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王府僕人早把一切都收拾停當,華麗寬大的馬車旁放了紅漆木階。錦娘由竹影扶著緩步踏上,緊接著獨孤竇澤鑽了進來。流蘇帳簾緩緩放下,陽光被隔絕開來。狹小的空間里流淌著一片明燦燦的鵝黃。
他懶懶的靠在身後的軟榻上眯起眼含著好奇打量著她,嘴角浮現若有若無的笑意。錦娘冷著臉緊緊地靠在一邊。心里生著悶氣。
一旁半躺著的邪魅男子,將是她要面對一生的人。掌控著她的命運與榮辱。他對她而言亦是陌生的,但她早已盲目的將命運孤注在他身上。不惜得罪蕭衡甚至得罪獨孤明玉來至他身邊。而他對她竟是那樣的隨便,像是對待一樣普通的物件。
如果他真如外人所說是個無能的病秧子也就罷了,但經過她仔細的觀察說他有病在身倒是真的,若說他懦弱無能總隱隱的感覺他是在做戲。
也許在別人眼中她不過是個拿自己的樣貌跟命運搏斗的女子,然她心底終是有操守的。錦娘自小倔強一旦認定就一定堅持到底。
獨孤竇澤好笑的望著眼前出神的女子道「生氣了。」
「爺嚴重了,錦娘不敢。」嘴上雖這麼說態度卻生硬的厲害,其中參雜著一絲委屈與惱意。
「在府上可習慣。」
「錦娘初到,還未來得及認得府上的路何談習不習慣。」
見錦娘並不買賬他往軟枕上靠了靠閉上眼小憩。罷了,生氣便生氣吧。
錦娘掀開簾子近乎貪婪的呼吸著外面的空氣。心里不由感嘆許久未出來外面已是這番繁榮之象。不一會車輪緩緩停了下來。錦娘側目望著眼前這個閉目養神的男子,淺淺的呼吸下眉眼甚是好看。她猶豫的伸出手,指尖溫暖的觸覺傳至心底讓她不禁一顫。
「王爺,王爺。」晃著他的手臂許久他才幽幽醒來。
錦娘一愣,這才發現他的眼眸竟是琥珀色。
獨孤竇澤望著她詫異的臉怒道「嚇著了。」他最討厭有人對他的眼楮表現出吃驚的神情。
「不是,你的眼楮好漂亮。」錦娘下意識的喃喃道。
他一愣,除了那個在月影下舞動的女子這是第一次有人這麼形容他的眼楮。以往所有人都把這當成是怪物的象征,從前在宮中生活為著這眼眸所有人對他都是避而遠之。
臉上的怒氣拂去了不少問「到了麼。」
「嗯。」錦娘點點頭。
她被他扶下車,柔若無骨的縴手放置他略微粗糙的大掌中。
溫暖的讓她抖動。
似是察覺到她的異樣,獨孤竇澤的手緊了緊。錦娘這才定下神來。
她從未想過有一天可以由一個男子牽著步入北祈最奢華的地方,較小的身軀藏進他欣長的影子里。高大宏闊的宮門像是與世隔絕的甬道,其中暗暗地充斥著些許糜爛的氣息。
她與他並未有過任何牽系。然她依舊隨著他的腳步邁動,毫不猶豫,義無返顧。
錦娘想既然認定了就這麼走下去吧。
他帶她繞了幾個彎,錦娘盯著眼前的院落不解的道「這是何處。」
他沒有回答只牽著她往里走。
這是個廢棄的院落,寂靜潦倒。枯葉落了一地,一冬天的潮氣被太陽烘干。踩上去吱吱作響。
他在台前站立並沒有進去的意願,門檐上纏著大大小小的蛛網,亦有燕子在檐下築巢。錦娘安靜的站在他身邊空出來的手繞緊他的臂膀。
「爺,走吧有點冷了。」她想這里在他的記憶里應是個不祥的地方。
柔美的嗓音在這院落里顯得格外魅惑,獨孤竇澤一滯不知怎地竟帶她來了這里。
他一言不發的牽著她走出。
很快便步入了繁華里,錦娘看著來來往往的太監宮女心里閃過一絲蒼涼。許是受了柳姬的陰影她現在最見不得冷院中的女子。這皇宮是最勢利的地方,蕭條與繁華如此涇渭分明。
她側目望向他剛毅的面龐,身邊的男子就是從這繁華里走出來的不幸。
獨孤竇澤自能感到她不安分的思潮,這女子總是能在不知覺中牽引人的思緒。
門口的老太監跪下道「參見四王爺。」
獨孤竇澤虛弱道「免了。」
錦娘看著他的樣子斂眉深思,不禁疑惑到底他是真病還是假病。
來不及多想已被他牽著步入殿堂。
深紅色宮門里黃的刺目。都說龍鳳呈祥,而這殿上坐著的一龍一風好不協調。皇帝明黃色的龍袍行將就木,皇後身著鮮紅色的鳳霞風韻猶存。孰強孰弱,一看便已知曉。
獨孤竇澤放開她的手跪下道「兒臣見過父皇母後。」
錦娘亦伏道「婢子見過皇上,皇後娘娘。」
「免禮。」皇帝蒼老的聲音傳來。
「謝皇上。」
皇後的對錦娘道「抬起頭來。」
錦娘微微抬目便看到左下側坐著的蕭衡正用復雜的眼神望著她。
皇後笑著道「果真是個美人,怪不得連玉兒都贊不絕口。」
皇帝道「哦,玉兒去過澤兒府上。」
獨孤竇澤道「皇兄惦念兒臣經常來府探望。」
皇帝捋了一把胡子笑眯眯道「你們兄弟和睦,實在難得難得。」
真是難得?
皇後對著錦娘道「王爺身體如何。」
「回娘娘話,王爺一切安好。」
听了錦娘的話,皇帝笑道「哈哈,那就好。」
皇後勾勾唇角對一側的蕭衡道「這回蕭將軍大可放心了。」言下藏著絲絲挑釁。那語調同獨孤明玉剛剛在王府時如出一轍。
蕭衡這才站起來道「臣不敢。只是委屈了四王爺。」
獨孤竇澤亦道「蕭將軍嚴重了。」
蕭衡接著道「府上婢子拙劣莽撞還望四王爺多多包涵。」
「蕭將軍過謙了。」
他把自己牽扯進來到底是何目的,對于他特別的關照獨孤竇澤亦會怎麼想。
寒暄了一會兒皇帝似乎累了拂拂手道「行了今兒就到這兒吧。」
眾人皆道「是。」
皇帝又對獨孤竇澤道「你母妃已從東都回來,你也許久未見她了去看看吧。」
獨孤竇澤俯身道「兒臣遵旨。」
出了殿堂蕭衡道「霖兒自小被寵壞了日後還望王爺多多照顧。」
「蕭將軍客氣了,小姐是將軍的心頭肉本王自是不敢怠慢。」
又對錦娘道「如今你跟了王爺將來就是霖兒的姐妹,將軍府便是你的娘家有空多回來走動走動。」
錦娘福福身道「謝將軍,錦娘記著了。」明著是讓她回府,其實不過就是提醒獨孤竇澤要防著她。
獨孤竇澤接著道「蕭將軍還有何吩咐嗎?」。
蕭衡沉聲道「王爺請便,臣告退。」言罷拂袖離去,並不行君臣之禮。仗著自己的功績明著不把獨孤竇澤放在眼里。
他自然的牽過她的手離去,拐了個彎調侃道「不是說跟蕭將軍有過節嗎,我看他對你挺好。」
錦娘走在他左側不言語。
他又問「怎麼不說話。」
錦娘這才幽幽開口道「既然爺不信,錦娘多說也無意。」
「哈哈哈哈。」獨孤竇澤在一旁爽朗的笑,中氣十足,不似久病之人。
永和殿。桃花開得艷麗。在風中緩緩翻飛。
「這里好美,原來如妃娘娘住這里。」錦娘伸手接了一片忍不住嘆道。
獨孤竇澤沒有回她懶懶的走進去。
殿上的婦人有嬤嬤扶著出來,容貌艷麗,雲鬢蓬松,美目盼兮,飄著幾縷惺忪。
獨孤竇澤俯身道「見過母妃。」
錦娘亦伏身道「見過如妃娘娘。」
「免禮。」
「謝母妃。」
「謝娘娘。」
錦娘收了原本的隨意,堂上的這對母子不似想象中的和洽。相互客氣言辭冷硬。原本以為在這炎涼的深宮里也只有母子才會相互依存現在看來並不是。
「今日進宮何事?」如妃懶懶的問。又指著一旁的錦娘詫異道「她是誰?」
原來已如此陌生。
獨孤竇澤道「這些時日發生了一些事,待兒臣日後再跟母妃細說。」
如妃點點頭道「好吧。」
獨孤竇澤亦道「母妃連日趕路想是乏了吧。」
「這些時日確實累著了。」
他接著道「那兒臣就不打擾了。」
「好。」
他俯道「兒臣告退。」
回身間如妃懶懶的打了個呵欠……親們,無論你們有沒有票票。蜜蜜始終在這里較著帕子淚眼汪汪的看著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