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齊昊!」張凡嘴邊逸出一絲古怪的笑意,如今他既然已經與田靈兒確立了關系,自然也就不把這齊昊當成了死敵,只是看著風光無限的齊昊,心里微微冷笑了一聲,「這次七脈會武,你也就是萬年老二的下場了!」想想上一次七脈會武這廝好像就是個榜眼來的,張凡心里頓時涌出一種古怪的感覺來。
大竹峰弟子看到龍首峰的人自然是沒有好臉色的。
張凡心里正轉著念頭,忽然听到身旁四師兄何大智笑了一下,低聲道︰「龍首峰一脈果然是人多勢眾。」張凡宛爾,暗道︰「看來這何師兄對這齊昊打敗宋師兄的事情還是耿耿于懷啊。
齊昊這時也看到了大竹峰眾人,立刻走了過來,他身後眾人也跟了過來。走到跟前,他拱手向宋大仁笑道︰「宋師兄,你我又見面了。」
宋大仁不敢怠慢,回禮道︰「齊師兄,你也來了,這次大試不知道你可有參加?」
齊昊笑道︰「原本小弟是不想參加了,不過家師以為小弟修行還需磨練,命我參加,所以就厚顏佔了本脈一個名額了。」
張凡看著面色和煦的齊昊,心中暗自點頭,「便說這份氣度,便是蒼松也沒有的,怪不得蒼松把此人看得如此之重,翌日蒼松一去,龍首峰必以此人為首了。
宋大仁點頭笑道︰「如此甚好,以齊師兄的人才,這次的勝者非你莫屬了。」
齊昊連連搖頭,謙虛道︰「哪里哪里,宋師兄太過獎了。」
他二人說著門面話,張凡卻自人群中找到了林驚羽,林驚羽看著他,臉上露出歡喜之色,張凡上前一步,拉住林驚羽的手,「最近可好!」
「我很好,小凡,你也來參加這次比武嗎?」
張凡道︰「是啊,師父開恩,允許我參加了。」說完之後,現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意,「你最近修行的怎麼樣?」
林驚羽搖了搖頭,道︰「上回听了你的話之後,我也請教過師父,師父只是給了我一點指點,雖然法力大進,道行卻是沒有多少增加,小凡,你說的那個……真的存在嗎?」
張凡卻是訝異地看著林驚羽,暗道︰「這小子果然是奇才啊,我上回說完之後還擔心把他給廢了,沒想到這小子居然還能進步,了不起了不起,不愧是資質上乘的人,要是這麼說的話,那個師妃暄豈不是更會出人意料?」他心里頓時涌出一種極不舒服的感覺,「我還不如不管這女人,這不給自己找了一個對手嗎,像是獸神鬼王這些人我都不看在眼里,這些人都有自身的弱點,獸神只會拼命,是個死腦筋,隨便算計一下就能弄死,鬼王雖然聰明機辯,但是偏偏愛鑽牛角尖,也不難對付,只有這個師妃暄他日若是道法大成之後,就真的沒有一點破綻了,徐子陵留在她身上唯一的破綻都能被她利用,我要是想不出對付她的辦法,恐怕能被她給算計得跳樓。
想了一會兒不得要領,見林驚羽奇怪地看著自己,頓時臉上一熱,「驚羽,咱們好久不見了,走,去一邊聊會去。」
正在這時,廣場上空忽然傳來一聲尖嘯,聲若驚雷,震動全場。廣場上數百位青雲弟子都抬頭看去,只見一道紅光電射而來,片刻間停到廣場上方,一把紅色仙劍散發道道仙氣,橫在廣場半空,上面站立著一個通天峰長門道士,朗聲向站在廣場上的各脈弟子道︰
「諸位師兄,掌門真人與各位首座有令,請參加七脈會武大試的各位師兄上玉清殿說話。」
山風吹來,白雲飄渺,廣場上數百人的青雲弟子騷動了一陣,便陸續有人走了出來,向廣場前端走去。
一路過去,這條路張凡曾經走過,如今重走一遍,只覺不勝唏噓,「昔日我前來求道,可不正是為了回去嗎!」張凡眼里露出一絲懷念,「那個時代,我的親生母親,與我那未曾謀面的父親,不知是不是又重新走到了一起,我的失蹤,一定讓他們傷心至極了吧。」
想著想著,不知何時已經來到了那碧水潭前,碧水潭里的那水水麒麟正趴在地上打鼾,張凡想起一件事來,輕輕捏住噬魂棒,暗道︰「不知這廝還能不能感應到這件法寶,待我試試他!」
一絲真元運到噬魂棒上,噬魂棒泛起一絲白芒,猛然間,那正睡得香甜的水麒麟似受了什麼巨大的刺激一般,跳起身來,大吼一聲,一眾青雲弟子正小小翼翼地走著,哪料到水麒麟來了這麼一手,登時就有幾個嚇得滑倒在地,便是以齊昊之強也嚇了一跳,面色頓變。
林驚羽緊握斬龍寶劍,英眉一挑,「小凡,小心!」
張凡心下一驚,「居然還有反應?我這寶棍上的戾氣明明已經散盡了,怎麼還會惹起這水麒麟的怒火?」
這水麒麟曾與黑心老人照過面,即使這噬血珠的氣血戾氣已經被化解,仍然能夠從中感覺到一股熟悉的危險味道,水麒麟哪還睡得著,怒吼聲中,便跳了起來。
只見水麒麟瞪著眼楮在人群里看來看去,旁邊碧水潭里的清水被它靈力喚出一條巨大水柱,又自水柱中凝出一條水龍,在身邊盤旋飛舞,只要找準了敵人,這水麒麟接下來的一擊必然是令人難以承受。
「無量天尊!靈尊息怒!」只見遠處一人飛快地沖了過來,眾人勉強看去,才發現,那人一身墨綠道袍,正是道玄真人。
只見道玄真人如一道綠光一般撲了過來,而水麒麟身邊那條水龍卻也正于此時打了出去,這廝竟然是準備把面前這些有威脅的人全部干掉,一了百了,誰說這家伙蠢來著!
道玄真人面色大變,只見這條水龍之中似有無數凶獸惡靈,張牙舞爪,氣勢驚人,道玄真人一咬牙,猛然間一揮手,雙手抬起,虛空抱球,左右手成劍指法訣,似緩實急,在身前虛畫了個太極圖,片刻之間這圖案凌空發光,白光陣陣,瑞氣騰騰,隨即道玄一返身,身上墨綠道袍無風自鼓,霍然從他身上飄下,空中的太極圖立刻如受驅使,沖到道袍之上,當時即烙在道袍上,這墨綠道袍看來也是仙家寶物,受了那太極圖一激,「呼」地一聲,見風就長,片刻間大了十倍不止,橫在半空。
「嘩」,一聲重響,水麒麟御使的水柱撞上了那放大的墨綠道袍,只听水柱中嘶吼連連,似乎是那些妖獸魂魄大怒狂呼,墨綠道袍重擊之下,立刻向後退了數丈之遠,道袍中心被水柱撞擊的部位更是深深鼓出,看得出受力之巨。
而站在台階上幾乎傻眼的青雲年輕弟子們,只覺得忽地一股巨風涌來,個個立足不穩,除了幾個修行深的還勉強支持,大多數人竟都是左右跌倒。眾人不由得盡數失色,若沒有道玄真人出手擋下了水麒麟這雷霆一擊,真不知會有什麼後果。
張凡心里苦笑,頓時坐在地上,暗道︰「你們晃吧,老子先穩穩再說。」立即使撤去了手上的一點點靈力,噬魂棒立即歸于平凡。
空中,道玄真人面色肅然,嚴陣以待,而在他身後,「刷、刷、刷」幾聲,又出現了十幾條人影,凌空站在他的背後,為首的是蒼松真人,其余的是六脈首座以及各脈的長老,田不易與蘇茹都在其中,個個面色嚴肅。
青雲門高手此刻盡數在此,放眼世間,遇到這種陣勢,任誰也先怕了七分,偏偏這水麒麟在一眾青雲門道行高深的掌門首座長老環視下,竟無絲毫畏懼之色,但在眾人的目光注視下,水麒麟原本怒火中燒的雙眼忽然平和下來,反露出古怪神色,似是大惑不解,而身前聲勢巨大的水柱也隨之緩緩縮小,最後失去控制而落到地上,「嘩啦啦」一聲,把地上打成一片濕漉。
此時水麒麟聲勢全無,但龐大的身軀聳立原地,仍然頗為可怕,只見它理也不理在半空中的一眾長老,眼楮只瞪著台階上年輕弟子,目光掃來掃去,又用鼻子在空氣中嗅了嗅,似乎也沒聞出什麼味道來。過了半晌,在這古怪舉動重復了許多次之後,水麒麟好象終于放棄了,搖了搖它那巨大的腦袋,返過身,一搖三擺地走到另一塊空地上,躺了下去,把頭往腿上一靠,眯起眼楮,過不多久,居然又有了鼾聲響起。
青雲門眾人個個面面相覷,目瞪口呆。
蒼松道人最快回過神來,悄悄移到道玄真人旁邊,低聲道︰「掌門師兄,不宜讓弟子們在此多待。」
道玄醒悟,看了一眼蒼松,點了點頭,道︰「你帶著弟子們先上去,我去看看靈尊怎麼回事?」說完,身子一折,便向水麒麟飛去。
蒼松回過身子,朗聲道︰「剛才是靈尊給大家開了一個玩笑,大家不必緊張,現在凡是參加會武大試的弟子,依次走到玉清殿去吧。」
一眾弟子齊聲應了一聲,恢復了秩序,向上走去。不過在心里,看到剛才水麒麟那驚心動魄的一擊,只怕沒幾個人會相信那是一個玩笑吧。
玉清殿中
眾弟子站在玉清殿中,悄無聲息。
道玄真人從外頭走了進來,青雲門各長老的目光都落到他的身上,蒼松道人走前問道︰「掌門師兄,靈尊……」
道玄抬手止住,向他使了個眼色,蒼松道人立刻會意,住口不說。隨即道玄真人若無其事地轉過身來,和顏悅色地向站在大殿上的數十位青雲門年輕弟子道︰「大家都來了吧,好,好。」
眾弟子一起彎腰行禮,道︰「見過掌門真人。」
道玄真人微微一笑,走回座位,向蒼松道人看了一眼,蒼松道人隨即走上前,朗聲道︰「諸位,你們都是青雲門年輕一代的佼佼者,我青雲一脈從建派至今,已有兩千余年,實為道家正統,正道領袖。但古人有道︰業興于勤,荒于嬉。又有雲︰逆水行舟,不進則退。我派列代祖師為了警戒後人,並提攜年輕弟子,傳下了七脈會武這一盛事,到如今已是整整二十屆了。」
「啊」,青雲門眾弟子中傳出了一陣驚嘆聲,二十屆,以一甲子一次計算,便有了一千兩百年之久。
蒼松道人滿意地看著眾人的反應,又道︰「時至今日,我青雲門在道玄掌門師兄的帶領下,興旺繁榮,遠勝前世,年輕一代中出類拔萃者數不勝數。故此次掌門師兄與各脈首座商議之後,特將大試人數增為六十四人,以免有滄海遺珠之憾。」
听到這里,張凡不禁向田不易看了過去,只見田不易坐在道玄真人下首,面無表情,眼中卻大有不耐煩的神色,畢竟增加比試人數之事,說是與各脈首座商量了,其實還不是道玄真人與蒼松真人說了算。
只听蒼松道人接著道︰「此次大試,人數上多了一倍,所以在抽簽上也有些變化。諸位請看,」說著,他手一指大殿右側空地之上,眾人看去,只見那里擺放著一個大紅木箱子,四四方方,只在上側開了個容一臂伸進的小洞。
「在那紅木箱子之中,共有六十三粒蠟丸,其中各包著一張字條,上書著從一至六十三此類數字,」眾弟子忽地一陣喧嘩,蒼松道人不去理會,又道︰「在抽簽完成之後,即以數字為準進行比試,以一號對六十四,二對六十三,三對六十二如此類推,其後第二輪,則以一號與六十四勝者對二號與六十三的勝者,如此類推,一直到最後決戰。諸位明白了麼?」
站在堂下的青雲門眾弟子沉默了一會,忽然有人大聲道︰「請問蒼松師叔,明明有六十四人,怎地卻只有六十三粒蠟丸?」
蒼松道人似是對這個問題早有準備,干咳一聲,道︰「此次比試的規矩本是青雲門七脈中各出九人,其中長門在多出一人,不過,咳咳,因為有一脈同門總共只派出了八位弟子,所以便少了一人,故只有六十三人。」
一時間,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大竹峰首座田不易的臉上,田不易臉上掠過一陣怒容,但端坐于位,絲毫不動。底下青雲門弟子喧嘩聲頓起,議論紛紛。
待眾人聲息稍稍平復,蒼松真人才正色道︰「不過這也不是什麼難事,在那六十三粒蠟丸中,只要有哪位弟子抽中了一號,那便是幸運之極了,因為並無六十四號對手,所以他首輪輪空。」
此言一出,青雲門弟子中又是一陣嘩然,不過青雲門畢竟是名門大派,家教甚嚴,這個方法看起來雖然頗為滑稽,但也無人反對。
道玄真人站了起來,環顧四周,他掌門之尊,登時四下無聲。道玄真人點了點頭,道︰「既如此,大家就去抽簽吧。」
大殿之上,所有人的目光隨之都落到了那個紅木箱子上,首先,是長門一脈走出了九位弟子,依次走到箱子旁,各自抽出了一粒蠟丸,然後便是龍首峰一脈的弟子。
抽簽進行時。
張凡眼楮落在七位首座中唯一的一個女子身上。只見她相貌約莫有三十上下,與師娘蘇茹倒是差不多,鵝蛋臉形,細眉潤鼻,一雙杏目炯炯有神,一身月白道袍,看去竟是風姿綽約。而在她身後,並無站著長老一輩,倒是侍立著兩名女弟子,一個是一身白衣如雪,相貌極美,背後背著一把長劍,劍鞘劍柄通體呈天藍色,色澤鮮亮,隱隱有波光流動,一看便知是仙家寶物。張凡心里閃過一絲驚色,「陸雪琪!」
隨後另一人的目光則落在張凡身上,張凡一驚之下,險些叫出聲來,「師……師……」
師妃暄微微一笑,略略點頭。
張凡心里涌出一絲苦澀,「看她身上寶光流轉,不過才幾天功夫,竟似修為又有精進,憑她的資質,加上對道的理解,又有水月大師這種明師指點,怕是修為不下于此時的陸雪琪了,真是失策啊失策!假以時日,以她的智慧才情,這青雲山上哪個還是她的對手!」
張凡眼里閃過一絲絲寒意,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自己何時有了入魔的征兆。
旁邊忽然有人伸手過來拉他一下,只听田靈兒的聲音道︰「小凡,你發什麼呆啊,到我們去抽簽了。」
張凡心頭一驚,一捏手里噬魂棒,「不好!方才竟險些入魔,仙兒,這是怎麼回事!」
仙兒一聲幽幽嘆息,道︰「這我就不好說了,或許是你自己心里的壓力太大了吧,那個師妃暄本事再大也不可能大過道玄吧,你到底怕什麼?」
「道玄本事大,卻只是一個人,未必便會與我這種小人物為敵,可是師妃暄……此人的能量實在讓人不得不重視!」張凡說罷,心里頓時便覺得整個天地都是暗色的了,跟著田靈兒走到抽簽的地方。
仙兒道︰「你自己就是這個世界最大的變數,天下之人再強,又能奈你何,師妃暄不過一跳梁而矣!」
張凡哦了一聲,抽出一個簽來,低頭走了回去。
只听眾人議論紛紛,都在計算自己的對手是哪一個,卻沒人說自己抽到了一號簽。
張凡手里捏著一號簽,苦笑無言。
蒼松道人皺了皺眉,咳嗽兩聲,朗聲道︰「是誰抽到了一號簽的?」
他聲音洪亮,一時壓下了所有聲音,大殿上一片寂靜,許久,人群之中,忽然有一個小小聲音,帶著一絲驚訝與小心,似乎是連他自己也不相信的語氣,道︰「回、回稟蒼松師伯,在、在我這里。」
眾人一起看去,不覺愕然,只見張凡站在人群中,手里拿著一張字條,呆立原地,眼光卻瞄向田不易,怯生生地道。
剎那間,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這個不起眼的大竹峰弟子身上,田不易與蘇茹對望了一眼,蘇茹微微一笑,點了點頭。
大竹峰眾人笑容滿面,都圍了過來,呂大信重重拍了一下張凡的肩膀,笑道︰「臭小子,看不出你運氣這麼好!」
田靈兒笑道︰「這下有你得意的了!」
張凡傻笑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