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伯自去莊子外不提,郁歡卻也不想進內室打擾那個男孩。
她要好好想想,想想接下來的活路,如何能走出這里,以及,如何報仇。
她從沒想過自己還可以重活一次,上輩子遇著那人,愛了那人,死于那人之手,是命,她沒有抗過,所以老天干脆讓她換個身體重新來過,這一次,她不會蒙了自己雙眼,再耽于情愛,誤了這一世機會。
呵呵,也許,上輩子那人還嫌她死得不夠慘,這一世,那人的親爹便補上一筆,阿娘被害致死,姐姐又下落不明,她奔逃至此,身不名文,憑借的只有現在這點心智而已。說起來,她前世的性格懦弱,所以才身死不甘,如今若不是阿娘的慘狀深深印在腦際,她也不會如此害怕。現在反倒還不如一個八九歲年紀的男孩能經得住事,這一點,郁歡顯得無比愁悶,好在不算晚,這段時間里慢慢地回過了神,又遇著了救星,應該還是有活路的。
如何能活?雖說被這對主僕帶著,命暫無虞,卻也是朝不保夕,並不是長久之計。
亂世中,星辰隕,明月頹,要想活下去,要想活得更好,最終靠的,還是自己。
衣百結,多離別,且看她如何讓阿娘與姐姐長懷竟天笑黃泉!
那個男孩從內室轉出來的時候,瞧見的正是郁歡晦暗不明的小臉上,那堅決剛毅的神色,一時間竟看得有點征仲,仿佛那個女孩身上有什麼稀世寶珠,乍泄光華。
他正看得痴,郁歡一轉眸,對上他的眼瞳,展顏一笑,聲音軟軟嚅嚅,很是受听︰「小哥哥,你出來啦?對了,我還不知道小哥哥的名諱呢!我叫小柔,小哥哥呢?」
郁歡此時還是長了一個心眼兒,把姐姐的名字拿來用用,倘若說出自己的真名,雖說天高皇帝遠,但也難保官府不會再派人來追緝。阿娘帶著她和姐姐逃出來的時候,她因年紀小,不太明白個中因由,卻知道一定與那人之父月兌不了干系。
一道聖旨,害得她家破人亡。
上面那兩個「殉死」的字眼分明刺激了她,他要阿娘給誰殉死?她們一家三口自在一屋,其樂陶陶,怎知天子貴意,一朝唬奪!
阿娘至死也沒有說,卻並不代表她可以任由那人一家兩世欺人!
男孩收了眸光,冷冷地應了一聲,道︰「叫我木山厘便可。」
她曾經听爹爹叫手下一個鮮卑兵士為木虎,看來必是和她一個地方來的了。
「木哥哥可是魏人?」
「你如何知曉?」木山厘的眼眉立豎,射出兩道精光。
「小柔也是呢。小柔認識的一個叔叔便嗣此姓,如今孤身一人逃亡在外,也不敢隨便露了生地,听說這邊對擅離屬地的流民刑罰很是嚴酷呢!」
木山厘表情放松下來,依舊僵著聲音問︰「你們是因何獲罪的?魏刑規定,一般婦孺要麼流配,要麼罰沒入役,或者充伎者也有,只要不是罪大惡極之人,並不致死罷?」
「小柔也並不清楚獲罪因由,阿娘只帶著我與姐姐沒日沒夜奔逃,她是在途中病死的,從生病到身去只有兩天不到,至于姐姐」郁歡的聲音漸低,沒有繼續說下去。
她撒了謊,阿娘死得比她說得更慘,她和姐姐親手埋了阿娘的尸身,那汩汩的鮮血甚至洇出了墳土,刺得她雙眼生疼,疼得她仿似碎了五髒!
她的眸中水意迷蒙,隱泛淚光,卻倔強得生生壓進去!
木山厘自認心腸剛硬,卻因面前這個女孩莫名染了哀意,語調也不由輕軟下來︰「哦,如此,倒是我多問了。」頓了頓,又道︰「不過,你可放心,既遇著我,自不會讓你再亡命他國。過幾日,待車伯接你回去,興許我還可幫你去了這罪由,到時候,是否願做我的婢女,還在你意,我,並不強求。」
郁歡听到他說了相遇以來最長的一段話,心頭一暖,忙斂容謝道︰「若能月兌出命在,小柔便是做牛做馬,也難報小哥哥大恩!」
正要端著小身子下拜,卻听車伯從外面急匆匆奔進來,扯著嗓著喊︰「主子,一伙秦兵正朝這莊子行過來了!快點隨我從後門那邊繞過去,那邊有一個山窪,正合蔽隱!」
郁歡一驚,瞪著眼楮便看向屋外,車伯隨手把一抱黍子扔進了馬槽,解繩牽馬,眨眼間便轉到屋前,忙喊︰「主子,快!這伙秦兵可不少!」
木山厘看了一眼郁歡,道︰「隨我走罷!一會兒再做計較!」
郁歡此時哪還顧得上儀禮,忙跟在木山厘身後出了屋子,一前一後上了馬,車伯控馬繞過前屋,從一個柴房後面打開門,帶著馬便疾馳前行。
听到莊子前門隱隱有吵嚷罵咧聲,郁歡暗道,這伙兵進來可真是快。
一聲「有人」自後面傳來,木山厘轉首一看,急道︰「車伯,你說的那個山窪在哪里?」
「上年離開這個莊子時我曾經遠遠看了一眼,覺得並不十分遠,現在看來還需要幾分腳程才能到。」
後面的吵嚷聲越來越大,木山厘左右環顧一番,便縱身下馬,讓車伯把郁歡弄下馬,方道︰「車伯快上馬去那邊山窪,沒了馬,咱們便想逃也逃不遠。我看這里山腳正好有幾叢草,茂得很,我和小柔身子小,便于藏匿。」
說罷,不由分說,扯了郁歡的手便往那草叢奔去。
車伯剛要阻止,見木山厘的態度堅決,又想後山無道,這也是不得已為之的辦法,便由他的主子去,自己策馬速走。
木山厘與郁歡剛掩好身形,便見一名匪兵沖出來,沖著身後大叫︰「這里有馬蹄印!」
一伙人立即涌了出來,足有二十多人。身上多半沒有盔甲,軍衫外露,很是襤褸,像是從哪里逃來的,一點軍容都沒有。
果真稱得上「匪兵」二字!
郁歡突然便想起前世的那人,英武雄略,彰于四海,他帶的兵勢逾風電,回旆沔川,曾于萬人包圍中直落敵首,還于堅城固國間往來自如,便是她囿于宮室之內,每每戰勝凱旋之時,亦听得看得他荷甲英姿。
他手下的兵,哪怕是伙頭兵,都比這些秦兵強!
而她深知,姚秦是氣數已盡,這在她那一世,她還未出閣時,便得印證了。
只不知重生而來,是否那個結果?
她的小手里汗津津的,貼著木山厘蹲在草叢里,後面的土山正好凹進去一點,剛好隱住他們的身子。
許是木山厘感受到她的害怕,低聲安慰道︰「莫怕,有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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