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室宮門緊閉,外面站著清一色的侍衛。手持鋼刀,神情肅穆。她坐在寬大的軟榻上,直著身體。雙手交疊放在挑絲裙身上,稍稍側目,鏤空的雕花樟木窗新貼了厚厚的窗紙,光線稀薄,內室里一片暗沉。
她由宮人抬著進來,蒙著眼楮,不知身處何處。但可以肯定不在宮中,如妃的永和殿生長著大片桃花,這個季節正是香氣彌漫之際但現今她竟沒有聞到一絲桃花的氣息。可是看這宮殿的樣子分明就是皇宮中的格局。
剛才在軟轎中她就察覺到了異樣,如妃此舉顯然是受蕭衡指示。他不至于那麼傻,將她帶到永和殿任何事都無法放開手腳。不過她也不笨,一路丟了記號。就不知獨孤竇澤是否聰明了。
可她心中還是不安,到底她對他沒有多少幫助,原先還借著她打擊蕭霖。而現在這種時刻他是否還會在意她的安危。若是他無心,那麼一切都將白費。蕭霖受了那麼大的委屈,蕭衡豈會輕易放過她。
指尖一點點轉涼,總說別人作繭自縛她又何嘗不是。她這一生難道真就如此完結了嗎?想來好笑,她還曾在一片碎瓷渣中寄予少女柔軟美好的渴望。
竹影急的六神無主,吳嬤嬤見她這個樣子朝後面看了看果然錦娘沒有回來。今日之事來的不巧偏偏趕上如妃來府,誰不知婉情是如妃的人俗話說打狗還要看主人,對婉情動刑跟打了如妃沒什麼兩樣。原本還想借著錦娘威風一把看來是沒戲了。想想這些日子也氣,她是封了側妃王爺這賞那賞的她什麼好都沒有撈著。成天見她擺著個臉還要更加小心的伺候。又一想被如妃娘娘帶走就算王爺及時趕去恐怕也是凶多吉少了。一肚子火哪里還踹得住,端起架子坐下剝了一顆橘子邊吃邊道「我勸你還是省省吧,好好想想日後的去處最為實在。」
竹影見她如此氣的上前一把奪過她手中的橘子,稚女敕的臉氣的扭起。原是回來與她商量一下對策看來實在多余。「你最好記著,等小姐回來別忘了現在這副樣子。」
回來,吳嬤嬤抓起一把堅果往身後一靠。抬起頭陰險的笑。到底是個小丫頭片子。哪里還回得來,
竹影雖氣但眼下救小姐才是最重要的,王爺不在府中她又該找誰幫忙。自家院中的婢子還是這般模樣誰還肯出手搭救。對了,杜祿。她真是急過頭了怎麼把他給忘了。剛想抬步又想王爺不在他自然也不在府中。希望破滅她未免有些沮喪。但無論如何都不能等在院中干著急。她急急的出去,誰想到跟冰凌踫了個正著。
「啊喲。」她跌坐在地上呼痛。
吳嬤嬤看清來人趕忙起身行禮道「見過小主。」言語中全是巴結的味道。
竹影憤憤的瞪了她一眼,冰凌擺著臉道「這麼急是要去何處啊。」
暗香上前提腿踢踢她道「你給我老老實實的待著我家小主還能給你個活路,如若不然哼哼。」
冰凌按按頭上下垂的步搖道「吳嬤嬤,交給你了。」
吳嬤嬤俯身道「小主放心,綿延閣向來是老奴打理院中婢子老奴有數。」
暗香又退回去扶住冰凌,冰凌轉身道「那樣最好。」
待一行人出去後吳嬤嬤才蹲下對愣怔的竹影道「常言道不听老人言吃虧在眼前。」又拍了拍她的臉頰道「你就呆著吧。」
大聲朝外喊「冬梅,竹雨。」
冬梅先行進來,竹雨隨後二人衣袖卷的老高手臂被風吹的紅彤彤的,對屋內的情形雖然疑惑但哪有她們插嘴的份。躬身道「嬤嬤何事?」
吳嬤嬤像模像樣的踱下道「這婢子沖撞了冰凌小主你們二人給我看著,不許放她出去。」而後出門去了。
二人對著她的背影低低應道「是。」她們平日里跟錦娘不熟但跟竹影混的很好,錦娘提了側妃後竹影在婢子中的地位也跟著提升。她是個熱心又好動的人在外總罩著她們,如今錦娘的側妃位置應是不保了。她們也不能落井下石。可是畢竟她們身份卑微誰也不敢得罪。
冬梅為難的對竹影道「姐姐對不起了。我們也是沒辦法。」
竹影也知曉她們的難處,心中一動忽然想起一件事。對竹雨道「我也不難為你們,可否請二位姐姐幫我一件事。」
竹雨彎下腰壓著聲「何事?」
竹影伏在她耳邊道「可否請姐姐將我房中的鳥籠取來。」
冬梅明了她的用意,皺眉道「那是鸚鵡又不是信鴿它能傳遞什麼信息。」
竹影堅定道「為了小姐哪怕只有一絲希望我也要試一試。」
冬梅對竹雨打了個眼色,二人皆被她感動。商量著道「竹雨,你守在門口我去取。」
而後合了門守著,竹雨小聲道「你快點,一會兒嬤嬤就回來了。」
冬梅小步走沖她擺擺手示意明白。
竹影從地上爬起,拿起筆勾勾畫畫。小姐,你一定要挺著。寫著,寫著,眼眶氤氳,留下淚來。
冬梅動作神速,三人將紙條綁好。竹影對它道「小五,我和小姐全靠你了。」而後推開後窗放了出去。
冬梅見一切妥當才重新出門和竹雨站在一起。
獨孤竇澤將近日的行動具體的交代一番,手下黑壓壓的一片,鎧甲上的標志各不相同,他負手站立月白色的衣袍冷冷翻飛。
半晌滿意的點了點頭,各個將領才領命出去。
杜祿上前道「今日眼皮跳動的厲害總覺的有事發生。」
他雙腳微點翻身上馬,戲謔道「何時得了算命的功夫。」
杜祿縱身一躍翻身上馬抬頭望向天空道「屬下也奇怪只是這預感強烈。」
忽然他眸光一緊,狠狠的踢了一下馬肚子飛也似的竄了出去。
獨孤竇澤隨著眼眸望去,微微勾唇。都是怪人,拿鸚鵡當信鴿使。
杜祿取下腿上的紙條一看沉著臉掉頭回來對他道「王爺,是側妃娘娘出事了。」
獨孤竇澤接過快速掃了眼心中一緊道「回府。」
這個女人真是嗦,他才出來半日她便給他找麻煩。
將馬鞭往管事身上一扔大步走向綿延閣,吳嬤嬤坐在院中嗑瓜子。見了獨孤竇澤心中大駭沒想到王爺來的這麼快。趕忙跪在地上道「老奴見過王爺。」
他黑著臉跨上台階,冬梅和竹雨立即將門打開。吳嬤嬤心中有些懊悔,入夏衣料單薄,滿地的瓜子殼映的膝蓋生疼。她被獨孤竇澤臉上的怒意怔住怕他出來傳話不敢輕易起身。失算啊。不過也未見得王爺就能救得回來。
竹影見他們回來激動的語無倫次,杜祿上前握住她的手安慰道「別急,慢慢說。」
她喝了口水緩了緩神,將事情的大致經過復述了一番。末了哭著跪下磕頭道「王爺,求求您您一定要救救小姐啊。」
杜祿看著一陣心疼,只是挨著獨孤竇澤不敢有所越矩的動作。
他斂眉沉思,錦娘此刻即在宮中也不會在將軍府。如妃帶走錦娘肯定是蕭衡的主意卻不見得是為了蕭霖,至于作何打算?他面色鐵青對杜祿吩咐道「立刻帶人去查。」
跟了他這麼久彼此心照不宣,他自是了解。哪里敢耽擱,深深的看了地上哭泣的竹影一眼運功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