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嫁之錦繡花開 第二章,初露(一)

作者 ︰ 檀香蜜

紅梅撫開珠簾探出頭對錦娘道「死丫頭,杵在這莫不是又想討打。」

她把手中整齊的衣物遞與紅梅,彎低低的道「婢子這就下去。」

「等等。」紅梅負手走到最上面的太師椅上坐下,隨手拿起青花瓷碗抿了一口像模像樣的說「今兒小姐想吃核桃仁,你去廚房拿些。去殼去皮,不準剝碎了。否則小姐回來惱了,你可知是什麼後果。」

錦娘在心里冷笑,只不過擁有一個強大的主子便這等猖獗,這輩子也合該婢子的命。一輩子牽制于主子,受命于主子,依附于主子。她俯淡淡的道「是,婢子這就去。」

蕭霖住的听雨樓共有四個男僕三個女婢。紅梅和阿寶都在內室伺候,住兩旁的耳房,方便小姐傳喚。錦娘負責雜活,跟蕭府所有做雜活的女婢一起擠在井院的小房子里。

其中紅梅最大,十七八歲,生性刁鑽,欺軟怕硬。她身材嬌小,膚色暗黃,兩根粗大的辮子垂在胸前,臉上散散的步著大小不一的紅色痦子,有些已經破裂流膿,長年用胭脂掩蓋。每次打身邊經過都帶著一股濃烈的脂粉味。

阿寶最潑也最為壯實,沒多少心眼。大身板,方臉寬額。厚厚的嘴唇足足可以割下一盤子肉。仗著自己是蕭霖的貼身丫頭平日里在女婢中橫行跋扈,連姨娘們的貼身婢子也不放入眼中。

錦娘明顯處于弱勢,年紀也小,入府的時間也短又在柳姬那里伺候了一陣子,在蕭府沒權沒勢只剩下一大堆雜活和低眉順眼。

午後,日光靜如止水。錦娘坐在院中,手里拽著堅硬的核桃一粒粒小心的敲碎。畢竟是深冬,手凍得通紅。又在浣紗房做活,有時衣物堆在一起來不及燒水,浸在刺骨的冷水里心尖都疼。手背和指月復有好些處都生了大大的凍瘡。她小心翼翼的用布裹著,生怕弄髒了手中女敕黃的核桃肉。口中呢喃著柳姬這些日子教她的詩文,她悟性好,學的也快。這樣下去若是到明年恐怕就可以分出時間來學琴作曲。她低頭看了一眼凍得發麻的手,到時候也該好了吧……

「婢子請小姐安。」錦娘捧著一盤子核桃仁俯身道。卑弓之舉卻被她做的分外從容。

蕭霖坐在妝台前,把玩著上午剛買的胭脂。簾影在身後被風吹得輕輕搖曳。阿寶捧著她逶迤的長發為她梳髻。螺紫黛,點翠花細,紫色朱釵步搖。菱花鏡中青澀的少女,與自己年紀相仿。境遇卻如此不同。她想起了早些天柳姬教她的那句「王侯將相寧有種乎?」心中泛起絲絲不甘。面上卻沒有表露,依舊綿綿的討好道「小姐這身打扮可是美極了。」

「你這賤婢,嘴抹蜜一般。」蕭霖起身魅惑的笑縴手在她頭上點了一下,她從小嬌蠻慣了學起媚態實在虛假。但又不得不學,劉氏最近請了專門的婆子教與她媚術。蕭霖耍脾氣嫌束了性子。劉氏拉下臉來說「你也到了及蓽之年,許了婆家豈能容你這般撒潑。」一句話點醒了蕭霖。即使在娘家再受寵到底還是要嫁人的,她可不想將來落得跟母親一樣不受待見。于是乖乖的學起來。又苦于沒人練習只能在自己的婢子身上試驗。每次結果都不盡意,又無人敢說。只有她自己覺得良好。

「婢子說的是實話。」錦娘退開一步跟在她身後。她本不想依附于誰,可這高牆大院中誰又能有多少傲骨。就算是主子,也需攀強附會。何況她。

蕭霖坐下拿過紅梅放置在桌上的核桃仁。捻起一粒放入嘴中,完全褪了之前那種粗聲俗氣,但凡女子無論將來如何到了這個年紀也難免作秀。

蕭霖道「我打小愛吃核桃仁,你剝的最干淨。」又拿起一粒對著阿寶道「看,一點黑皮都不沾。」

錦娘彎彎唇角上前道「小姐若是愛吃,婢子明日再剝就是了。」

紅梅橫了她一眼上前道「大膽賤婢,小姐還沒發話哪里輪上你多嘴。」

蕭霖怒道「紅梅,你竟在我跟前撒潑。」

紅梅一見蕭霖變了臉色嚇得撲通一聲跪下道「婢子該死。」阿寶在一邊見此情景也不敢上前多說什麼。

錦娘看著她著急的樣子慢慢拂了身道「的虧了紅梅姐姐。否則小姐怕吃不到核桃仁了。」

「為何。」蕭霖問。

她舉起包著的的手道「婢子前些時候傷了手,紅梅姐姐說小姐這些日子學禮儀過于疲乏一定得給您補補。她把核桃去了殼給婢子送來,婢子只是把上面的黑皮去干淨而已。」

「這樣啊,難得你們有這份心。」蕭霖連忙叫紅梅起身。

到底是長在和美的環境中,從小被人奉承,隔絕黑暗。心緒也變得簡單,這樣好糊弄的主子到也不錯。

紅梅橫了她一眼,她可不是小姐。這小丫頭,從前不注意到還真小瞧了她。

錦娘立在一旁並不回應。她亦知曉紅梅不會領情。

半晌,蕭霖指著案幾上的一大包物件道「一會兒將這些給姨娘們送去。」

「小姐要將這些送人?」阿寶詫異,她家小姐何時學會人情二字。

「婢子認為小姐還不如送這些。」錦娘上前指著蕭霖今早剛從集市上買來的大堆小吃和物件。

「這些怎能跟珠寶相比。」蕭霖不解的問。

阿寶亦上前道「笑話,小姐豈能送這麼低廉的東西。」

錦娘唇角微翹淡淡的道「小姐可听說過禮輕情意重。」拿自己不要的東西做禮真不見得如何高明。

蕭霖復雜的看了她一眼。這婢子,從前不覺得。從容淡定,不卑不亢,雖衣著破舊,不施粉黛但眉宇間散著些許華貴與嫵媚。只這樣站著便可賺人眼球,留這樣的人在身邊。是幸亦是不幸。

她對阿寶道「就將這些送過去,告訴姨娘們都是我親自揀選的小吃。特地帶回來給她們嘗嘗。」說完起身朝內室走去。

錦娘看著帷幔中的倩影,勾勾唇角。

阿寶服侍蕭霖睡下。紅梅拉過她掃了一眼正在打掃的錦娘,怒了努嘴道「寶妹妹可得仔細,這鬼丫頭,怕是要奪你的位置。」

阿寶笑著「那可要麻煩紅梅姐姐去提點提點她。」

「這,怕是不妥吧。」紅梅扭著帕子為難的說。

阿寶詫異道「有何不不可?」看慣了姨娘們的暗涌,再是簡單的人也不那麼好對付。

「我是怕。怕。」紅梅伸手捏捏眉心一時語塞。

「既然姐姐不願就算了。妹妹我打小伺候小姐身邊。恐怕別人也模不準小姐的性子吧。」阿寶提高了聲音得意的說。

錦娘安靜的做著手中活,聲音悉數落入耳中。心中嘲諷更甚,燕雀安知鴻鵠之志。這二人大抵一輩子也就這樣了。以為從雜活堆里換到了妝台鏡旁便是人生極限。

阿寶拿起籃子走了出去,紅梅捧過蕭霖剛換下來的衣服對錦娘道「給,拿去洗了。」又抓了把桌上的瓜子邊磕邊說「洗不干淨,仔細你的皮。」

「是。」錦娘應了聲,躬身退下。她從未想過要當首席丫頭,又何須提醒。

從柳姬處回到井院,眾姐妹都已睡下,只有門口的小方桌上燃著一盞小小的煤油燈。為著起夜方便。

「錦娘。」是含香園打雜的綠荷,正壓著嗓子朝她招手。

錦娘躡手躡腳的過去指了指一旁的老嬤嬤同樣壓著嗓子道「要死啊,還不睡。」

「知道麼,我們那位可能快完了。」她從床上坐起來裹緊了被子低低的說。

「這麼快。」錦娘低低的呢喃,語氣中帶有濃濃的失落。

「快?你可知道她一失寵最有可能翻身的莫過于柳主子了。到時候你回了含香園可別忘了我啊。」綠荷並未察覺錦娘語氣中的失落感。她是個直性子,人也實在。算的上是錦娘在蕭府的一個好朋友。

錦娘剛想問她緣由老嬤嬤一個翻身,粗壯的大腿換了一個姿勢。嚇得她立刻噤聲。瞧她鼾聲依舊才放下心來接著問「怎麼,出事了嗎。」听雨閣是獨立的一個院落,白天她也不用每天陪蕭霖去前面請安。晚上又得去柳姬那里讀書免不得錯過了一段段好戲。所以前院的事她現在幾乎都不知曉。

「你不知道?」綠荷驚訝的問。

「最近太忙。快說到底是何事。」錦娘哆嗦了一下催道。

「我們北祈和上皖翻了臉好像要打仗了,老爺作為六軍首領當然是首當其沖。莫主子要老爺把她一家子遷到北祈被老爺拒絕了。為這事他們已經嘔了好些日子了。老爺這些日子都在二姨娘,四姨娘,五姨娘那里歇的。」

這時旁邊的老嬤嬤開口突然道「你們這些個浪蹄子,成天嘰嘰喳喳仔細明日被主子揭了皮。」綠荷嚇了一跳,老嬤嬤的鼾聲又重新響起。她撫撫胸口道「還好只是夢話。」

她還想說什麼錦娘擺了擺手回到自己處就著暗黃的燈光褪下衣物裹進被子里。她知曉剛才老嬤嬤並不是囈語,這麼多人一張炕,這麼多雙眼楮和耳朵。任何事都是透明的。

她翻了個身,早就听說那位上皖女子刁鑽任性,蕭衡怕是挨著御賜的面子不敢怎樣。如今兩國都翻了臉,他便也沒了顧忌。

那位莫主子恐怕再無回環之日。

希望柳姐姐可以就此安康。

進了這繁華的將軍府內,與誰而言。皆是不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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