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穿著一身淺色罩衫,戴著一頂圍有一圈素白薄紗的編帽,素紗一直垂到腳下,隨風飄漫,將我的面容,以及銀白的發遮擋起來。
若是讓凡人見了我這張看似年輕,卻漫丈銀如月華的發,定會指著我,大叫妖孽。
我不想招惹麻煩,阿蟬也不喜他人窺視我的容顏,當我提議,用輕紗遮面之時,阿蟬想也不想,點頭答應。
我們兩人,坐在小鎮中,最為熱鬧的茶館里,等著小二端上飯菜。
只是,這家店鋪生意太好,等了許久,也未見我們的菜色上桌。
阿蟬就算數年不進粒米,也沒有大礙。不過,我則是不同。妖力耗散的迅速,如今,與凡人無異,每日需進五谷雜糧,才可保持身體氣力。
饑腸轆轆,餓的難受,阿蟬興許是察覺到了我的不對勁。
他秀眉漸漸凝起,露出一絲急躁,沉然道︰「阿姊,這家店好不厚道,方才有幾人比我們來的要遲,卻早早的吃上了飯菜,而我們二人卻在這里干等著,我真想將這座茶樓付之一炬」
此時的我,就算是說上一句話,也覺得胃如刀絞,就算看到木頭,都想往嘴里塞。
「阿蟬,你可不要亂來。再等等罷……」
听了阿蟬的話,我微微一驚,生怕他一個不悅,當真將茶樓夷為平地。
「我知曉這里是凡人間,不是能夠亂來的地方,所以我在忍耐……」阿蟬緊鎖眉目,緊緊的攏著手指,忽的,轉過臉來︰「阿姊,你若是餓了,我去外面給你買些填月復的果子?」
「好,我與你一同去……」
話還未說完,阿蟬便制止我的行為,再次開口︰「阿姊,你這里等著,莫要亂跑。」
說著,他走上前來,又將我想要站起的肩頭,壓回矮凳上去。
他還是很不放心,再次叮囑道︰「不要讓他人把我的位置佔了去,阿姊,你千萬不要離開。」
「好……」我微微一愣,稀里糊涂的應答了句。
下一刻,向一旁看去,只見,阿蟬身形一轉,小跑出了茶館。
至此,一個人坐在吵雜無比的茶館之中,看著眼前空蕩蕩的木桌,不知為何,心中無奈,長長的噓了口氣。
等人的時間,過的最慢。
雖然阿蟬離開並沒離開多久,不過我還是滿臉不耐,手肘撐在木桌上,托著下頜,一直盯著,身側敞開的大門,看向穿流不息的人群,想要從中尋到阿蟬歸來的身影。
忽然之間,手腕處掛著的赤木珠子,莫名的響了起來,清透欲滴的聲響,聲聲入耳,使得我的心神也跟著一怔。
心中不解,我並未撫上赤木珠子,它為何會自行發出聲響來?
輕嘶了聲,眉目暗凝,抬起手腕細細的看著,只見,手鏈上的烏木牌子,竟然也跟著散發出淺淺的金光,立即翻動木牌,定眼一看,原來是木牌之上,刻畫著金身佛像的圖案,散發出古怪的光輝。
當我見到,那絲金光之時,心神猛地一滯,驀然間,就連喘息,也是令人生生發痛。
仿佛有什麼東西堵在那里,使得氣息也無法吐出。
就在這時,茶館之外,忽的出現一道墨青身影。
那人,優雅的踱著步子,挺直腰脊,散發著一種超凡月兌俗的氣質,即使身處人海,卻還是那麼顯眼。
我並未看清那人的相貌,只不過,霎那,神識一片空白,恍然如夢,如此不真切。
此時,腦海中只有一個念頭。
那就是,要找到那個人。
下一刻,我就像是發了瘋一般,緊攥手腕珠蓮,掩著快要飛走的帽檐,快步沖出了茶館。
我不做遲疑,尋著那人的方向,緊隨而去。
踮著腳尖,看了眼前方的人群,卻未看到那身青墨之色。
那人像是消失了般,再也看不到一絲蹤跡,我還是不由自主的抬起腳來,擠開人群,向那人消失的小巷
我傾听著珠串的清鳴,由此來判定那人的方位。追了不知多久,卻始終都是一個人,在曲折的小巷中穿行。
我本就是氣衰體弱,無法長時間運動,跑了這麼久,我才突然意識到,自己的身子骨,是吃不消的。
果不其然,神識便是驟然一昏,按著太陽穴,想要讓自己清醒清醒……
這是怎麼了,是快要到了瀕死之際,心生幻象了嗎……
苦笑了笑,撫著牆壁,撐著沉重無比的身體,心中退意油然而生。
那抹墨青身影在眼前劃過之時,一種熟悉的氣息,在心中蔓延開來,然而,追尋許久,若是當真遇上了那人,卻又不知該說些什麼。
如果我說,我好像在那里見過你。
那人定會將我當成一介女流氓。
想想,那人一臉錯愕,驚嚇不已的模樣,就會覺得很是頭疼。
還是,回去吧……
心中暗嘆了聲,不過,再次轉視向前方,等待我的卻是迷宮一般的巷子。
我腦袋一熱,就追了出來,卻沒有考慮,要怎麼回去。
心神雜亂之際,一陣清風吹了過來,撩起一絲淡淡的檀香,這是一種莫名的熟悉氣味,我瞬然間,便被檀香之氣,迷住了神竅。
心中酸楚,雙目頓時就是掩上了一層水霧。
當我回過神來時,被自己怪異的樣子嚇了一跳。
只是見到一襲青衫,便像是著了魔一般,狂追其後,僅是吸入一絲香氣,胸口卻像是被豬油蒙住了一般,悶得難受。
手握成拳,有一下,沒一下的敲擊在胸口,想要除去那股子悶氣。
就連不知因何情感而產生的淚水,也順著眼角流下。
我想了想,更是抑郁不已。
我記得,方才沒有打哈欠罷?
無數繁雜的思緒,堆在腦海之中,將我本就不靈光的腦袋,堵塞的更為沉悶。
這時,不遠處,忽的傳來一名女子的聲音,那聲音通透,而又安閑……
她道︰「蓮君,你可算回來了。」
當我听到這名女子的聲音,又是赫然一滯,她的音色,我熟悉極了。
因為,她的語氣,聲調,與我的腔調一般無二。
打從心底生出一絲好奇之意,立刻拖著沉重的身子,向前走去。
剛走過巷中的一處拐彎。
我便看到了一男一女,兩道身影。
男子一襲青袍加身,即使背對著我,我也一眼就認出,他是我想要找的人。
然而,當我見到男子身側相依的那名女子時,瞳孔驟的一縮,難掩震驚之色。
那女子,穿著一身淺粉小褂,落地羅裙,衣上盤扣微微打開,能夠透過展開的衣領,瞥見女子細女敕的肌膚。
女子側過臉來,滿面*光的看著青衣男子,她的眸子柔情似水,愛慕之意不以言表。
我能夠清晰的看見,那女子的身姿,面龐,與我竟有三四分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