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小姐微微的咦了一聲。聲音雖然極輕,卻都听到了。
那夫人見了竇端雲便怔了一怔,道;「這眉心朱砂才好。卻不知道是怎麼畫的?」要知道,這眉心裝飾大多不過是花鈿花黃貼上去,如此似乎隱在皮膚下的朱砂,那夫人雖然見多識廣,也真的未曾見過。就算是朱砂痣,也沒有這樣顏色端麗,圓潤可愛的。
竇九娘抿嘴一笑,「這可是奴妹妹天生的。」她口口聲聲,自稱都是為奴,未免有些奇怪,但是語氣清淡卻毫無半分奴婢的自卑溫婉,語氣嬌憨聲音帶著一種特有的軟糯嬌婉,讓人一種無比真誠的溫柔之意,反而只讓人覺得可愛。
竇端雲看了唐小姐一眼,只見唐小姐朝她彎了彎眼楮,忽然想起這個少女曾經在布鋪里見過她捉弄楊七娘,如今相顧無言未免有些尷尬,好在她年紀小,就索性回了唐小姐一個笑容,唐小姐見竇九娘淡淡的樣子,竇端雲卻回她了一個笑容,想到母親說的這兩人的家世,心下未免一喜。
卻听外頭有人笑道;「我來遲了。」話音未落,一團香風一個裹著一個人進來,卻是一個穿著藕荷色襖裙的夫人,未語先笑極是可親,她身邊跟著一個十三四歲的女孩兒,眉目跟她有五六分相似,粉紫色繡纏枝荷花的高腰襦裙越發顯得小少女剛剛發育的身軀裊娜縴細,如雲青絲里插著幾只金瓖玉的簪子,娥眉嘴唇顯然是精心打扮過的,竇端雲認得,那少女是在賀家六女乃女乃房里見過一面的楊二娘。
楊二娘感覺到了竇端雲的目光,淡淡的掃過來一眼,見了竇端雲的位置,心中一震,想起前幾日在姑姑家見過這女孩兒,又想起當時七娘行事,抬頭看了女孩兒的位置一眼,未免低頭想到七娘,暗暗道了一聲可惜,自己當時雖然壓制住了七娘,到底沒好好教訓一番……如今三嬸嬸得了這個機會……罷了,只希望三嬸嬸做的……
卻搖了搖頭,甩開了那些念頭,對著唐夫人行了禮,目不斜視的隨著母親到了自己的位置坐了,卻離竇氏姐妹有些遠了。
好在各席上大多竇氏同一城里熟識的,當下一片鶯聲燕語便說笑起來,竇端雲時不時的偷偷瞟了竇九娘一眼,只見她眉目含笑,極為可親溫順的樣子,大部分卻只是間或的點點頭或者搖搖頭,並不發表意見。她也就閉了嘴,上了菜來,撿了兩口吃了,便覺得精致美味縱然是精致美味了,但是一來當初做鬼時她是茶樓老板,千年也磨練出了一手極好的廚藝,重生後也不過是融在飯菜里的母愛讓她動容,如今這不知道哪家大師傅做的菜,卻到底少了些溫暖滋味,吃了兩口,便悶悶的放下。
竇九娘見女孩兒懨懨的吃了兩口便放下筷子,竟然露出些挑食的樣子,便未免心中暗暗有些奇怪,這妹妹自她初見之後,行事對應常常讓自己忘記了她不過是個小女孩兒,想不到竟然還能看到她挑食的樣子。心下更是說不出的又憐又愛。
眼兒在席上微微一掃,親自取了銀勺為端雲盛了半碗鱘魚湯,卻听見暖閣又靜了下來。
端雲本來專注的盯著竇九娘盛湯,听到暖閣一片寧靜,又忍不住抬起了眼,就瞧見楚清媚站在門口,一襲紅衣輕薄飄忽,卻越發顯得臉色雪白。
楚清媚四下掃了一眼,她的冷艷清媚和竇九娘的嬌婉完全不同,如果說竇九娘是憑著那種居高臨下的上位者氣質讓整個暖閣寧靜下來,楚清媚就純粹是靠著一張美麗到了極點的臉,她師似乎太過于著急忘記了掩飾千年梅靈的氣場,那種風流不假完美無瑕,讓人一見之下,便一生難忘。
看見竇端雲,楚清媚的眼中終于淡定了一些,她走到竇端雲旁邊,低著頭道︰「小姐。」
小貂從楚清媚的手里輕盈的鑽到了竇端雲的懷里,看著小貂撒嬌的樣子,竇端雲的眼中多了一點笑意,一邊順著模小貂的毛,一邊低聲問道;「你不是去看雪景麼,怎麼就回來了?」身為梅靈,最愛的似乎理所當然是冬天落雪吧?
小貂吱吱叫了兩聲,似乎想說什麼,但是看著到處都是女人,卻不好口吐人言,只是在睜著眼楮看看楚清媚又看看竇端雲,做出著急的樣子。
楚清媚的眼楮閃了閃,看著一臉焦急的在竇端雲懷里爬來爬去的小貂,淡淡的道;「沒什麼事,不過是清流想你罷了。」竇端雲卻忽然听到一個細若蚊吶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這個宅子里,有妖。」
分明是楚清媚的聲音。抬眼去看楚清媚,卻依舊是極嫻靜的樣子,仿佛剛才用傳音入密說話的不是她一般。
女孩兒的眼楮閃了閃,跳下凳子道;「我吃飽了,我去看看雪去。」竇九娘輕責的看了楚清媚一眼,卻被她的美麗驚到,居然覺得有些不忍苛責,便命丫頭取了披風給竇端雲。又命楚清媚一定要好好看好端雲,楚清媚低頭應是,不動聲色的隨著竇端雲到了清淨處,卻見著那幾進屋子里樓台清雅,梅花清幽,看看左右無人,竇端雲才轉身道;「你說這宅子里有妖?」
而且居然不是妖修,妖修和妖,雖然只是一字之差,但是卻何止天地之別。
就跟鬼修和厲鬼一樣,一個有機會得證大道,一個肆意行事違反天理終究會魂飛魄散。
妖修是指並非人類的所有異類修士,而妖,則是在某些機緣巧合下通靈的存在。
一則順天積累功德,一者任意妄為。
雖然妖魔大多不知道從何而得了通靈之功有了些天生的神通法力,最初懵懵懂懂只會按照本能行事,後來境遇便各有不同了,如果運氣好還能被點明本心,如果運氣差些,要麼是被各種修士斬妖除魔了,要麼就是永失本心身墮無間地獄再無超月兌之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