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罷,自然是眉目一皺,閉關的這段時間,竟出了這些變故。
「一虛現在怎樣?」
「一虛哥哥有我照顧,不用你多費心。」清兒不屑一顧,叱了聲道。
「怎可不費心,若是如你所說,一虛的傷病乃是因我而起。」暗嘆了聲,听了清兒的語氣,一虛的傷勢應當並不是十分嚴重,由此,才稍稍放下心來。
「眉姐姐,你可能不知曉,一虛哥早在山南,便與我定下親事,這一次來到這里,不止是我要回去,就連一虛哥哥,也會一並帶離!」
「若是你真有那個本事,能將一虛帶回山南,我也無話可說,只不過,這事可不是你想,就能辦到的。」
眉梢一牽,看了過去緩聲說道。
清兒的話,不知是真是假,與一虛早已定下親事,那一虛為何又會來到烏淵洞,與阿爹商討過與我之間的婚事?
心中雖是疑惑,卻沒有來得及深想,閉關的這段時間發生了甚麼,我一概不知,就算費盡心思去思慮,也只是無妄罷了。
輕嗤了聲,對于清兒的挑釁懶得搭理。一虛對她情愫,根本不是愛戀,這孩子生的傲倔,不撞南牆不回頭的範,著實令人頭疼不已。
清兒臉色一變,玉般面龐上泛起一抹紅暈,不知是被我的話氣的,還是因為周圍溫氳的水霧縈繞的緣故。
眼前的女子直直的盯著我,渾身感到一絲不自在,心中略顯煩躁,就連清洗沐浴,也是無法安靜下來,扯起白淨浴巾,遮掩在身上,便站了起來,徑直從清兒身邊走了回去。
「你上那里去,我的話還沒有說完……」
「還有甚麼想說的,無非就是些關于一虛的事情,一虛人善,且安逸,他不止是對你我和善,就算面對一位不認識的人,一虛也一樣會用同樣的語氣,神色,與之共談。不要以為,他與你親近一些,便是愛意,實則,只是你一人這般認為罷了。一虛這樣的妖物,我配不上,不管外人是說出如何的傳言,都是虛妄。他對我有情,或是無情,一概沒有用處,因為,我喜歡的人,並非一虛。愛戀這種事宜,只有兩人同時漾出悸動,這才能生出歡喜之意。唯獨一人喜歡,另一人無暇顧慮,那樣,只是單方面的歡喜,無法延伸到共赴一生的祈願。這一點,不管是你對一虛也好,還是一虛對我也好,皆是無法打破的存在,若是你對一虛有好感,就收起那傲然而又不將他人放在眼里的性子,我想,沒有多少男子會喜歡令自己頭疼的女子。」
清兒的話還沒有說完,我就緩緩側過身子,半闔眼眸,眼睫拍扇著濕漉漉的水汽,前端染上了一滴滴晶瑩水珠,烏眸放出半許寒芒,斜視向那名看起來惱羞不已的美貌女子,一字一句,慢悠悠的說著。
長篇大論完結之後,本是滿臉通紅的清兒,肩膀跟著一松,玉卵般的面龐上,流露出一絲難以見到的失落之情,想要開口說些什麼,半響,才帶著一絲哭腔,訕笑道。
「你說的對,我就是這樣蠻橫無理,只要是自己想做的,就一定要達成的人,從來不會顧慮他人感受,做出自己想要做的事情。這樣的自己,我也厭惡極了,厭惡透頂,想要成為一虛哥哥所喜歡的那種女子……卻什麼也無法改變!眉姐姐,你生為妖物首領之女,生來便處在世間繁華當中,身邊妖物無一不是眾星捧月,將你供如神佛,呵呵,如你這般的妙人兒,又怎會理解我的感受?!」
不知怎了,竟然破除了她的心理防線,會將壓抑在心中情愫,全數透露給等同于敵人的存在。如此戲劇的變化,使得我有些茫然起來。
她的笑聲,像是銀器撞擊一般,響徹在岩洞之中,往前那副傲然神色,蕩然全無。杏眼中流光溢彩,如同四下一樣,水霧彌漫。
越是看似堅不可摧,若是觸上那一分柔軟,瞬間就會潰不成軍。
清兒恐怕就是這樣的人兒。
清兒說,我不懂她的想法,不知她在苦惱著什麼,想要改變著甚麼。
的確,我無法理解,然而,若是反過來,清兒也不曾理解我的感受。
生為妖界首領之女,就能夠得到萬千寵愛,無憂無慮的活下去?
這種想法,實在是太過片面,膚淺到不行。
從清兒的語氣中,不難听出羨艷之意,她想要成為我,我,又何嘗不想成為她。
想了想,我之所以從最開始就對清兒產生不喜之情,約莫就是因為,羨慕著她那種,不會顧慮他人,首先以自己為中心,這種無意識的自私性格。
如果,能夠成為清兒那樣的人,該是多好。
這種奇詭的心理,雖說不想承認,的的確確,是存在過的。
不過,不管是怎樣的人,都會有自己為之苦惱不已的地方。
沉吟一番,心中莫名的沉重起來。這世上的人,多是有兩面性,光是見著表面,完全無法琢磨透徹,那是怎樣的人兒。
就好像,狐蓮那般。
掩藏在輕笑的臉龐之下,所泛起的,應當是心底透來的苦澀。
良久,待略顯波瀾的心,漸漸平靜下來,誠然勸慰道︰「若是你真的喜歡一虛,那麼,向他去透露就好。與我掏心掏肺,也無法取得他的心。」
話罷,不想再說些其他,也不等清兒再度開口,就執起放在池邊竹簍中的衣物,消失在她的視線當中。
清兒以為,我是夾在她與一虛當中的異物,只要將我除去,一虛就會回到她的身邊。
她為自己設立了一名假想敵,那個假想敵,便是我。
只不過,清兒選擇敵人時,選錯了。
她若是當真想讓一虛動心,所設想的敵人,不應該是我,而是她自己。
歡喜這種情愫,來的蹊蹺。
可能是那一霎,或者為日久情生。
盤踞在胸腔中那一分躁動,雖是如若螞蟻啃噬般微弱,卻連再強大的人,也無法抵御,這種古怪的感受。
若是愛慕了某人,就要有所覺悟。
某人不會喜歡上自己的覺悟,就算互相歡喜,卻無法共度一生的覺悟……
這一切,清兒並不具備,所以,才會沉淪在不可自拔的焦躁中,無法看清眼前猶如霧里看那般,虛無的真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