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費章節(12點)
郁歡屏息靜听,外面不聞人聲,銳器相架之音卻不時傳來,離她隱身之地越來越近,最後听到一聲「哧」,顯然是有人被刺入肉,隱有被刺之人的悶哼幾聲。
「說,是誰派你來這里的?」說話之人明顯壓低聲音,卻迸出只有宦者才有的尖細。
郁歡不敢動,只覺得這個聲音似曾相識,卻一時無法確定是誰。
「除了你,是不是還有一個?」那個聲音又響起。
郁歡琢磨了兩回,才听出好似是大宦者阿干里的聲音。
「你到底說不說?我的耐心可是有限!」阿干里有一些煩躁,收劍入鞘,霍然上前,將倒地之人的頭首掐住,再次問道,「可是劉宋之人?」
那人本存必死之心,被阿干里掐住脖頸,咬舌不成,卻答了他最後一句︰「是又如何?」
虛弱之至,卻又鏗鏘之極。
郁歡皺了皺眉,今夜正是國宴之時,如此明目張膽且被阿干里捉住,這人撒謊怎麼也不用腦子,直接承認為劉宋之人,何意?
便是行刺,或者有其他不可告人的目的,也不會冒自己國諱罷?
當真是蠢人一個。
阿干里似是相信了他所言,接著道︰「你在紫極殿,鬼鬼崇崇地要做什麼?」
「沒什麼,听說那里有卜筮天下的秘卷。」被擒之人明顯氣力不濟,說話很是虛弱。
「你用這個來做什麼?」阿干里繼續問,倒是不緊不慢,沒有催促之氣,反倒如閑話家常一般。
「哼!做什麼?沒什麼,只是拿來看看而已。」那人聲音漸低,頓了頓,聲調突高,「晉祚盡昌明,昌明之後有二帝,天下誰人不曉?」
阿干里知其死不松口,說是劉宋之人,反倒令他生疑,這人突然說起這句流傳海內的讖語,更讓他確信其言間打誑(kuang說謊),只圖糊弄了事。
郁歡卻是明白的,「晉祚盡昌明,昌明之後有二帝」的讖語,是實實在在發生了的,前晉孝武帝司馬曜之後,確實又有司馬德宗和司馬德文兩任皇帝,其後便是宋王劉裕接受禪位,建立宋國。
只是,卜筮天下的秘卷,她從來沒有听說過。
阿干里見面前之人氣息微弱,正要拖其回去,再行審問,不想,剛松開他的脖頸,便見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咬舌自盡,悲鳴一聲後,嗚呼哀哉。
「牙齒倒是利得很!」阿干里眼中透出一股陰狠之色,卻掩不住失望之情,道,「劉宋之人?當我是傻子?」
說著,做了一個手勢,便有幾人從黑暗中跳出,他看了看紫極殿方向,吩咐道︰「派人去把紫極殿守起來,你們幾個先隨我搜過這鹿苑台。」
一轉身,當先上了鹿苑台的石階,郁歡一看這架勢,暗道不好,那阿干里竟是朝著她的方向而來。
一時間,郁歡也來不及找地方,便施功向後退去,盡力掩聲,直抵壁間書櫥。
鹿苑台頂本是觀景之所,但是拓跋嗣為了讓姚皇後賞景之後能在此小憩一番,便令人在第三層閣樓中,封起一間來,里面置了書櫥,還有睡榻。姚皇後自身體好轉後,便常常來此爽心。
只是,這里一般不設燭火,怕的就是走水,將這數丈高的觀景台付之火蝕。
郁歡下樓之前已把火燭吹媳,黑暗卻是極好的掩了她的身形。模了模身後的書櫥,一點點蹭著往旁邊拐角處挪去。這處拐角,郁歡若沒有記錯的話,正好放置一個非常大的水洗,似甕一般,既大且深,平日里都盛滿了水,還養了數尾小魚。嚴格說來,這個水洗就是一擺設而已,根本沒有人想過,真的用來洗墨。
樓下腳步聲聲,郁歡心里咚咚,待聲近了,一咬牙,就輕輕跳入水洗,全神貫注听著外面的聲響。
有光線自門外透進來,已經近在咫尺,郁歡卻仍把頭露于水面之上,未料,腰間一緊,還沒明白過來怎麼回事,頭部就被人按入水下,黑不隆咚,好不嚇人。
郁歡嗯嗯兩聲,那人又往自己嘴上招呼過來,隨即知悉他的意思,閉氣龜息,二人皆于水下藏伏,不時有小魚掃著鼻尖頜下游過,弄得他們**不已,卻只能強自忍下。
阿干里一行人,提著數盞宮燈,找尋一番,卻是沒有多少時間,可能是他覺得此處姚皇後常來,也不太敢亂來,便領著人往別的地方找去。
郁歡听見他們離去,又隔了一會兒,听得外面聲音遠去,去微微探頭出來,大口呼氣。
本來她的水性不錯,水下的閉氣時間也不算短,只是因那些小魚,都快要把自己憋死了。
正要翻身出水,卻發現身邊還有一人,腦袋一炸,忙忙貼壁轉身,低聲道︰「你是誰?」
卻見那人也不說話,只听見他的粗重喘息,明明漆墨如墨,郁歡竟能瞧見他晶瑩透亮的雙眸,正一眨一眨地看著她。
「你是誰?」郁歡心里不慌是假的,卻仍在水里半蹲。
不是她不想出去,實在是因為,她的腰身,依舊被那人的雙手緊緊箍住,一下也動彈不得。
郁歡再次張口,剛說了個「你」字,便又被那人摁到水下,不知為何,又響起了步踏聲,停在門外,卻沒有進來,不一會兒,就漸漸消失于樓下。
郁歡剛出水面,卻見那人已然跳出,一時半會兒搞不清楚這個人的目的,整個身子竟然還在水里泡著。
「怎麼,泡著很舒服?」那人輕輕笑道,立于水洗一旁,並沒有走的意思。
「你!」郁歡狠狠剜了他一眼,又啞然失笑,黑乎乎一片,便是瞪出眼珠子來,他也不會看到。
徒勞無用。
郁歡跳出水洗,也不理他,徑直朝門口走去,卻在開門前,被那人摁住肩膀。
「你究竟要怎樣?」郁歡不知這個人是做什麼的,不過,多半和剛才自盡的那個是一伙。這樣一想,便迫不及待要離開這里,且故意裝作從容的樣子,好叫他放下戒心。
只要出了這個門,那人就奈何她不得。郁歡甚至想,那人若對自己不利,她便可以在門外大喊,想必以阿干里的武技耳力,再加上那些宮中的暗衛,拿下他應該不成問題。
屆時,她就可以說,是那人劫持了她,藏匿于水下,差點被憋死。
不過,想歸想,這樣的念頭剛冒出,便被那人扼住,道︰「怎麼,去找人來抓我?」
郁歡提著一顆心,腳底升起一股涼意,漫遍全身,重生這麼久以來,第一次被人直接近身威脅。遂閉了閉眼,又睜開,緩緩道︰「你如何出去?」
「你要把這里收拾干淨。」那人直接下了命令,根本不容她拒絕。
還沒等她接話,那人又道︰「把那缸水換了,把地氈上的水吸掉。」聲音很冷,卻是帶著笑意,「還有,找身衣服來。」
郁歡翻了翻眼白,終于無奈的發現,自己這回是栽了,且栽在一個刺客手里,生死任由他拿捏。
側首看了看那個巨大的水洗,換水?這里又沒有現成的水,還要到鹿苑台邊的那個小湖去抬,來回幾趟,估計沒有一個時辰換不來。
可是,為何要換水?
郁歡突然便想到這個問題,也說了出來︰「那水又不髒,無須換。」
「必須換。」那人命令道。
「好。」郁歡很識時務,不會拿自己的命去開玩笑,「可是,衣服沒有。」
「去找一套來。」
「呃,這麼晚,我要上哪兒去找?還是直接闖進那些宦者的寢屋,直接把他們扒光了?」郁歡忍了又忍,卻還是沒好氣道。
「隨便!便是扒你自己的衣服,我也不會嫌棄。」那人噙了絲謔笑,口氣頗為輕松。
「你!」郁歡一個頭兩個大,一時拙于口舌,「你不可理喻!」
「呵呵,你很有趣。」那人又是一陣輕笑。
有趣個頭!郁歡簡直快被身邊的這個人氣炸了肺,最終卻是乖乖收拾起水洗來。
此時月上中天,銀光透過軒窗,把室內照得亮了不少。郁歡也不敢點火,東模西模下,才找到婢女們平日里用的木桶水舀,開始清理那些游魚。
那人卻又笑了︰「真笨!」
郁歡一听,整張臉都耷了下來︰「你不笨,你來!」
那人不動,倚在門上,藏在黑暗里,月光根本照不到他那邊,郁歡也看不清他長什麼樣子。
待她將一半水都舀到兩只木桶里,才听他道︰「現在正好,去換水罷!」
「說你笨還真笨,用得著去下面抬水麼?」那人寸步不離郁歡身邊,見郁歡出了門往外面行去,喊住她,「沒看到那邊角落有個銅缸麼?那個是走水時用的罷?」
經他提醒,郁歡才想起這個鹿苑台木質裝飾居多,每層台階角落處都放置一個水缸。
「倒一桶水進去,再舀一桶出來,然後倒進里面那個水洗魚缸里。」
這人真是個沒臉沒皮的,指人還指上癮了!郁歡來回倒騰了幾回,終于把兩個缸里的水一半一半換了,才發現自己的手腳酸得抬不起來。
「好了,你回去罷!不用找衣服了。」那人似乎網開一面,接下來的話卻把郁歡驚得掉了下巴,「不想回去?那我和你一起走,同床共寢想必也不錯」(未完待續。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起點手機網(qidian.cn)訂閱,打賞,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