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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善意地笑了笑,給了拓跋燾一個安定的眼神,手指再次搭上豆嬤嬤的腕間,沉吟道︰「奴婢的針囊還在寢屋,現在去拿也趕不及了,殿下若信得過奴婢,便讓奴婢為豆嬤嬤指按一番,可好?」
拓跋燾听她一言,不置可否,卻起身轉過內室的漆畫屏風,出聲道︰「開始罷!」
郁歡側耳听了听,屏風外面的拓跋燾呼吸輕淺,刻意壓低氣息,遂翹了翹嘴角,心里突然便有些敞亮。
他還是緊張了。
手下卻不停,拿過適才拓跋燾給豆嬤嬤拭面的巾子擦擦手,解開豆嬤嬤的夾衫,讓脖頸多露出來些,又月兌了她的足衣,跪于榻前按壓起來。
人中、合谷、勞宮、三陰交,郁歡循著穴位,揉、搓、壓、點、捻,一刻鐘不到,豆嬤嬤便有醒轉的跡象。郁歡又將豆嬤嬤足底使勁搓了許久,瞧著她的反應越來越強,雙手拇指微注內力, 地便用力點向足間拇指,只听「啊」的一聲,豆嬤嬤上身突然就坐立起來。
醒了。郁歡笑了。
還沒咧開嘴,拓跋燾便怒氣沖沖轉出,正待要發作質問,卻見保母嬤嬤已經立起身來,表情雖痛苦,卻再無暈靡之色。
他適才提著的一顆心落下,再看郁歡紗幕邊緣微微濡濕,鬢角沁出點汗珠,雙眸亮而有神地盯著他,又帶著點笑意,突然便感到一陣內疚。
郁歡見他的表情一會兒暴怒,一會兒緊張,一會兒放松,最後還有點些微不見的赧色,笑意彌深,主動上前屈膝︰「謝殿下信任奴婢,如今嬤嬤已醒,想必太醫已經在外面候著了,恕奴婢告退!」
此時豆嬤嬤神志已經完全清醒,听見郁歡的聲音微喘,便道︰「老嫗現下只覺身子暖熱,幾日的酸冷皆不見了。無歡姑娘果真了得!」
說罷看向拓跋燾,笑道︰「殿下莫要怠慢了她,這一來二去,老嫗竟欠下無歡姑娘兩次人情呢!」
拓跋燾語氣溫和道︰「嬤嬤放心,這麒趾殿雖不比皇後那處,卻也還是不差的。」又轉首,看了看郁歡那一頭墨亮的亂發,向外喊道,「玉瑛!讓外間王琚去取了母妃的那支米粒珠花送進來!」
不消片刻,一名長得小巧可人的婢子進來,稟道︰「殿下,這便是貴嬪娘娘送的那支珠花。」
拓跋燾卻不接,對著郁歡淡淡一笑︰「麒趾殿里刀劍棍戟不少,簪釵珠環卻不多。本皇子覺著這支珠花不錯,便賞了你罷!」
豆嬤嬤看見拓跋燾沒有像先前那般厲色,遂也笑道︰「無歡姑娘還請收下罷!老嫗育養殿下多年,卻是頭一回見到他打賞這種女子用的玩意。」又坐得直了些,向郁歡伸出手來,「快過來,這珠花便由老嫗借花謝佛,為無歡插上罷!」
郁歡站立不安,有點不習慣拓跋燾突然間的和顏悅色,小聲推辭︰「奴婢如此身份,如何當得起殿下這般厚賞?恕奴婢不敢受!」
「這孩子,還有點不好意思!」豆嬤嬤笑意綿綿,讓玉瑛把珠花拿過來,又讓推了郁歡近前,方道,「瞧瞧你這滿頭亂發,連個丫髻的樣子也看不出來。」
郁歡這回是真的不好意思了,羞著臉道︰「讓嬤嬤笑話了,婢子確實不太會梳髻,這還是入宮以來學了幾回方成此樣,不然,更無法入眼的。」
她說得不錯,自從和師父隱居世外以來,她一直也沒注意過自己的形容,梳的是男子發髻,發間只插一根自己削的木簪。直到離開青泥山,才自己綰個松髻,卻是垮塌凌亂,絲毫沒有少女那種愛美的心竅巧手。至于以前為何不會,卻是阿娘和姐姐寵她寵得緊,自己的頭發也一直由她們伺弄,自也無消她自己動手。
前世里就更不必說,那等高門巨戶,朱闕玉堂,又怎會讓她自己梳髻?只不同的是,一世不屑梳,一世不消梳,兩種滋味罷了……
郁歡神情稍顯不郁,轉瞬即逝,卻都落入豆嬤嬤眼里。豆嬤嬤自然明白郁歡此時的尷尬,一個被毀了容的女子即使再花心思裝扮,還不是爛葉之上一朵蔫巴花?因此,對郁歡又生出一種同情來,看著她的眼神亦有了一種悲憫的意味。
郁歡卻又正色,笑得自然,如風過靜水,遠波歸幽,絲毫不以為意道︰「說起來,婢子是跟著師父太久了,竟也忘了這世間女子德容言功最是緊要,呵呵,便是婢子這副尊容,如今見著這宮里的媸妍麗色,卻也想要美一美呢!」
言罷,微蹲子,攏了攏頭發,讓豆嬤嬤插上那支珠花,立起身來頭一歪道︰「嬤嬤看看,婢子是不是美了許多?」
豆嬤嬤隔著紗幕,看不清她的表情,只看著那雙如水瞳眸,便覺著粉娥瓊女似的,竟也比宮里那些如花美婢也差不了多少。
拓跋燾卻覺得,她在故意取笑中露出的那股清勁之氣,撲面而來,越發覺著她心思幽深,剛升起的那點歉疚之意便也消彌無形了。
一番說笑過後,郁歡告辭,剛要出去時便見太醫署醫官正跟著一位小宦者行將過來。
她突然返身,到得豆嬤嬤床前,利落地將足衣套到豆嬤嬤腳上,又將被子往下拉了拉,蓋住腳底,回頭道︰「殿下,奴婢覺著先熬一碗寧神湯,讓嬤嬤喝下睡個好覺方是正事。」說罷笑著退出去。
別說豆嬤嬤和玉瑛驚訝于郁歡剛才的舉動,便是拓跋燾也沒想到。他盯著她瘦削的背影,說不清楚自己此時的心境,是如何的千回百轉。
郁歡心里記掛著叱木兒的百花糕,往御食監行去,算了算時間,又往寢屋折回,果真見叱木兒獨自抱著一包百花糕吃得不亦樂乎。
遂笑著上去打鬧一回,叱木兒問她去哪里要這許久,她便把如何巧遇豆嬤嬤,又將她送回,大皇子殿下還賞了她米粒珠花等等,一一說與她听。
「快看看,這珠花戴在我頭上,還是好看的罷?」郁歡嘴里吃著百花糕,站起身來晃晃腦袋,含糊不清地問。
叱木兒盯著她頭上的珠花,突然便沉默了一下,轉瞬便笑著上去搶道︰「這麼好看,快給我戴戴看!哈哈,好東西可不能自己獨享!」
二人一番打鬧,吃了一回,又睡了一回,便又過了這一天。
連著幾日,郁歡都忙著被皇後傳召侍醫,絲毫不得功夫去看那還陽草是否風干妥當。這日,總歸是歇下一天,一大早她便忙著往尚藥監去檢視,磨粉裝瓶又費了半天功夫,出來時,正是各宮主子們春睡的時刻,不見半個人影在御苑周邊閑逛。
快要到寢屋時,卻見杜貴嬪的婢女賀若蘭守在門口昏昏欲睡。這個賀若蘭她只見過兩面,宮宴那次,還有一次便是杜貴嬪撞柱,就是這個賀若蘭吼得最出響。
她正要繞過走,那個賀若蘭就陡地睜大眼,叫道︰「唉呀,無歡妹妹,你可是回來了!我等了要一個時辰呢!」
郁歡很是納悶,不知她此說何故,便笑著問︰「蘭姐姐有什麼要緊事麼?」
「貴嬪娘娘差我請無歡妹妹過去一趟!」賀若蘭咧著個大嘴,嘿嘿笑道。
「敢問姐姐,貴嬪娘娘找無歡是為什麼緣故?」郁歡實在想不出杜貴嬪找自己是為什麼,除了皇後宮苑,其他宮苑她向來是避而遠之的,她可不想惹事生非,趟宮里貴人們攪渾的水。只要心中的那件事,做罷且成,這深宮怨囿,又豈是她的樂土?
賀若蘭不說,只笑著拉她走,郁歡無法,只好跟著,杜貴嬪再失寵,終是主子。
杜貴嬪住的慶陽宮在中天殿右後方,是除了主殿之外最大的殿苑,據說是杜貴嬪甫一入宮承封,皇帝念其結發之義護犢之情,特地建的。
可苑門上方掛著的卻是「晴芷」二字,看這名字,便知杜貴嬪是胸有才學的漢家女子,晴芷,想必杜貴嬪那時春風得意,心中是充滿陽光,溢有喜樂的罷?誰知天下男子皆薄情負義,如今不過正好趁了。
郁歡心中一番計較,隨著賀若蘭進了殿苑,映入眼簾的是滿苑的青竹,細葉女敕翠,風起綠波,不由停下,問道︰「蘭姐姐,這里怎麼種的都是竹子呢?」
賀若蘭回過頭來,笑著回道︰「之前這苑子里種的也都是些四時花草,尤以芷蘭居多,前幾年娘娘突然喜歡起竹子來,命人除了那些花草,皆換成這種小竹。這兩年貴嬪娘娘心性越發淡泊,侍弄花草的公公這些天也勸著娘娘添些別的,娘娘卻說,竹子好,看著清靜。」
郁歡面上笑著,心底卻也理解杜貴嬪說的這些話。之前鬧的那一出,多少也看出皇帝與她的情分淡薄,不及姚皇後是一定的,甚至連那些個夫人們,杜貴嬪恐怕也及不上了,不然何至于弄到要死要活的那步田地?她種竹賞竹,恐怕也不止是為看著清靜,其實需要清靜的只是那顆受傷的心罷了。(未完待續。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起點手機網(qidian.cn)訂閱,打賞,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