯定會玩心大起地調侃他一番,可是現在她不會,再也不會了,「嗯,我們回去吧。」

「好。」他伸出手,白皙的臉蛋紅撲撲的,「我幫你拎。」

「不用了。」她淡淡地拒絕。

「喔。」他有點失望,但還是沒有堅持,兩人舉步往回家的路上走。她每天出來都是散散步走一走,不用備車也不需要備車,因為她根本沒有目的地,每天這樣在路上走很長的一段,心里反而會舒服很多。

「小姐。」一聲突兀的喚聲,定住了兩個人的腳步。周圍沒有旁人,很明顯是在叫她。

听到那不算陌生的嗓音,葉心栩感到渾身的血液在那一瞬間疾速地棄她而去,老天,不要這麼玩我,千萬不要。拚命在心里乞求著,她繼續邁步。

「小姐,嘿!小姐。」那個男子不斷地喚著,身後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于竟已經警覺地停住腳步,如果她再不回應,事情可能會往無法預料的方向走。

她轉身,看著那個男子,是剛剛在超市里面借她電話的好心人,于竟也轉身望著他;她知道他是個善良的人,可是為什麼他還要叫住她?他知道不知道,他這樣做會害了她可能也會害死他自己呀。

不要,不要,不要再往前了,不要說,什麼都不要說!她望著他的眼神,太哀傷充滿了祈求。男子像是感應到什麼似的,猛地停下腳步,望著她。

沉默在此時降臨。

她清靈的眼眸,里面是全然的擔憂,快要滿溢出來,如果他說了……

「你的口香糖,剛剛你結帳的時候忘了拿走。」他伸手,攤開的手掌上放著一包小小的口香糖。

心,再度回落了;腳軟,差點就軟了。

她唇邊浮起微笑接過來,「謝謝。」感謝你的機靈、謝謝你的好意,非常非常地感謝。

轉身,繼續往前走,于竟站在那里,瞪著那個男人,直到對方聳聳肩,走掉,他才快步追上葉心栩。

男子在轉角的地方停下腳步,望了望他們的背影,有點擔心、有點困惑,他只是感覺到那個東方女孩好像踫到了什麼困難需要求助,才追出來問她的!可是她的眼楮,里面那種祈求明顯得讓人想忽視都難,那瞬間他產生了憐惜的感覺。

她在求他,求他當作不認識她。

他明白了,只好拿出自己買的東西出來解圍;他真的希望,那個小姐可以開心一點,因為她看起來那麼不快樂……

她好像,很悲傷。

***

安靜的夜晚,安靜的書房,只有一道年輕的男孩嗓音在空間里面沉沉地回響。

其實真的沒有什麼可說的,每天都是相同的話語,偶爾有點點小意外,也是三兩句可以說完的。他很盡責,事情的點點滴滴都會報告,雖然從來沒有誰要求他這麼做。

沈尉遲站在窗邊,望著窗外的景色,星星無數,點綴在深藍的天幕之上,一閃一閃如同鑽石般美麗。今晚的夜色很美,勾勒著壯觀的阿爾卑斯山,起起伏伏的山脈,如同游走的巨龍般,有種強大的美麗。

室內的聲音停下來之後,沉吟半晌,沈尉遲唇邊的勾起弧度,「你說,那個男人叫住她,用英文。」

「是的。」

「他說她忘了拿買的東西?」

「是的,一包口香糖。」

「哦,什麼口味?」

于竟遲疑了下,回想那深棕色的包裝和圖案,「咖啡。」

「很好。」

很好嗎?于竟看不出少爺是真的很滿意還是別的意思,雖然他覺得葉小姐每天的生活很穩定沒有絲毫的意外,但既然少爺讓他負責她的安全,他自然有義務事無鉅細都向少爺報告清楚。

「你先去休息吧。」沈尉遲淡淡地說道。

「是。」

室內再度回歸寧靜。他站在那里,平靜地望著窗外,表情很溫和。

時間似乎又過了很久很久,才被一道聲音給劃破。

「少爺,如果你願意,葉小姐其實從最開始就可以什麼都不知道的。」韓子諾一直都是很忠心很安靜的下屬,對沈尉遲與葉心栩之間的糾纏,他從來都不會說一字半句;可是今天,他還是開口了。

也許是因為少爺的背影,看來有點失去葉小姐的燦爛笑容,其實少爺並不是無所謂的,對吧?

沈尉遲唇邊的笑更深了,「是嗎?」

「是的。」他再明白不過,以沈尉遲的能力,想要讓葉心栩無知無覺地這樣跟他過一輩子,完全是可以的。就連最初真相揭開的那晚,他知道,沈尉遲其實是故意走進那個陷阱里面的。可是為什麼,到底是為什麼要這麼做,他想不明白。少爺的心思太過深沉,他永遠也猜不透。

窗台上擺放著一盆枝葉繁茂的綠蘿,鮮艷濃綠的葉子一片一片呈現出最完美的形狀。生命之于它,真是再燦爛不過。們在夜色里泛著細膩油潤的光澤,沈尉遲修長的手指在那翠色中輕輕地撫過,「子諾。」他的聲音很溫和,沒有情緒,「瞞一輩子,其實是最簡單的;困難的是,不想瞞。」

她的世界那麼美好那麼單純,就如同當年他親手為她系的那個蝴蝶結。她喜歡著的,愛的那個,都帶著當年的強烈色彩,可是他卻早已不是她夢里的那個王子。

既然他要了她,那麼就不會只要一半,他要的走全部!一個,不管他是誰,不論他做什麼,都會愛他的葉心栩!這樣的感情,別人永遠也不明白。

她快到極限了吧,那樣的女孩,正義而熱血,卻為何會踫上黑暗而殘酷的他?

當初他就說過,她不遇上他,會比較幸福的!如果留在父母的身邊,也會比較幸福,她可以肆意撒嬌,痛快地生活,想做什麼、就做什麼!

而他,只要看到她那麼開心也就夠了。

可是偏偏卻遇上。

「少爺……」

「子諾,你愛過嗎?」

「……沒有。」

「那你就不會懂那種貪心。」因愛而貪,因愛而不滿足,建立在幻想之上的愛情,怎麼都不是真實。他想要的是那種全心全意,他想要的是那種不顧一切,理想、憧憬、堅持,都可以放棄掉!他知道這些他的女孩都有,他想要逼出來,一點一點地逼出來。

因為他已經陷得太深,深到不願失去、不願將就,不願妥協。

而這場拉鋸,終究會是誰最苦?日漸沉默的她,抑或平靜無波的他?

韓子諾是不明白愛情,做他這一行,最不需要的就是那種軟弱的感情。

其實少爺最初也沒有想過要去招惹葉小姐吧?卻終究難逃,他已經深深地了解,葉心栩對沈尉遲而言是一種怎樣的存在。

有時不能訴諸言語的情感,反而更沉重!那麼于竟,他……

「少爺,阿竟他……」

「我知道他會好好保護她,這就夠了。」他收回指,「而他,也需要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代價。」

原來少爺什麼都知道,少爺早就清楚阿竟對葉小姐的感覺已經不一般,想想,怎麼可能會不知道?阿竟那麼不會掩飾自己,而少爺又那麼細心與敏銳;明知道阿竟已經對葉小姐……卻還是安排他日日守在她的身旁,愛卻得不到,這樣的懲罰……他該為阿竟感到難過的,可是在心底,他卻清楚地知道少爺這次已經手下留情了,不然于竟就不會還可以出現在他們的面前。他相信阿竟也明白自己的好運,所以才會每天晚上都過來仔細地報告。

沈尉遲望著天空上的星星,那種閃亮,真像她眼中的光,每次看到他時,她的眼底就像星子般動人。

今晚的夜色,還真美。

他推門進來的時候,葉心栩已經洗好澡躺在床上,閉著眼楮,听到他輕輕的腳步聲。她以前很喜歡听他的腳步,很穩定很有規律,不急躁也不凌亂。就像他的人一樣,永遠平靜而自制。她其實從來都沒有看過他發脾氣的樣子,他做任何事情都很冷靜,可是就是那種冷靜才更讓她害怕。一個情緒從不外露的人,這種人反而最危險。

耳邊傳來淅浙瀝瀝的水聲,他在洗澡。有他在的空間,會特別不一樣。空氣中有一種別樣的氣息。哪怕是現在的她,還是會受影響,這種氣息還是會讓她的心酸酸軟軟的;可是,不能妥協的事情,依舊橫在那里,解決不掉。到了她該下決心的時刻了。

床的另一側往下陷,那種帶著清新草地的氣息在她鼻端縈繞,他來了。

她背對著他,假裝睡覺。過了很久,除了輕微的紙張翻動的聲音,一室的沉默與安靜,他真是一個矛盾的存在。以前她總是跟他開玩笑,問他是不是一個大學里面的老師。記得小時候他數學成績特別好,她就感嘆,如果他教書的話,一定就是教數學。要是他是她校的老師該有多好,她就可以拜托他,讓她所有的考試都可以混過關。

那時的她只顧幻想,卻忘了一個數學成績那麼好的人,他的聰明才智絕對不會低到里去,所以,她要更小心更謹慎,哪怕緩慢地轉過身子,望著他。

淺橘的燈光打在他的臉龐上,為他清俊的五官鍍上柔柔的光。這個男子此時溫潤美得不可思議。剛剛洗過的干淨發絲,隨意地散在額前,好看的眉眼,挺直的鼻還有淺抿嘴唇,沈尉遲長得可真好,氣質儒雅不凡,就像一幅淡淡的水墨畫般韻味幽遠。

他捧著一本厚厚的原文書在那里看,認真而專注。就這樣靠在床頭看書,清淺如水時光靜止,世界此時仿佛只有這個男于,在她的眼前。

「吵醒你了?」他低眸,望著那個睜著大大的眼楮緊盯他的女孩,語氣柔和。

她搖頭,朝他偎過去。

這是這麼久以來,她第一次主動地靠近他,他的體溫,他的呼吸,還是熟悉的,熟地讓她心痛;就算每天抱在一起,卻還是會難受。

沈尉遲伸手慢慢地撫著她的頭發,像是在安撫她一般。這麼溫柔,溫柔得讓人心都要碎掉了。為什麼他對別人那麼殘忍,可是現在在這里,卻可以對她這麼溫柔?

她伸手摟住他的腰,臉蛋埋入他的身側,不言不語,但很快明顯的濕意從黑色布料直透他的皮膚,那塊潤澤還越泛越大。

他也沒有說話,只是一下一下地撫著她的發。

長久以來的緊繃,在這一瞬間變成了溫馨與寧謐。這種安祥的美好,美好到讓人止都止不住心酸。

「尉遲哥哥……」她哽哽地喚著他,聲音里面有著委屈與心傷。

「嗯。」他輕聲應著,掌下的發絲柔細順滑。

「你對我好好不好?」她的手臂摟得更緊,臉上的淚不斷滲入他的睡袍中,「不要對我壞,可以嗎?」

「好。」

「永遠都不要再讓我看到那些我不想看到的事情,就算你要做,不要讓我知道,好不好?」

「好。」

「要像以前一樣地寵我,愛我,不要再傷害我了。」

「好。」

她抬頭,眼眶里面滿滿的淚水,哭得眼淚汪汪,喘不過氣來。

沈尉遲伸手為她拭淚,卻怎麼都擦不干,無奈地嘆息,「怎麼還像小時候一樣愛哭?」還是像年幼時一樣,只在他的懷里哭,無限委屈的樣子。

「尉遲哥哥,我心里難受。」她直起身子,輕輕地吻上他的唇,連同淚水一起吻住他,「好難受、好難受。」

他抱起她,讓她躺在他的身上,化被動與主動,與她接吻。唇齒纏綿,津液激換,他一點點地舌忝遍她的唇內,溫柔縫蜷。

烏黑的長發凌亂地散落在深藍的枕間,襯得她的眼眸水靈靈,緋紅的臉頰,鮮艷的嘴唇緊緊地咬住,像成熟的櫻桃一樣,吐出來的,足動人心弦的妖嬈,「啊……尉遲哥哥……慢一點……」

那樣的女敕、那樣的嬌,他望著她陷入激情風暴中的臉蛋,動作變得更加放肆與激烈,她的求饒只會勾起他的劣性,就想這樣將她永遠地揉進身體里面,再也不放開。

這個心思多變的人兒啊,他其實,真的很難對她狠心,可能永遠都無法對她狠心。

十指在床單上面緊緊地扣著,劇烈地撞擊,的火花爆開來,無法自制。

「心心。」他喚著她的名字,吻住她的唇,她是他最寵愛的人,她是他的無法放手。

他們這樣,算不算是休戰和平?

葉心栩這段時間很乖,非常非常地乖巧,她很少再出去,每天就是捧著一本英文書坐在窗邊看,她說寒假快要過完了,她要努力點學習,不然下學期會很吃力。

他在家的日子,她會跟在他的身邊,雖然不像以前那麼愛笑愛鬧,卻依舊愛纏著他。在他身邊轉來轉去,時不時用無辜的眼神望著他,水波靈動。他們相互凝視的眼神太赤果太熱辣,周圍的溫度也跟著灼燙。

再後來,只要葉心栩在沈尉遲的身邊,韓子諾都會自動退到房外去。因為,那里面他再也待不下去了。兩個人的世界怎麼靠近都不夠,旁人只會顯得多余。也許這樣就很好了,葉小姐服軟,他們的氣氛再度甜蜜起來,這樣對大家都好。

清場之後他們在里面做什麼,就只有當事人自己知道了。

所有的申吟與低喘聲慢慢在平息下來,沈尉遲沉沉地呼吸著,將她壓在牆上。

「真是傷腦筋。」他嘆息著,臉上的表情有幾分無奈,明明在處理事務,卻被她勾得在書房里面做了起來,他的自制遇上她,變成了負值。

她攀緊他,知道他的體力好到不行,這樣抱著她絕對輕松無比,她干脆耍賴般地將身上所有的重量都給他。輕輕地舌忝了舌忝嘴唇,像只吃飽暍足的貓咪般,「唔,什麼傷腦筋?」

「我失控了。」

她嘻嘻一笑,體內不自覺地一夾,「我喜歡你的失控,非常喜歡。」

他微喘,看著懷里這個越發嬌艷的人兒,皮膚水女敕,容顏嬌憨,她是他一點一滴澆灌出來的寶貝。

「唔……等一下……」她掐了掐他的手臂,恨死了他說恢復就恢復的精力,「我有話要跟你說。」

「邊做邊說。」

「不要啦……啊……這樣……這樣人家沒有辦法思考……唔……不要頂那里,好酸……」

「你這樣叫,真的是想要我停下來,嗯?」

她的臉頰又明亮又紅潤,論口才她完全不是他的對手;論體力,還是算了。

于是,激情再度席卷,等他滿足了,已經又是一個多小時之後的事情了。

這次葉心栩直接癱在他的身上,動都不想動。還好他的書房旁邊有一個休息室,不然想想一個多小時都要站著做,實在是太可怕了。

她累得快要不想說話,但是不行,她還有事沒有做完,「尉遲哥哥。」

「嗯?」

「你明天有時間嗎?」

「怎麼了?」

「你知道明天是什麼日子嗎?」

「二月十四。」

她停頓,不說話,等著他反應過來。但某人一向敏銳的神經在這一刻似乎完全失去作用般,不再吭聲,氣得她抬頭在他胸前啃了一口,凶凶地問道︰「二月十四是什麼日子?」

他眼里的笑意很濃,看她目光凶狠,不再逗她,「情人節。」

很好!她滿意地再度趴回他的胸膛,「明天晚上,你會不會陪我?」

「你想要我陪你?」他的語氣里有一絲復雜,不過她沒有听出來。

「嗯,這是我們在一起的第一個情人節,我想要你陪我。」

「好。」

「真的嗎?」她驚喜地抬頭望著他,臉蛋上是毫無遮掩的歡快。

「只要你想要的,我都可以給你。」除了離開我。

他撫了撫她的臉蛋,眼眸深深。

「好,那就說好了喔。明天晚上你的時間都是我的,只有我們兩個,不要有其他任何人。」她知道他的身邊永遠都會跟著韓子諾,他是最貼身的保鏢,忠心耿耿,誰都無法讓他離開沈尉遲一步,除了沈尉遲本人。

「好。」他溫柔地答應了她,看她喜上眉梢,看她開心雀躍。他唇邊也跟著染上淺淺的笑。

這樣的時光,看來可真是無比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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