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幕中,一人執傘從馬車上跨了下來,一雙明黃色雲靴在雨中踏出鏗鏘有力的步伐,緩步迎向蕭瀟。
「我奉命接你入宮。」來人朗聲道。
蕭瀟揉了揉眼,訝道︰「怎麼是你?!」面對形容俊朗的黃天雲,她十分驚訝,眼前的他一身明黃色裝束跟昨日白衣飄飄截然不同,隱約透著一絲王者的高貴氣質。
這TM也是皇子嗎?
上下打量著黃天雲營養不良的面色,蕭瀟有些狐疑地問道︰「你憑什麼接我進宮?」美男無罪,但是夏侯天明叮囑過蕭瀟了,不能讓人隨便騙她走啊,畢竟進宮肩負重任呢!
黃天雲早就料到胖丫頭會發難,亮出印信嚴肅道︰「是不是見了這個東西,你才肯跟我走?」
夏雪長眉微蹙,上前接過印信,反復查看後,才點頭道︰「確實是六皇子的印信,你是……」夏雪和冬雪打小在通州長大,在溫良的奉聖茶館奉命做事,只認得太子夏侯天桓以及六皇子夏侯天明,根本認不出這個身型瘦削的十皇子夏侯天雲。
黃天雲擺了擺手,不在這個問題上多加分辨,他凝著蕭瀟懷疑的目光,淺笑一聲,帶著孩童的玩笑語氣道︰「六皇子托我帶你進宮,印信在此,你還有什麼疑問?」
「你是皇子麼?」蕭瀟越來越懷疑他的身份。
黃天雲搖搖頭,順著蕭瀟疑惑的視線望去,看到兩輛馬車,心下了然,解釋道︰「這是太子和六皇子的車馬,並不是我的。」
蕭瀟半信半疑地點了點頭,由夏雪、冬雪二人攙扶著上了前一輛馬車,黃天雲則帶著三個女人的行李到後一輛馬車里去了。卯時三刻,兩輛馬車駛離青雲客棧,梁懷亮懸了數日的心這才放下,遙望著雨幕中的影子,忐忑道︰「總算送走了!」
車輪滾上白銀大道的玉階,轟轟隆隆了一陣子,蕭瀟覺得都快顛散架了,忙吩咐車夫慢行。
「好氣派啊!」冬雪打開側邊的車簾,因為外頭雨勢大,只露出一個小口子便沖進來一股徹骨的寒意。
蕭瀟努嘴不爽,進宮就暴雨傾盆,真不是好兆頭!
夏雪十分雀躍地擠到窗邊兒看,她們從來沒有到過曦皇城,難免激動。反觀乖乖靜坐的蕭瀟,二人都有些疑惑︰一向跳月兌的丫頭,怎麼突然變得這麼安靜?
蕭瀟的目光恰好與冬雪相交,看出她的疑慮,輕聲說︰「你們溫大人肯定跟你們說過,我是臥月樓里的丫頭。平日來來去去都是高官富商,說過許多帝都的事情,我老早之前就知道了!」其實心中卻是另一個想法︰老娘觀光游覽過祖國萬里河川,過的橋都比你們走的路還多,北京故宮年票啊!都玩膩了,那九千多間屋子逛下來,差點腳殘廢啊……
車 轆聲伴著暴雨霹靂啪啦擊打在石階上的聲音,一路奏出令人煩心的亂章。蕭瀟心里的不安,漸漸變為煩躁,坐在車上開始緊張喘氣。
車馬忽然停住,听見外邊一個蠻漢厲聲喝道︰「且慢!可有進出宮門的通行腰牌?」
蕭瀟咽了一下干澀的喉嚨,心想那些看門狗應該不敢掀開皇子的車簾子。果然很快傳來侍衛放行的命令,馬車繼續向前。
不知是心里作用還是別的原因,馬車越往皇宮深處行駛,蕭瀟越緊張。她十分壓抑,抬眸掃了一眼同樣緊張的夏雪、冬雪,忍不住問道︰「你們也會跟我一樣留在宮里麼?」
冬雪面色凝重,她本想安頓好蕭瀟之後,和夏雪悄悄離開皇宮的,但蕭瀟此刻問起,她一時不知如何作答。
夏雪呼吸一滯,很快裝出無所謂的表情,輕松道︰「一切要看六殿下的安排,我們先陪蕭姑娘進宮看看。」她不提離開的事情,擔心蕭瀟會臨時變卦。
缺心眼兒的蕭瀟淡淡「哦」了一聲,竟一點兒沒察覺出二人的異樣。馬車在宮中又行了大約一炷香的時間,蕭瀟暗贊︰這個狗屁皇宮規模挺大的!
雨勢稍稍減緩,變為綿綿細雨,灰蒙蒙的天空漸漸亮了起來。
蕭瀟自己打起車簾偷眼向外瞧去,剛好經過一片草木繁茂的小林子,隨後一行粉紅入目,馬車從一條臨水而建的長廊上經過,長廊上設有粉紅牡丹,廊下是漣漪翻涌的水潭。
「皇上今年多少歲了?」蕭瀟忽然想起夏侯天桓,古人早熟,那還沒長胡子的太子應該十五六歲,他爹應該三十多吧。
冬雪不習慣蕭瀟的問法,疑惑道︰「姑娘是想問當今聖上的年紀麼?」盡管蕭瀟點頭,她卻無可奉告。
蕭瀟眉頭一豎,頓覺自己白問。武德皇帝高高在上,這些丫頭小角色不知道他年齡一點都不奇怪。她粗喘了一口氣,放下車簾。
感覺馬車在經過一個左拐彎之後停了下來,外頭傳來一個熟悉的壯漢聲,那人中氣十足道︰「姑娘,請下車!」
張彪?
蕭瀟卷簾向外看,果然是熟人!想當初和雪萍在街上,差點就挨了他一鞭,心里堵得慌。
夏雪已經率先出去,冬雪把手臂伸過來讓蕭瀟扶著,她輕聲道︰「外邊雨停了,姑娘下車吧!」
蕭瀟應聲離座走了出去,厚重的車簾被冬雪掀開後,入目是一步步高高的台階,再往上看到一座莊嚴肅穆的宮殿,檐上金黃彩漆描繪著飛鳳騰龍。她縮了一下脖子,牙關哆嗦︰老子這是到了太和殿麼?
張彪抱拳拱手道︰「姑娘請!」
「哦。」蕭瀟呆了一下,回神便抬腿往下走。這次沒有腳凳可以踩,她不怕這點兒高度,雙腳一並跳了下來,濺起老高的水花……
「啊——!我的鞋!」蕭瀟幾乎是跳起來掛在夏雪身上,她今早得瑟的白月鞋沾了水立刻變了灰色,繃著臉呵斥道,「這里水這麼多,你們怎麼把車停在這里!」
張彪低頭不語,只有後邊走上來的黃天雲不緊不慢道︰「宮里水深,姑娘自己需小心!」
蕭瀟一挑眉,知道黃天雲話里有隱喻。轉念想到這是斗死了好多女人的皇宮,她扁扁嘴,松開了夏雪的肩膀,雙腳落地,踏在水里,笑道︰「水深怕什麼,做一雙底兒厚的鞋子就好了唄!」
黃天雲失笑道︰「這倒是個不錯的主意!」
蕭瀟眨眨眼︰這里不曉得有沒有花盆底那種高級的防水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