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娘醒來早已不見他的身影,一旁的絲被上只陷下一塊兒淡淡的輪廓。想起昨晚不禁面上一紅。但她很是不喜歡這種感覺,紊亂,不受控制。這一生早就做好了一人的打算,只求一個可以棲身的地方。
原以為獨孤竇澤與她而言是最適合的男子。而今看來他與傳聞中並不相符,他的城府她亦無法猜透。
暗暗告誡自己,切不可得不來穩妥又失了心。
斂眉片刻才緩緩起身。
竹影俏皮的露出半個臉壓著聲道「小姐。」
錦娘黛眉一皺罵道「死丫頭還不過來伺候你家小姐起床。」
竹影拖長聲音道「是……小姐……」
似乎模透了錦娘的心思她現在變得越來越不怕她,現在居然還敢拿她打趣。
「今日有事?」平日里她一睜眼就能看見竹影在外室輕手輕腳的做活。
竹影吐著舌頭道「房里不是小姐一人我們怎敢進來打攪。」
昨日獨孤竇澤來時已過子時她怎會知曉。莫非……
「昨夜杜祿找過你。」
竹影為她梳髻的手停了一下,錦娘自銅鏡中望見她面上劃過一絲羞澀。心中已然明了。
指甲繞著魚骨象梳轉了一圈道「你是否認定了他。」
竹影亦沒想到錦娘會這麼問,一時間竟不知如何對答。他與她而言,亦不是非常熟識。
錦娘對著銅鏡里竹影略微迷茫的面龐道「月下相逢,只覺美好。」
竹影怔愣片刻懦懦道「小姐……」
「女子這一生只能有一個歸屬,切莫輕易失了心。」她一本正經的道,獨孤竇澤如此深不可測怕是他身邊的人也不簡單。
屋里失了聲,銀白色魚骨象梳自上而下整理著錦娘瀑布般的墨發。
嫣紅的腳步掩蓋了絲絲的摩擦聲。她瞟了瞟尚未整理的床鋪暗淡道「小主安好。」
錦娘笑著道「姐姐今日好早。」
「小主今日興致頗好。」
「昨日睡得安穩自然精神良好。」
嫣紅眼珠轉了一圈喃喃道「安穩……」
不用回頭早已在鏡中把她的面色望的清清楚楚。她說的如此通透她都要咀嚼半晌。看得出不是很善心計,甚至不會很好的隱藏自己。看她的身形和走路的姿態便知是武功深厚,莫不是江湖中人。獨孤竇澤留她在身邊又不給予她任何名分甚至做這些伺候人的活計怕是另有打算。
嫣紅望著粉裝初成的錦娘,論美貌她遠遠不及。
吳嬤嬤進門道「小主,冰凌小主有請。」
心中暗暗咒罵獨孤竇澤,真是累贅。不過在她這里歇了一宿就引來這麼多麻煩。
她起身對著竹影道「走吧。」又對嫣紅道「姐姐自便吧。」
吳嬤嬤亦跟在她身後走了出去。忍不住道「小主為何對那賤婢如此客氣。」
錦娘蓮步搖曳輕輕道「嬤嬤在宮中混跡半生難道不知但凡是女子皆有翻身之時。」
吳嬤嬤一愣閉了嘴,頓時明白過來。立在門口道「府上路濕,小主慢點走。」
錦娘邊走邊道「錦娘知曉,嬤嬤費心了。」
竹影從後面走至她身邊道「小姐你們說話真奇怪好像總是話里有話似的。」又道「這冰凌小主肯定是來找麻煩的,小姐我們得小心一點。」
錦娘被她逗笑道「你不是說你家小姐最為厲害麼。」
竹影一本正經道「我听冬梅說這府上冰凌小主最為厲害。」
她不言語任由竹影在一旁嘰嘰喳喳。如今這王府尚未迎娶王妃她們等級相等自是不用誰去給誰請安,再過兩日蕭霖過來怕是免不得每日得見面。每日勾心斗角像是要把人的思緒榨干,她現在倒很懷念原先的婢子生活。
冰凌住的院落叫浮盈樓,亦是很美的名字。錦娘忽然發現所有院落的名字都極美,唯獨人不長久,每每辜負了門前的那光鮮的匾額。
見錦娘進屋冰凌上前迎道「妹妹來了。」
錦娘福福身道「姐姐安好,錦娘來遲望姐姐莫怪。」
「妹妹這是哪里的話,姐姐我豈是這等小心眼之人。」
錦娘打量了一下這房子的格局,到底是得寵之人。家飾件件精美,不似她那里簡單明了。坐上還有一藍衣綢衫女子,面貌秀麗。著淡妝,蕩有深深梨渦,唇上的色彩涂得極好。這人應該就是青墨吧。
錦娘上前福身道「見過姐姐,錦娘初來未曾拜訪望姐姐見諒。」
青墨親切道「妹妹果真如傳言中一樣美艷驚人。」言語誠懇,果真心機不深。怪不得獨孤竇澤中意她。
錦娘恭維道「姐姐謬贊了。」
冰凌上前道「好了好了,都是自家姐妹客氣什麼。」
又對錦娘道「妹妹來了這些時日也不見出來走動走動,若不是今日跟青墨說起怕是還見不著呢。」
錦娘道「姐姐嚴重了,只怕錦娘性子沉悶擾了姐姐興致。」
青墨起身道「這話怎說的,這府上不似其他王府來來往往賓客滿堂,趣事自然也少若自己還不知道找些樂子怕是要悶死了。」
錦娘立在一側不語,看來青墨的確簡單憨直,想到什麼便是什麼。不知道在心里思量一番。怪不得冰凌跟她走的近,怕是平日里她全然由她擺布。
冰凌扭頭對一旁的暗香道「去將王爺前些時候送來的鐲子取來。」
暗香躬身快步從房中取出絲質錦盒,冰凌接過遞到錦娘面前到「妹妹來了這些時日姐姐都沒送過見面禮,一點小意思妹妹可別嫌棄。」
錦盒打開露出里面的墨玉鐲子,青墨色,翠絲斑點,光澤極好。
錦娘俯身道「既是王爺送的,還請姐姐快快收好。」
冰凌道「王爺隔三差五差人送東西來我這兒都擱不下了,還是妹妹拿著吧。」
青墨亦道「是啊,我也給妹妹備了薄禮。」說著招了招手一旁立著的女婢立刻遞上一只紅寶石珠花步搖。
錦娘俯身淡淡道「這怕也是王爺送的吧,還是請二位姐姐收回去吧。否則怕是辜負了王爺的一番心意。」
冰凌道「妹妹太客氣了。」
「錦娘向來福薄,這些東西怕是也戴不起來。」
幾句話說的冰凌笑逐顏開。錦娘心想,她也不過如此。
冰凌叫婢子收了禮拉著錦娘坐下道「今日找妹妹確有些事。」
「姐姐請說。」
她捻起一粒蜜餞放入嘴中道「妹妹跟王妃娘娘出自一家,定是很要好吧。」
原來她打的是這個主意,錦娘道「王妃身份高貴豈能是妹妹能夠攀得上的主。」
「哦,妹妹過謙了吧。」
「姐姐到底想說什麼?」
冰凌笑道「日後怕是要勞煩妹妹多在王妃面前說些好話。」
「姐姐放心,如若妹妹可以幫忙定會盡綿薄之力。」
青墨笑著道「那樣甚好,我在此謝謝妹妹了。」
錦娘道「姐姐客氣了。」
蕭霖過來府上定會攪得沸沸騰騰到時她自己都怕是無法安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