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押小情人 第六章

作者 ︰ 七季

「以後」轉眼就到,可是覺醒時已經過了十七年。

她想起來了,那個短暫的夏天和那個有點可怕的大哥哥,就說他那種扭曲的性格不會是突然形成的,原來小時候就已經是那樣了……

他跟她一樣,這麼多年了,都還沒什麼長進呢!這種感覺……簡直像是回憶起自己的初戀一樣,真是可笑。

不過那時她也並沒有許諾「絕對不會忘了他」,也沒說過自己還會再來找他,當時的她只是傻傻呆呆的,像個木偶一樣動也不動,快被他勒死而已。

那些事還是忘了的好,可是偏偏又在最不適當的時候想了起來……

這個時候想起那些事,只能讓她覺得唐明梓也有過那麼可愛的時候而已,而回到現實生活中來,她如今的地位可是連旁觀席都不配坐呢,只是個一心想嫁進他家,心思縝密的笨蛋女人罷了。

還真是矛盾!總之她的心是被傷透了,那個家伙,她再也不想和他有所交集,不然一定會心痛而死,雖然自己可以冷靜地意識到這一點,但每次看到他,身體還是反射性地僵硬起來,她已經拿這個沒用的自己沒辦法了……

等回了紐西蘭一切就都結束了,只要不給她與他相遇的條件,她就能在沒有他的世界里靜靜地舌忝食傷口,只當發生的一切是第二個需要忘記的夢……只剩幾天而已,她在唐家待的時間已經夠長,在這最後的幾天里,起碼她要證明自己不是個吃閑飯的。

向誰證明呢?證明了又能怎樣,他會在乎嗎?可是她在乎,她還是在乎……

唐明梓已經很久沒去夜游了,但是無論白天還是晚上,他都找不到田露雨,他知道從那天之後,他們不可能再像從前那樣,她一定很不情願和他待在一個屋檐下,可是他從沒想過她會就這樣消失了。

當他總算承認自己在做的每件事,都是試圖在找尋她的身影時,卻得知田露雨竟然是去打工了!

她沒有再和唐明軒出去玩,也整天早出晚歸,原來是出去打工了。

「原來你不知道?露雨現在在西餐廳打工,已經很長一段時間了。」唐明軒瞧他臉色一暗,很意外這件事他竟然不曉得,「我還以為她第一個就是告訴你,所以才沒人跟你提起,原來你這幾天像得了躁郁癥一樣轉來轉去就是為了這個?」

「打工?那個女人八成是頭殼壞掉了。」她可是借住在他家耶,還出去打什麼工,是說他們虐待她嗎?

不,只有他在虐待她而已,而她打工的原因,他大概也能猜出幾分。

「真是個笨蛋,何必把那些話當真!」他哼出口氣,他在她心中可是一點信用都沒有,偏偏這種沒用的事她記得那麼清楚,這里還有她最愛的伯伯和哥哥不是嗎?那何必在意他說了什麼?

「喔?我還奇怪露雨怎麼突然想去打工,誰都攔不住,原來是你跟她說了什麼啊!」唐明軒一派輕松,「拜托你不要隨便跟她說些什麼奇怪的事了,那丫頭可是很在意的。一沾上跟你有關的事,她就馬上變得怪怪的了。」

唐明梓狐疑地瞥向唐明軒,「她會在意我?」

好像是對方在說謊一樣,唐明軒楞了一下,「當然啊,她不是喜歡你嗎?」

這次換唐明梓的頭腦不能動作了。唐明軒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還是我誤會了嗎?她總是找我商量你的事,也只對你的話題感興趣,看她那麼關心你,我還以為你們已經在一起了呢,你不是也很喜歡她?」

她喜歡他?

「在你看來是那樣的?」

「老爸還妄想著有一天露雨能嫁到我們家來呢,還想著終于有女人受得了你了,原來是空歡喜一場啊!」

空歡喜?何止啊!這簡直就是鬧劇。唐明梓的頭疼了起來,為什麼她不跟他說明白?說她跟唐明軒出去不是約會,為什麼不說她其實很關心他?

還是他沒給她機會說……而她對他的關心,也只是他從不那麼想而已,因為他從一開始就篤定她不會對他有什麼好感,他是那麼不懂討人喜歡,她怎麼可能會真的關心他?他只是不敢去正視這件事,不敢正視自己對她的感情,也不敢探尋她對自己的感情。

他太怕是自己自作多情,只能先一步築起一座高牆,為了怕面對最後的答案,他一次又一次地傷害她,告訴自己被她討厭才是應該的。

是他親手毀了,將一切的可能性都摧毀了!她是否真的有可能喜歡上他,他從不敢這樣去想,但就算曾經有過現在也不可能了。

「明梓,要我告訴你露雨在哪家餐廳打工嗎?」

他提起唐明軒的衣領,不知道為什麼就是想痛打他一頓,但最後也沒那麼做,他還需要他說出餐廳的地址。

田露雨打工的另一個目的,就是為了有合理的理由避開唐明梓,可是她萬萬沒有想到的,是餐廳就會有人來吃飯,而唐明梓也是需要吃飯的。

當她看到唐明梓坐在靠窗的那桌時,差點把盤子丟在客人的臉上。

他不是應該在哪家酒店嗎?怎麼會想要來西餐廳吃飯,而且最詭異的是還是一個人!哪有人會自己來這種地方吃飯的,為了找她嗎?不可能,這一定只是巧合而已。

在心里催眠自己,這只是一個小小的巧合,只要她心態放平,按平日的步驟來就可以了,只要當他是普通的客人,而他也會裝作不認識她的,畢竟兩個臥室就在隔壁,還成天躲著對方的人,不可能在這種偶然的情況下熱絡起來。

氣沉丹田,只是走過去把盤子放在桌子上這樣簡單的事情,田露雨卻做得好像電影里的慢動作,兩條腿無論怎麼看都是在走太空步。

當那個盤子穩當地擺在唐明樟的面前,她松了口氣,任務完成。

「你一定要在這里打工嗎?」唐明梓從始至終都盯著桌子,這時候突然偏過頭來,單刀直入,以至于以為他沒發現自己的田露雨有種受騙的感覺。

「對啊。」她沒時間消化他的話,本能地回應。

「下個月就回紐西蘭嗎?」他又一點鋪陳都沒有,讓她有種被問訊的錯覺。

「對啊……」一定是唐家人告訴他的吧,沒事那麼多話……

難道他真的是來找她的?她仔細想想,做事莫名其妙不正是這個家伙的風格嗎?不過她完全模不著頭緒,好想問他,可是他又選在這時陷入了沉默。

這樣的事,似乎總在他們兩個之間發生呢。

「請問,還有別的事嗎?」她擺出公事公辦的樣子,他搖搖頭也沒有抬眼瞧她一下,田露雨努了努鼻子有種自討沒趣的挫敗,可是她真的很想知道,「請問你經常來這里吃飯嗎?」

她還是問了,唐明梓像听到了什麼密碼一樣,嘴角扯開了一個笑,「嗯,經常。」

果然她運氣不是一般差,打工而已,還好死不死找上了他經常光顧的店!田露雨吸了口氣,一邊罵著自己一邊跑開了。

唐明梓看著她跑開的背影,嘴角的笑沾上了一絲苦澀。

他是經常來這里吃飯啊,只不過是在接下來的日子里而已!

他欠她一個道歉,就那樣沒頭沒腦的跑來了,但真正見到她卻又什麼都說不出來了!她回紐西蘭的事他並不知道,不過在最後這一個月里,她放棄和她最愛的伯伯相處的時間,也要跑出來以便躲開他……她的行為總是這麼容易看透,有時候也是一種痛苦。

她那麼不想和他有所交集,因此那些早就熟爛于心的台詞,他怎麼也說不出口了……他那麼自私地傷害了她,又那麼自私地期望她能原諒他,這對她太不公平了。

說不出口的道歉,還有說不出口的希望……希望她留在他身邊一輩子!

如果她希望的是平靜地渡過沒有他的最後一個月,那麼又正好和他的希望相違背的話,他希望至少最後一個月,時時都能見到她。

唐明梓每天都會預定相同的座位,可以從營業起一直吃到關門,期間什麼也不做,有時候連電話都不接……沒過幾天,他就成了這家餐廳的一個傳說性的人物。

關于他來歷的揣測不只限于外場,只要他一出現,馬上就會有人沖進廚房報告,連大廚在內的所有人都表現得相當興奮。

有人說他曾和女朋友來這里吃飯,後來回去的路上女朋友出了車禍去世,他每天來這里是為了懷念那個女朋友;也有人神秘地說他其實是地下組織的成員,趁著用餐時間和其他人交換情報。

唐明梓的身份越來越有多樣性,也越發傳奇了,後來他還變成了尋找作曲靈感的過氣音樂家……大家的話題總是圍著他轉,田露雨覺得自己是被詛咒了,每個無意和唐明梓的視線對上的同時,她都心虛地快要缺氧。

干脆向店長申請一下,將她換進廚房好了……

這一天田露雨下定了決心,並作好了如果店長不同意就辭職的準備,可是她的話都還沒說,就听店長對著電話吼了起來︰「你說什麼,集體食物中毒?你們是小學生嗎?」

原來是和她一起跑外場的兩個服務生,昨天下班後和其他學院的學生一起聯誼了,結果卻因為食物不新鮮,一早都去醫院報到了,到了晚上該開店的時間還不見好轉,這才打電話來請假。

她是女生,所以沒跟他們一起去,還真是逃過一劫!但這也說明了,今天的外場服務生只有她一個?開玩笑的吧!就算她有四只手也忙不過來啊!

廚師長提議今天先關店,可是預約的客人已經開始來了,而且今天的生意還意外地好,連個空位都沒有,怎麼能在這時候關店呢?于是提議馬上被店長駁回,然後店長答應今天給雙份工錢,再將把她從廚房踢了出去。

怎麼這樣,全世界的人都合起力來整她嗎?田露雨含著淚,她只是想輕輕松松地打幾天工而已啊。

才開店半小時,田露雨就已經分不清東南西北,頭暈暈的,腳底還像踩著棉花一樣,桌子和椅子猶如迷宮的牆壁擋住她的去路,即使上菜用跑的,也還是不斷有客人報怨……搞得她也好想食物中毒!

把一盤前菜放在桌子上,她雙腿像上了發條一般根本停不住,急著要跑去為剛進來的客人點餐,沒想到胳膊卻被人扯住,這讓她心頭一陣惱火。

沒看到她很忙嗎?她帶些煩躁地轉過頭,才發現菜是唐明梓點的,她真的太忙了,都忘記了這是他的專用桌。

「今天怎麼只有你一個,其他人呢?」唐明梓本來不想打擾她,但見她裝了噴射火箭一樣把自己累得焦頭爛額,又不免有些擔心,直到她上菜時,他才確認她真的累到精神恍惚,已經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了。

被他攔下,她眼中才稍微又回復了一些光彩,「你很煩耶,今天只有我啦!所以我現在很忙,可不可以先放開我?」

他放開她,她就立刻跑開了。

唐明梓哪里還吃得下什麼東西,周圍客人的抱怨聲已經影響了他的食欲,田露雨只能一直道歉,又馬不停蹄地來跑去,怎麼看都像是發生暴動前的景象!

又坐了十五分鐘,他離開了桌于,跟著田露雨進了廚房。

廚房里也是亂作一團,讓他有種進了夜市的錯覺,田露雨端著兩個盤子,跟其他人一樣見到他的出現後楞了一下。

「喂,這里不可以隨便進來。」主廚舉著大杓,在人群的最後對著他喊。

唐明梓不為所動,不緊不慢地月兌掉了西裝外套,解開了領帶。

「我只是想幫忙而已,你們缺人手,對吧?」他笑了一下,自信滿滿。

「不可以!」田露雨比誰都要快一步發聲,不過卻被主廚瞪了一眼。

「你想幫忙?為什麼?」主廚問。

唐明梓看的卻是她,顯然原因又是出在她身上。「沒什麼,單純的看不下去了而已,或者說你們希望出一、兩個大錯,然後讓餐廳的聲譽下降?」

誰會出一、兩個大錯,少瞧不起人了,她可是很拼命的耶!

「好,去換工作服,上菜沒問題吧?外場就交給你和露雨了。」

不會吧,這樣也行?她就這麼不值得信任?

無奈外面已經亂成一團,連讓她平反的機會也沒有,然後她就又被人推了出去,沒一會兒,穿著服務生的服裝,端著餐盤的唐明梓也出來了。

還以為他只是說說而已,沒想到他上餐禮儀非常到位,點餐速度也很快,平時欠打的臉,這會兒也曉得掛上職業微笑,尤其是女客人上一刻還在抱怨,下一刻就被他逗得笑了起來!這個混蛋只不過換了一身的衣服而已,竟然連價格都知道,還做得游刀有余的,讓她……感到輕松了不少。

直到這時她才曉得,剛剛自己是多麼的勉強自己。

「你……還蠻像那麼一回事的嘛……」與他擦肩而過時,話就那麼自然地出口了。她被自己這不受控制的嘴嚇了一跳,所以沒注意到對方也同樣吃了一驚的樣子,但馬上又恢復了平常的樣子。

「沒什麼啊,看得多了,自然也就大概了解了。」

還真是氣死人的優越感,反正她就是不可靠啦!

不過兩個人也依然是忙不過來啊,田露雨還是必須跑來跑去,用職業的微笑听客人的抱怨,再以職棒選手的速度沖進廚房,做事情一急,腦子就亂得什麼也思考不了,這是她的老毛病。

腰撞在桌角上,她大叫一聲,首先想到的是手里的盤子千萬要端穩,好在身後出現一道牆,才穩住了她後仰的身子,只是身後怎麼會多出一道牆來呢?

「小心一點。」她听到了那個男人略帶無奈的嘆氣。

唐明梓接過她手中的盤子,然後似乎是猶豫了一下,「不用慌,慢一點沒有關系。」他看著她,「接下來點餐的事都交給我,你只要負責上菜就可以了!」

「可是……」

「保證沒問題的,就照我說得做。」

她肯定是累過頭了,還是說唐明梓也累了,連說話都沒力氣了?他居然用這麼溫柔的語調和她說話?

「好吧。」她答應了。

實際上唐明梓說的沒問題,是說她來不及上的菜,他會在點餐的間隙幫她上,這樣當然就沒問題了,想她一開始時毫無章法地滿場跑,根本是在給他添麻煩。

他能一邊哄發怒的客人開心,一邊沒有遺漏地為客人點餐,還能空出時間上菜,為什麼人和人會差這麼多啊?為什麼連她都會追隨著他的身影看得痴痴呆呆,她明明很怕見到他的啊。

幸虧有他的幫忙,這一天總算熬過去了,如果真的只有她自己,肯定會闖下大禍,雖然嘴上不承認,不過心里她可是明白得很。

關店做最後的清掃時,唐明梓理所當然地仍在幫忙,像做出了興趣似的。

她低著頭排桌子,排著排著發現桌子那邊多出了一雙手,抬頭看唐明梓就在她對面和她排同一張桌子。

他們大眼瞪小眼,都對對方突然出現在對面感到不適應。

「那個……」她覺得應該說點什麼,不然會窒息而死,「今天謝謝你了,讓你做這種事,真是不好意思。」

謝他?要不是一直看著她的嘴型,唐明梓肯定認為自己是听錯了。這個女人,真的很沒神經耶。

她向他道謝,要讓他說些什麼?讓他拿什麼臉站在這里?

她肯跟他說話了,該道謝的人應該是他啊!

「太好了,你的肩膀好像沒那麼僵硬了。」他回了她一句不明所以的話,在田露雨想這句話的意思時,他已經離開了。

她自己應該沒有自覺吧,每次他一出現,她整個人就僵到不行,那種必須強迫自己才不至于當場逃開的樣子,看在眼里,都讓他好恨自己。

多虧了餐廳這次小事故,她終于能像平時那樣和他對話了,光是這一點,就夠他出資為這家餐廳開家分店了。

食物中毒事件中的表現,讓店長對田露雨的好感度大升,不過田露雨還是選擇在這個時候辭職,待在那個店里,只能讓她更加在意唐明梓而已。

她改在高中門口的甜品店打工,只是打工的第二天,只有高中女生聚焦的甜品店內,卻多了一個穿西裝的高大男人。

一群尖聲嘻笑的女生堆里,卻出現了那麼突兀的一個存在,想裝沒看見都難。

田露雨調整呼吸,如果說去西餐廳是唐明梓的習慣,那麼比女生還要甜的甜品店也是他的個人愛好嗎?她還沒听說過哪個男人可以在十點開門的甜品店待上一整個白天的!

這個絕對不是偶然,可是偏偏唐明梓也像其他客人一樣,只是點了食物默默地吃而已,既不跟她說話也不找店里的麻煩,只負責不停地付錢和不停地吃,這樣的好客人非他莫屬,所以她總不能把這樣的客人轟出去啊。

最重要的是,他這樣的吃法,會胖的!

沒過一周,唐明梓又再次成為了傳說中的人物,這次不只限于甜品店內,還包括附近的高中,還有女生為了看他而專門來這里點吃的,業績一下提高了不少,所以甜品店的老板很高興,不過田露雨覺得,自己還是要換另一份打工比較好。

她絞盡腦汁,又應征到一個學齡前兒童興趣班老師的工作,大概就是陪一些兩、三歲大的孩子玩,以達到開發右腦的目的。

這次總該沒問題了,她不想跟唐明梓吵架,也不想問他古怪行為的原因是什麼,只是拼命穩住自己的情緒,她再也不想因他的一句話或一個動作,就變得不像自己了。

就在她到那個興趣班報到的第一天,唐明梓抱著一個看上去只有兩歲大的男孩,出現在他們的教室門口……

所有的爸爸媽媽都向這奇怪的組合投以好奇的目光,一個目光嚴峻的年輕人,身上穿著高級西裝,抱著一個吸手指流口水的小男孩,最奇怪的是他對那個孩子好像一點興趣都沒有,西裝被滴上口水也不在意,兩只眼楮倒是直勾勾地望著老師。

這個人出現在哪里都是焦點,但出現在這個地方,無疑就成了爆點。

田露雨手中捏了一半的黏土兔子,被她一拳壓扁打回原型,對面正在跟她學捏兔子的小朋友咧嘴就要哭,可是老師已經跑出去好遠,就算哭也沒人會理他了。

田露雨在眾人的視線中大步走向唐明梓,不管那孩子坐在他一只胳膊上,拉起他另只胳膊直接出了教室門,然後教室門「踫」的一聲關上了。

「你!」她不是已經決定不管他做什麼都不會在意了嗎?不過那些都以後再說吧!按著自己的太陽穴,田露雨提高了音量,「你怎麼會在這里?」

「听你講課。」唐明梓抱著那小男孩,一點不受她情緒的影響。

「你是學齡前兒童?」還是他自幼缺愛,對黏土有著超乎尋常的執著?

「不是我听,是他听。」他將坐在他胳膊上的孩子抱到她眼前晃了晃。

那孩子咧著嘴對她笑開了,田露雨只覺得一陣胃疼,虧他能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不過這孩子……

「這個孩子,是哪來的……」

「樓下。」

「樓下?」

他點了點頭,「保全不讓沒帶孩子的家長進來,我看到這孩子在公園玩沙,就帶他來了。」

「他在玩沙,你就帶他來了?他為什麼跟你來?」這種不祥的感覺是什麼意思?剛才第一眼看到他時心中就涌上的不祥,現在更是在她體內洶涌,沖上頭頂,到底是為了什麼?

他笑了一下,像她問了一個白痴問題,「我說我會幫他買一棟裝滿玩具的房子,他就跟我來了。」

「唐明梓,你知道所謂『誘拐罪』是指什麼嗎?」她大口吸氣,大口呼氣,「快把這孩子送回去,他父母現在一定急瘋了,也許已經去報警了。」

「不,我要保護他到下課。」

「保護你的頭啦!你性格扭曲就算了,腦袋不是很聰明嗎?是聰明到腦袋壞掉,連『無所不能』和『觸犯法律』的界線都搞不清楚了嗎?」

是她的錯嗎?因為她有點小小的賭氣,所以找了一份自信他絕對打擾不了的工作,結果錯估了這個男人的執著,差點讓自己成了誘拐事件的罪因。

神啊,告訴她怎樣才能從這個男人的夢魘中走出來吧!

她拉著抱著小孩的唐明梓沖出學校的大門,跑到對面公園里找尋孩子的父母,最後總算是找到了孩子的父母,幸虧他們也在找小孩才沒走遠,而且也還沒報警。

在經過一系列的道歉和說謊之後,事情總算有驚無險地解決掉了,而田露雨也知道,她第一天來報到的這份工作,也已經被自己「解決」掉了,她可以不用回去了!一想到也許以後每天唐明梓不知道會從哪里抱一個小孩來,丟掉這份工作也許是造福社會。

田露雨和唐明梓並肩站在一個陌生的地方,等那孩子的父母走遠後,她如泄了氣的氣球,整個人萎靡起來,身子不听話地蹲了下來。

「你到底想怎樣?我又沒做錯事。」她真的不明白唐明梓,也許永遠都不會明白吧,只是他總能把她弄得好痛苦,弄得她好想哭。

她縮成一團,像是被雨淋過的小貓,唐明梓看著她發質蓬松黑亮的頭頂,手不自覺地伸了過去,在快要模到她頭頂的地方又停了下來。

他沒有回答她挫敗多于質問的那句話。

就算自己做再多讓她頭疼的事,她也不可能再更深地討厭他了,因為更過份的事他都做過了,不過他還是想這樣一直一直讓她頭疼下去。

她就快要回到她那個快樂的家了,在這最後的幾天里,他希望能將她的一切都記在心里,同時也希望能在她心中留下更多的回憶,不管那是否出自她本人的意願。

累積的細小回憶多了,她就不會那麼快忘掉他了,她那麼笨,但他做了那麼多過份的事,就算是她,大概也要用很多年才能忘記、淡化這一切吧,所以她應該還會記得他很多年,這個他不知不覺中深深愛上的女人……

他又不說話了!田露雨看著離自己好近的地面,視線偏一點就能看到他的皮鞋和西褲的褲角,他就在她身邊,可是又和從前一樣,平時惡毒的話多到都不用提前想,但在最關鍵的時候卻什麼都不說了。

這是智力測驗嗎?他丟給她一個又一個的謎題,然後要她自己參透答案嗎?

她抱住頭,好痛苦,真的好痛苦,只要他待在身邊,自己仿佛就痛苦得快要死掉。

「我再也不打工了,一點也不好玩。」她也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麼。

「是嗎?那回家吧。」唐明梓只是用他一慣的態度,對所有事情都不感興趣。

然後他們便一起回家了,這還是第一次兩人並肩走回家,但卻也是最後一次……

老爸打電話來,說她可以回去,也可以在唐家再多待一些日子,但她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回去。盼望已久的日子終于到來,心中卻意外的平靜,並升起了一種悵然若失的感覺,難道她對這個別人的家還有什麼留戀嗎?無論怎麼想,都是想要逃開的理由多過留戀的理由……

那為什麼她一點也不覺得高興、一點也沒有得以解月兌的暢快呢?

自從她不再出去打工,和唐明梓是抬頭不見低頭見,他也忽然成了個乖寶寶,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可是即使離得那麼近,他們之間說過的話,用一只手都能數的出來,而且多是毫無意義的短句,他們都很有默契地避開對方。

田露雨不禁開始懷疑,唐明梓之所以破壞她的打工也許並非他所願,而是唐伯伯的意思,不然為什麼他的任務一完成,就馬上又變回到了從前那個視線冷漠、語言尖酸的他,那個在關鍵時刻幫助她、溫柔鼓勵她的男人去哪了?

只有那麼一次,他主動出現在有她在的場所,那是她準備離開這里的前幾天,在房間里收拾行李的時候。

她把衣服鋪了一床,正在費心地把它們擠進那個大箱子,好不容易完成後,她才發現房門一直是開著的。

而他就站在門外的走廊上,默默盯著她的一舉一動,不知道已經看了多久,也許就是那時當他發現她注意到他時,臉上突然揚起那寒冷的笑意,才讓她真正決定離開這里。

她離開唐家的那一天,是個風和日麗的好天氣,就像她來時一樣,只不過天氣稍微冷了一些。

她拒絕了所有人的送行,堅持自己去機場,唐伯伯和她還為此爭執了一番,最後雙方各退一步,決定他們只把她送到家門口,再讓航譽送她去機場。

田露雨的行李都放上了車,唐伯伯依然高聲闊論,說什麼等她有空可以隨時再來之類的話,她微笑著感謝他們這些日子的照顧,卻好想馬上長一對翅膀飛離這里。

而唐明梓沒有出現,他沒有來送她……他明知道她不會像唐伯伯說的那樣「有空可以隨時再來」,卻也沒有出現在她離開的最後一刻,是因為她不再是他家的抵押品,所以已經是和他家無關的人了,他就不再對她有興趣了嗎?

反正已經是和他無關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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