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長的過廊,兩邊豎著粗壯的浮花木柱。頂上五彩瓦片遮了半面陽光。斜斜射下只照了錦娘裙裾下的一片絳紫色花瓣,院落里的花蕊羞答答的探出枝頭,和風里伴著淡淡香味。
她不言語吳嬤嬤也不敢兀自開口。經過這兩日的較量她心里已是徹底服了錦娘。無論是宮中還是大院里,當奴才的不求別的只求遇上個得力的主子,也好狐假虎威一番。
錦娘也知曉她的心思,畢竟在下人堆里混跡了這麼久而今想抬抬位也無可厚非。竹影太過單純怕是幫不上她的忙,眼下在這王府中她能用的也只有這老刁奴。
錦娘思忖著在一旁的長廊下坐定,手臂架在鏤空的雕花木欄上。托著腮道「這王府里的初春確是比將軍府精彩多了。」
吳嬤嬤立在身後沒有吱聲,錦娘也不計較接著道「日後還望嬤嬤多帶錦娘出來走動走動。」言下之意再是明白不過。
那吳嬤嬤也是聰明之人豈能不明白,眼下若是跟了這主子將來或許也能像其他小主貴人身邊的嬤嬤一樣在婢子面前吆五喝六好不快哉。思量一番道「小主如此看得起老奴老奴定當竭力作陪。」
錦娘笑著道「嬤嬤果真是通透之人。」
「小主謬贊了。」言罷上前扶起錦娘。
「小主。」杜祿氣喘吁吁的朝她們跑來。
錦娘停下腳步問「杜統領何事?」
杜祿似是不好意思扭捏著道「竹影她……沒事吧……」
說完面上一紅,靦腆的樣子哪像是舞刀弄劍之人。真沒想到獨孤竇澤身邊竟還有如此干淨的男子。想起先前亦從竹影嘴上听過他的名字,怕是也有些意願。眼前的男子從面上看應是個鐘情的人,竹影心思簡單也只有這樣的人才是她最好的歸宿。
余光睇了一眼一旁的吳嬤嬤,她立即低下頭去。
錦娘假裝板起臉問「杜統領何時認得竹影。」
杜祿更不好意思道「那日與竹影姑娘在月色下相遇只覺有緣。」
月色相遇,只覺有緣。
這個竹影,怕是比她還要幸福些。
「錦娘替竹影謝過杜統領惦念,她服了藥已經好些了。」
杜祿面色一緩敘敘道「那便好,那便好。」
「杜統領還有事麼。」
他這才反應過來俯身道「杜祿放肆,耽誤小主了。」
錦娘笑著道「哪里的話,杜統領日後盡可放心來綿延閣找竹影。」
杜祿生硬的道「謝小主。」只當錦娘是在玩手段。
她亦不解釋由吳嬤嬤扶著往深處走去。
竹影伏在外廳的軟榻上,眼珠不停的轉動,蒼白的面上顯現著擔憂。見錦娘進門一顆懸著的心在漸漸平穩下來。
錦娘板著臉道「不是叫你歇著麼,下床做什麼。」
竹影抬頭看到扶著她的吳嬤嬤不禁眸光一閃,怯怯的又低下頭去。
吳嬤嬤趕忙上前討好道「竹影啊,你這傷一定得靜養一段時間。切不可勞累,這樣吧我去廚房給你端一碗骨湯補補。」
又對著一旁的錦娘低聲道「小主,您看……」
錦娘坐下道「去吧。」
吳嬤嬤這才躬身退了出去。
竹影對著她肥碩的背影出神,又轉而在錦娘面上停留了許久。懦懦的道「小姐,這吳嬤嬤是怎麼了。」
錦娘神秘的一笑道「沒什麼,只是她頓悟了。」
「啊……」似是又想起什麼急著道「小姐您沒事吧。」
錦娘起身在她面前打了個圈道「你看我這像是有事麼。」
竹影仔細的打量她一番大聲說道「我就知道小姐最有本事了。」
這丫頭,真是的。
並未告知竹影遇上杜祿之事。
只覺有緣,還為時過早。
有婢子端著午飯進來,錦娘挑揀了一些給竹影遞上。竹影又是一陣感動,錦娘道「行了,快吃吧。」竹影什麼都好就是太敏感了。許是在大院里摧殘慣了竟受不得一點好。
午後,竹影在軟榻上躺的很不安穩,自她懂事以來何曾歇過這麼長時間。可挨著錦娘又非得呆著。錦娘捧著書籍仔細的研讀。吳嬤嬤進門道「小主。」
錦娘聞聲從書頁上抬頭問道「何事。」
吳嬤嬤俯身道「稟小主,老奴帶綿延閣所有下人前來參拜。」
錦娘這才想起她來這里的兩天事情一出接一出竟連自家丫頭都還不認識,放下手中的書應了一聲。
緊接著進來兩個婢子,一個侍從。其中一個上前一步道「婢子春雨。」接著另一個道「婢子冬梅。」那侍從亦道「奴才阿德。」而後俯身齊聲道「請小主安。」
錦娘道「起吧。」
「謝小主。」
她回過頭來問竹影「先前那些錦盒你收在何處了。」
竹影道「在櫃子的最底層。」邊說著邊要起來。
錦娘柔聲阻止道「你躺著吧我去拿。」
言罷起身走入內室,一群人在暗處互相遞了個眼色。心中暗自竊喜,算是跟了個和善的主子。
錦娘重新走出來手中已捧了大大小小的錦盒,皆用絲帶纏著。她將手中的錦盒放置桌上對著吳嬤嬤春雨和冬梅道「一點小禮物拿了去吧。」又拿出臨行前劉氏給的賞銀對阿財道「先前不知院內還有侍從未備薄禮你自己去挑揀些吧。」
一群人皆不敢上前,吳嬤嬤思忖了一番帶頭上前拿了一個錦盒俯身道「謝小主恩賜。」
而後余下三人才毫無顧忌的收了禮,皆俯身道「謝小主恩賜。」
錦娘道「竹影初到府中許多規矩皆不知曉,日後還望大家多提點提點。」
即使錦娘不說他們又豈敢得罪主子身邊的人。躬身道「是。」
錦娘滿意的點點頭道「嗯,下去吧。」
「婢子告退。」
直到他們的背影消失了竹影才在榻上笑眯眯的對錦娘道「小姐好生厲害。」
錦娘看著她眼中閃現的光無語的搖頭,這丫頭典型的好了傷疤忘了疼。
原以為今日總算是安穩了。誰知傍晚時管事領著一個丫頭進門。
錦娘斂眉問「林總管何事?」
「回小主話,王爺說怕其余的婢子伺候不好小主所以特指了嫣紅過來服侍。」
那叫嫣紅的女子上前俯身道「參見小主。」
這女婢生的秀美,柔和中帶著清俊。她未自稱婢子,言語間夾著復雜的情緒。錦娘可以斷定她和獨孤竇澤的關系絕非一般。
心中嘲諷一番,或許是蕭衡昨日的話起了作用。不過這個獨孤竇澤似乎太高抬她了,竟動用了自己的貼身之人。
起身迎道「姐姐安好。」
嫣紅一怔隨即浮現嘲諷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