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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老病死愛別離,五陰熾盛怨憎會。
竇端雲驀然抬頭,看見眼前一片艷艷的紅,白衣少年的眉目一如她記憶里的眉目俊雅眼神明澈,他的眉目間干淨純潔的一如明月映照下的初雪,明明是最尋常的白襯衫硬生生的穿出了不同的味道,即便在煙霧繚繞的酒吧里,依然顯得飄逸出塵。
竇端雲下意識的握緊了手指,直到涂著漂亮粉紅指甲深深的刺入肉里,才從疼痛中回過神來。看著自己的手指,有一絲恍惚,指節修長骨肉均勻,指甲上彩繪著漂亮的小花,但是這種手段,卻不是自己熟悉的豆蔻。
衣衫,也是不熟悉的模樣,有些驚訝的抬眼,這是什麼地方?
小小的屋舍,卻布置的意外精致,一叢紅艷滴翠隔開了兩處錯落的隱秘,青竹制成的桌椅帶著一種執拗的堅持。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心念一動,一條紅綾出現在她的手里。
這是……
她抬起頭,看著那個有些窘迫的少年在一個美艷妖嬈女子的水蛇腰款擺下退了一步,那個女子她認得,是酒吧里有名的女王,人長得漂亮,很受男人歡喜,只是她名聲美貌齊名的是,則是她那一種愛搭理不搭理得勁兒,但是如果遇上合了眼緣的人,女王也不介意主動出擊,而這白衣少年這種純淨羞澀的樣子正是女王最喜歡的口味,女王湊上去的時候,白衣少年臉上浮起了羞澀的紅暈,讓女王心頭更是癢癢,美目流轉如波,酒吧里的男人被她有意無意的瞟上一眼,就覺得心頭小鹿一陣亂跳,莫名的紅著臉低下頭去。
相比起來,那個隨著女王逼近而窘迫後退的白衣少年,看起來,就像一個誤入塵世的仙女,羞澀,單純,怎麼看都讓人覺得無害。
無害,這個詞瞬間讓竇端雲清醒了過來,這個人,怎麼可以說是無害的。
可是,有這樣心狠手辣的仙女,閉目想起後來,後來,她做了什麼?
呵……
竇端雲一個踉蹌,在女王鄙視的目光中倒向了白衣少年的懷抱,微微蠕動嘴角,女王撇了撇嘴嘁了一聲,水靈靈的眼楮一掃,卻發現沒有合意的,鄙視的瞪了倒在白衣少年懷里的竇端雲一眼,款擺柳腰,走到吧台前要了一杯琴湯尼小口的綴飲起來。
看著女王的背影,竇端雲模模糊糊的想到——女王這種愛吃女敕草的小母牛遲早會被抓去關到死吧……可是,那時候她沒有被抓吧……自己從一片黑暗中醒來的時候,就看到的是女王擋在自己面前,美艷的臉因為恐懼驚駭而扭曲,那樣的表情,自詡為最能看破人心的女王也沒想到祁御風是那樣無情的人,然後她的肩膀被祁御風血淋淋的手抓著,跟一個殘破的玩偶一樣被無情丟到一邊……
在她的記憶里,祁御風這次是跟個純潔的少年一樣,窘迫的放開了自己,紅著臉道歉,然後自己被他迷了心,步步緊逼。
心中默默的數過︰三、二、一……!
但是……感覺腰身的手不但沒有松,反而緊了一緊,傳來一種禁錮似的疼痛,白衣少年抱著自己,眼中露出難以掩藏的燦爛光芒,那種狂喜的光芒讓她以為,他一定跟自己一樣,就算已經不是當初的蔡庭樹和竇娥,卻還記得當年那種短暫但是相濡以沫的愛情。
蔡庭樹……
祁御風……
你們,怎能如此待我?
想到這個名字,倒在白衣少年懷里的竇端雲,感覺到少年堅實身軀里傳來的灼熱溫度,真奇怪的,明明是無情到了極處的人,他的懷抱,怎麼能如此溫暖?溫暖的讓人,想在啊的懷里,就那樣安靜的睡去。嘴角微微露出的笑意跟所有十四五歲的女孩兒一樣,帶著一種初戀的甜蜜靜謐。
所謂初戀,就是可以全心全意的相信,徹徹底底的托付,當兩個人在一起的時候,那種靜謐的氣息似乎可以讓空氣都幸福起來。
但是這樣的充滿了粉紅泡泡的幸福空氣,卻讓有些人不屑的一聲冷笑。
「這就是你的徒弟?」看向幻境里的人物,止水毫不客氣的道;「果然跟你一樣蠢。」
「……止水,我很想你。」看著止水,蘇清雪的眼楮里,難得露出一點懷念之色。順便岔開話題讓止水不要繼續吐槽自己的徒弟,不過顯然止水並不以為然。看著幻境里漸漸跟祁御風越走越近,眉目間卻越來越冷。就算是蘇清雪,也不由露出一絲擔憂之色,她雖然知道竇端雲曾經受過情傷,但是……看起來還是很甜蜜的樣子不是麼?不會走到自己哪一步的不是麼?
「別以為你這樣說我就會放水讓你徒弟過試煉……這樣為情所困的人,只會落得跟你當初一個下場!」止水看著被祁御風抱上床的竇端雲,眉目間露出一絲尖酸,「身死道消門派被滅連自己的心劍出門都被會路人砍成兩段。」相比于面對竇端雲的冰冷,止水現在的尖酸刻薄就算是他昔日的主人蘇清雪也很少見到,因為擁有著強大到了恐怖的力量,止水更習慣用劍來解決問題而不是用嘴來制造問題。
心劍,是純陽宮劍修最重要的存在,當心劍被斬斷的時候,就算是修為再強的純陽宮劍修,也會受到極重的傷,甚至劍修和心劍,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當心劍殞滅之日,也是劍修身死之時,當初蘇清雪封印止水,也等于將自己的力量封印了四成。
可以說,止水這個詛咒,是相當惡毒的,惡毒到,如果有誰任何一個門派被滅身死道消的悲劇人物在這里都會考慮一巴掌抽飛止水然後和他決戰不死不休看誰先砍斷誰的心劍……可惜現在听到這句話的……
……
听到止水刻薄的話語,蘇清雪有些頭痛的揉了揉眉心,當年她封印止水的時候,止水是冰冷了些,也冷漠了一些,但是冷漠桀驁這基本是所有劍靈的性子,但是怎麼想……似乎沒有這麼刻薄啊。難道這麼多年以來止水太無聊了就只能天天惡毒的詛咒自己麼?
說到刻薄,蘇清雪眼神微微一彎,「不過,止水,你前兩件事說對了,門派興盛衰敗自有天定,個人生死榮辱也有因果,我們也不用多討論這個問題了……不過心劍出門被砍斷這種事情,你不覺得你連自己都詛咒進去了麼?」雖然覺得和止水這種傻孩子計較詛咒有**份,但是看著止水連自己都詛咒進去蘇清雪還是忍不住心頭一軟開口教導。
止水瞪了蘇清雪一眼,看著蘇清雪沉靜的表情,從蘇清雪半透明的完美側顏,落在雕刻著蘭花的白玉欄桿上。
最後憤憤的扭頭,不在說話,只專注的跟蘇清雪一樣看著那幻境。
看著幻境里的兩人,止水挑起了眉,看向蘇清雪;「你徒弟快死了!你可以滾了!」
「你就這麼不想見我?」蘇清雪嘆了口氣,「不管怎麼說,我們也相依為命了多少年。」
止水的眼楮微微沉了下去。
竇端雲不知道自己正在被兩個觀眾無情的圍觀評論著,她正在倒酒,酒的名字很俗氣,充滿了小女人的俗氣。
戲正在按照著竇端雲的記憶里上演,一步一步,都跟竇端雲的記憶毫無兩樣,看著戲劇一直朝著完美的方向發展,知道結局的人卻忍不住露出嘲諷的笑。
紅泥小火爐,綠蟻新醅酒。
小巧精致的夜光杯里盛著紅色的美酒,波光蕩漾,香氣燻人欲破禪。
有情皆孽的老板娘素手執著一只精致酒壺,眸光蕩漾,素手紅裳如新婦。
刻意打扮過的妝容,虛渺清靈的容貌在細心修飾下好像一朵盛開的牡丹,那一股飄忽不定的輕靈似乎終于留在了人間,執著酒壺的手宛如白玉雕成,極盡妍態。
相思。
一寸相思一寸灰,酒色緋紅而香氣撲鼻,緋紅的顏色像少女的唇,欲語還休,欲語還休,卻道天涼好個秋,而撲鼻的香氣,就像少女身上甜蜜的香氣。
酒入愁腸愁更愁,化作相思淚。
竇端雲在千年間,釀了無數的酒,從浮夢樓里學到的浮屠酒開始,到自己配料尋藥封壇埋地,當她從地窖里找到那一壇一壇酒的時候,她將自己關在地窖里,沉默了許久。最後發瘋了一樣,從角落里找出了這一小壇子酒。
這一壇酒,釀了千年,方子是自己親手寫的,配料是自己親手采的,制曲,蒸餾,處理……一步一步,一點一滴,從不假手于人,將自己所有的哀思仇怨,纏綿相思都融入了其間。
相思。
她端起杯子,紅色酒液映照出少女秀麗的容貌,望向桌子另外一邊的少年。在竇端雲熱酒的時候,他一直以一種專注而認真的目光,看著竇端雲。那種目光,幾乎可以稱得上是虔誠。
祁御風。
嘴角輕輕的,勾起笑意,一雙眼楮明亮如秋水。
在她的記憶里,這一壺酒喝下去之後,她和祁御風……
酒後亂性。(未完待續。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訂閱,打賞,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