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之中,她再也看不見他的身影,只在月光偶然的照射間,可以看到那一頭如瀑的雪色白發若隱若現,最後完全消失了蹤影……
看不見他的身影,然而她的眼簾里似乎還映著那如瀑傾瀉而下的銀亮白發。
回想方才那驚鴻一瞥,她忍不住喃喃自語︰「我還是第一次見到男人的白發竟然也可以這麼漂亮,難道真的是神仙下凡……」
就在她恍惚的時候,身後傳來一道親切和藹的聲音——
「小姑娘,你沒事吧?」
可兒回過神,轉身,看到一位提著燈籠的老者朝她走來,右手正拿著一把弓箭,剛才應該就是他救了自己。
隨著他的走近,看得更加清楚了,花白的絡腮胡子,花白的頭發只用一根布帶束起來,看起來有一把年紀,走路卻是很穩健,說話聲音也很醇厚有力,看得出來是結結實實的獵戶。
獵戶走到她的面前,看到她渾身濕透還髒兮兮的,不由地替她有些擔心道︰「小姑娘怎麼弄得渾身都濕透了,這麼冷的天這樣會得風寒的,我家就在前頭,我家老婆子現正在家里烤火來著,小姑娘若是不嫌棄的話,就先到我家去洗洗干淨烤烤火暖和暖和。」
這話正中她下懷了!
于是可兒欣然答應地猛點頭︰「好啊好啊,那就打擾了。」
老獵戶很爽快地笑呵呵著道︰「不客氣不客氣,這個林子里啊夜里就是野獸出沒的地兒,以前我和老婆子都不知道收留過多少路過的人呢,呵呵呵……」
一邊說著話之間,可兒也跟著他往那有著暖暖火光的小屋子里走去。
……
好半晌過去了,可兒終于將自己一身的泥濘清洗干淨,整個人都覺得清爽起來。
穿著借來的衣服,是獵戶的老婆的,經過之前短暫的交流,得知獵戶姓劉,是久居森林打獵為生的樸實人家,一輩子膝下無兒無女,老人倆倒也很看得開,就這麼恩恩愛愛地相互扶持直到終老。
心里忍不住有點羨慕,這等相濡以沫白頭偕老之情,她這輩子估計是不可能得到了吧。
想起傲宸夜,感傷依舊,卻已經不會再去天真地奢求。
一邊想著那些有的沒的,不知不覺已經將頭發弄得差不多完全干了,于是她才出去。
不太大的廳子里,那熱心的老婆婆正在拿著她的所有衣服一一搭在架上烤……
可兒不好意思地趕緊快步走過去︰「劉大娘,我自己來就行了,這怎麼好意思打擾您。」
「小姑娘甭跟老婆子我客氣,你就坐著烤烤火,這些粗活兒你哪里會做哦,呵呵呵……」劉大娘看著她笑呵呵的,然而那雙炯炯有神的眼楮卻是有所察覺的感覺。
可兒為她的話愣了一下︰「劉大娘,您……」
「呵呵呵,小姑娘是富貴人家的小姐吧,跟家里鬧別扭跑出來了是不是?」劉大娘一副智者猜透了的笑臉。
富貴人家?
可兒又是一愣,她是如何得知她正是從很富貴很富貴的「人家」里跑出來的?
見她滿臉的不解,劉大娘也不賣關子了,剛好這時候正烤著那件紫貂披風,她就將紫貂抖了抖,解說道︰「我家老頭子常年打獵為生,這紫貂可不是一般的皮毛,紫貂在騰龍國可是只有王族跟那些名門望族才能捕獵作為御寒之物,像我們這些平常老百姓家那是不敢用的,這可是身份的象征,小姑娘能夠穿著這件貴族衣裳,那肯定是千金小姐了,老婆子我猜得沒錯吧?啊,小姑娘的手受傷了,來來,我幫你包扎一下。」
說著說著,劉大娘忽然看到可兒的右手用布條包裹著,微微沁出淡淡的血跡。
可兒掩飾地將右手藏了藏︰「沒關系的,我自己包扎好了。」
剛才洗完澡,她包袱里的紗布因為濕了,所以只能暫時隨便找一條布包扎起來。
「這個布怎麼能用來包扎傷口呢,我家老頭子偶爾打獵也會受傷,我家備有藥,我包扎功夫可熟練了,小姑娘不要擔心不會弄疼你的。」說著,劉大娘趕緊去拿來干淨的紗布幫可兒重新包扎起來。
弄好之後,可兒看著那堪稱專業的包扎技巧,贊嘆道︰「大娘您的手真巧!噢對了,怎麼不見劉大伯呢?」
她轉移話題地周圍看了看,有些好奇一直都沒有再出現的救命恩人去了哪里?
「哦,老頭子到外面去布置陷阱了,剛才听他說林子里有妖獸出沒,得做好預防措施。」
劉大娘這會兒說話的表情變得有些謹慎起來。
「妖獸?」可兒立即想起之前在林子里遇上的那只大灰狼。
就在她重復了一下這個詞的時候,劉大伯推開門走進來,搭腔道︰「是啊,攻擊小姑娘的那只狼我看**不離十就是一只妖獸,要不是看它有主人豢養著,而且後來那主人也出來將他帶走了,我劉老定是除了它的,小姑娘還不知道吧,你剛才啊,在林子里那場雷雨可不是一般的雷雨,那可是妖獸施了妖法給弄出來,我就是听到那妖風雷雨聲才趕緊跑出來看個究竟,果真被我猜著了。」
「原來是這樣,難怪我剛才跟您走出林子來到這里之後就沒有看到路面有下過雨的痕跡。」可兒微微眯起眼眸,卻又想起了騰龍國的雪破。
想起那只胖獅子曾經還在水晶宮里被一個幽靈給嚇退了呢,膽小鬼一只,哪天看到它一定要跟它提起大灰狼的神勇,讓它好好學習學習。
只是,還能有再見面的時候嗎……
一瞬間,心似乎又沉到了谷底,她有些無力地耷拉著眼皮,真的……有點疲憊了……
老夫妻倆看出了她臉上的低落,于是劉大娘開口說道︰「夜色也深了,我們都去休息吧,小姑娘就讓這些包袱放在在這里烤著,明天早上起來啊我包準這些都會干了。」
可兒努力忍住心頭的低落,提起笑容道謝︰「謝謝你們,給你們添麻煩了。」
于是,今晚的借宿就這麼落實了。
……
森林深處,一處隱秘的湖泊,一道雪白的身影優雅地走過來,他身邊的大灰狼亦步亦趨地跟隨著。
來到湖水岸邊,他停下了腳步,隨著他的身影而微微晃動著的銀白發絲隱隱折射著月光,散發著月兌塵絕俗的氣質。
潾潾的湖水被夜風吹拂著,一圈圈的漣漪蕩漾開來,映照著寒月凜凜,淡淡的寒氣彌漫開來。
靜謐的湖光,一身雪白的男子忽然冷嗜地開口道︰「竟然讓自己施的雷雨陣法給弄成這副模樣,天狼,你真是丟盡我的臉!」
語畢,他斷然地一揚手,雪白的衣袖帶起一陣冷光卷向那渾身泥濘像個落湯雞一樣的天狼。
「嗚嗚……」天狼只來得及發出一聲求饒的哀叫,立即便被主人的冷光掃到湖水里。
「嘩啦!」一聲,水花四濺,天狼直直落入冰冷的湖水中。
「嗚嗚嗚……主人,冷啊,好冷,嗚嗚嗚!」一陣奮力的撲騰,天狼可憐巴巴地嗷叫著,雖然它會游泳啦,可是湖水好冷耶,沒有主人的準許它又不敢上岸,好慘!
「哼!」一身雪白的男子冷血地哼一聲,優雅淡定地負手在背,看著它在水里冷得直哆嗦。
好一會兒,見它在湖水里撲騰得差不多了,也終于將它身上那些礙眼的泥濘都清洗掉,他這才又揮了一下衣袖,冷光排山倒海般地朝著湖水里飛射而去。
「 !」地一下,冷光將湖水擊起來,連帶將天狼也卷了起來。
優雅地一收袖擺,冷光便帶著天狼回落到了他的腳邊。
天狼穩穩地站在地面上,可憐兮兮地微微喘著氣,不敢太大聲,免得又讓主人發怒。
「說吧,你為什麼無端端跑去找那個雌性,你是不是發情了?想要交配了嗎?」。男子嗓調淡漠得毫無起伏,隱隱散發著沉默寡言
的氣息。
「嗚嗚……(主人,那個雌性說我是神仙下凡!)」天狼似乎有些興奮地提了提前蹄。
男子的身影微微一僵,似是無語地沉默了一下,才又言簡意賅地說道︰「……既然你看上她了,那就去把她搶回來當配偶。」
天狼似乎是有些羞惱地猛搖頭,激動地踢著前蹄︰「嗚嗚嗚……(主人,我不是看上她啦,是我發現她有時空之鐲,我布下雷雨陣的時候就是她的時空之鐲將我定住了,所以……所以我才會被她掉下來的時候當了她的墊背弄得這麼狼狽。)」
「時空之鐲?那不是騰龍國的鎮國之寶嗎?怎麼會在一個女人手上?」他似乎不太相信地懷疑著,冷冰冰的語調也稍稍有了些波動。
「嗚嗚嗚嗚!主人,千真萬確啦,我能夠感應到時空之鐲的能量!」天狼似乎很郁悶主人對它的懷疑,翹起首嗷叫著抗議。
「既然是真的……」隨後,男子不再說話,而是沉思起來。
靜謐的湖光冷夜里,如雪潔白的身影猶如世外神邸,佇立在那里,夜風吹拂過,撩起他的白發,拂動了他雪白的衣裳,他卻始終定如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