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如混沌，所見之景，皆是猶如鏡花水月，仿佛蒙上了一層紗衣，頗為朦朧。
耳畔嗡鳴如鈴蟲在旁，暈眩之感使得我像是恍失了神魄，站在百丈樓宇之上的人兒那般，岌岌可危。
丹田之處騰升的氣息，雲霞一般滋養著身心。
散發著一種極為舒心的氣息，使得筋脈發麻，骨骼酥軟。
如此玄妙之感一遍又一遍，不知倦怠般，不停的在軀體之內擴散開來。
只是，沒有多久體內驚濤駭浪般的妖力，漸漸趨于平靜。
取而代之的卻是一種不知從何而來的無形之力，拉扯著我的骨骼，軀體。
身子骨像是岩漿，灼熱難耐，那時的我，只有一種感受，那就是從身軀之內澎湃而出的炙熱之力，幾乎快要將我融化，蝕骨的熱流，一分分透入心髓之中，不忍嘶痛。
滋養身心的氣息，稱之為妖氣。
只有經過妖氣淨化身軀，妖力才會隨之暴漲。
不知名的怪火，乃是生于自身四肢百骸中的離陰之火。
灼燒盡肉身之中的雜質，淬煉骨骼，筋脈，乃至神髓。
兩種古怪之力的淬體之下，僅是須臾，我卻如視三秋，亙長難耐。
當白晝成為黑夜之時，暴躁不堪的妖力，與陰火，這才緩緩消散而去。
墨色霞光驟然閃現之下，我就像是從烈焰地獄之中攀爬出來，依稀記得，眼前一明，下一刻，纏繞著身心的焦灼氣息，也隨之砰然散去。
我這才暗自喘息了一口濁氣，也是眉目一松。
冷風透過殘破的門扇，吹在我的身體上時，不忍打了個寒顫，想要蜷曲起來，保持溫暖。
忽的，我發覺到一絲不對勁之處，強撐著疲憊的眼簾，睜開之時。
所見到的，則是我那不著寸縷的身子。
玉藕一般的雙臂，修長筆直的雙腿，以及如同花苞，微微隆起的胸脯。
我心中一驚之下，這才反應過來，我方才是化了人形，此刻定然是成了凡人般的形態。
我趴伏在冰涼的青磚之上，咬著銀牙，強忍快要散架般的苦楚，坐起身子，染墨般的青絲隨即順著肩頭，滑落至胸前。
這頭發，約莫著長及腰處，如墨之發，若玉之軀，乃是我化形之後的樣子。
冰涼的手指輕撫在胸前，所觸模到的，則是跳到有力的心髒。
四百年了，我有終算是熬成頭來。
雖說是百感交集，我卻沒有那麼多心思去感慨。
眼眸一撇之下，我便看到身如差骨，氣息微弱的青袍小僧。
他正癱倒在地面之上，就連面容也是透著絲淡淡的青紫，極為寒冷一般。
他之所以成了如今這副模樣，也是我所做的孽。
暗嘆一聲，便是凝著眉目，拖著剛化形不久的身軀，挪移到他的身旁。
此時，外界千百里皆是一片素白之境，生靈皆亡。
如果我遁飛回到烏淵洞中，為他討得一些食物的話，當我折返而回之時，他的性命恐怕也是保不住了。
凡人，可真是脆弱至極。
我站起身來，扯下衣架上掛著的鴉青色罩衫，披在肩頭，又按著記憶，尋了一把上銹的刀刃。
自此，我才回到青袍小僧身前。
黛眉一皺，伸出手腕，狠下心來用鈍刀在跳動的經脈之上，猛地一劃。
一道血痕慢慢順著傷口溢出。
我將手腕對準他那薄涼的唇瓣，微微一側。
妖紅的血液，便順著手腕傾斜的角度，流入青袍小僧的口中。
妖血，雖無法與凡人之血融合。
不過，其中的妖力卻是能佔保他的性命。
殷紅之血，將他的唇色也掩上一層妖異的色澤，在冷月的照耀之下，散發著一絲動人心魄的氣息。
難得近看青袍小僧的面孔。
遠遠的看著他，如同觀望著獨生泥潭之中的青蓮。即使沒有蓮葉相承，沒有其他蓮花作伴，生在一片渺無人煙之地，也會傲然立在那兒，成為世上最為孤高的景色。
即使是未留發束，他便是如此根骨，猜想著，若是他留起長發的話，定然是超凡月兌俗的美男子。
就在這時，他闔上的眼簾之下，眸子微微一轉，看樣子他已是稍稍回過神識。
眉骨一顫之下，青袍小僧便是略起醒意，眯縫雙目，想要睜開眼來。
奈何，他太過虛弱，心念雖是萬般指使著身軀，軀體卻是無法听命與他的控制，嘗試數次，終是氣噓紊亂，就連眼眸也只是略微睜開半分。
「莫要亂動。」
我見他這般逞強，伸手壓制住他的肩頭，輕聲道。
第一次吐出人言，青袍小僧听到我的話語，則是微微一滯，怔在哪兒，當真一動不動。
我也是被自己的聲音嚇了一跳，隨之流入心頭的，乃是莫名的欣喜。
良久，青袍小僧怕是恢復一些氣力，上下浮動的胸膛，急喘氣息，十分虛弱的模樣。
沙啞的嗓音，廝磨著心尖，透著一抹寒冰之意︰「殺了我……」
我說道︰「你就連喘息已是極為消耗體力的事情，還敢指使我的做法。你想要死，我偏偏想要見你活在這世上，飽受七情六欲之苦的折磨。」
我的話說完，青袍小僧也不再自討沒趣。
他側過臉去，痛苦的闔上眼眸。
我以為，他這是怕了我。
然而，心中還未欣喜多久。
又是听到一聲清幽幽的言語︰「將衣袍系上……扎眼……」
听了他的話，我凝眉不解。
系上衣袍與扎眼有什麼聯系不成？
想著，便低下腦袋，向身前看去。
看到的則是如若凝脂之色，微微隆起的雪白。
兩點茱萸般的粉色，暴露在空氣之下，實在有些……不雅。
回想了番，這才想到青袍小僧話語中的意味。
一股子慍怒之情，驀然而生。
我咬著牙齒，非但沒有將披在肩頭的長袍系上。
反倒時一把扯開束縛身軀的衣物。
隨即，掰過青袍小僧側過去的身體。
趴在他的身上，讓他整個人，正視與我。
「嘶……」
青袍小僧吃痛，被我猛地一拉扯，一副吃了酸梅子般的神色，凝著眉目。
我見他吃痛，心中暗自斥罵，活該。
他被我的動作驚得，半闔的雙目也是驀然一睜。
然而，當他見到趴在他身上的我時，則是完全說不話來了。
強裝鎮定的神色之中，掩飾不住震驚的神色。
我看了他那副吃癟的模樣，心中暗爽。
下一刻，又是听到他說道︰「小僧乃是出家之人……」
我問︰「那又如何？」
他答︰「無法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