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沒有親自燃過燻香,可見錦葵弄過那麼多次,林扶月也都記住了一些——
她先用小夾子從夾起一塊炭墼,小心的放進燻爐中,又往里面撒了些香灰將這小炭墼填起來……
「再來是怎麼弄的來著……」林扶月抵著下巴想道。
看到旁邊的東西,忽然想起來了︰「對,是要戳幾個小孔,防止炭墼缺氧而熄滅……」
做完這些,林扶月有把那片雲母放到戳好孔的香灰上,用手放到燻爐上方感知了溫度,才把香餅放到火上……
這燃香的過程是借著炭墼與香灰的再次相遇而燃的微火慢慢烤焙,慢慢烘熱,這樣,香味才會緩緩散發出去!
香煙若烈,則香味漫然,頃刻便滅!
這也許就是為什麼燻爐跟前要有人看著的原因吧……
「祖母!」
忽然听見屏風那邊的堂內傳來了一個男子的聲音,底氣渾厚,又十分透亮。
「澈兒,你怎麼來了?」這是老夫人的聲音,語氣更多了一些疼愛!
林扶月不是一個听牆根兒的人,可是這地方就這麼大點兒,想听不見都難啊……
「听他喊老夫人祖母?那應該就是老夫人唯一的孫兒了吧,怪不得可以隨意出入這祠堂呢……」林扶月心里念叨著。
屏風那邊,祖孫倆說這話——
「祖母,這沉香手串用著還順手嗎?」。男子語氣十分溫和。
「順手,順手,孫兒送的東西用著都順手……」老夫人半開玩笑似的說道!
林扶月心道︰不知道這算不算是偷听呢?
忽然又听男子說道︰「祖母,過些天就是您的七十大壽了,您想怎麼慶祝啊?」
「哈哈……只要大家伙兒健健康康,祖母就知足了;澈兒,說起來,你爹是不是也快要回來了……」
話語變得有些感懷,卻被男子打斷——
「祖母您七十大壽,我爹一定要回來的啊,否則,便讓他跪在這祠堂向您和列祖列宗請罪……!」能听的出來,他還帶有一絲孩童的頑性。
老夫人嗔怪了一聲︰「去,你這混孩子,瞎說什麼混賬話?」
「祖母,爹捎信來說是不出半月,他就會到了!」男子似漫不經心的說了一句。
「是嗎?」。老夫人很是驚喜,「那咱們可要好好準備準備了。」
「是,祖母!」
男子雖然與老夫人關系親密,可是卻始終是守著禮儀,恭敬並且謙遜,不說過火的話,即便是最親的人也要守著這一尺度;有禮有節,這便是古代人的傳統道德教育的結果吧。
大概是老夫人見了孫兒,心里歡喜,竟自行攜著孫兒出了祠堂,听著他們的腳步逐漸遠了,林扶月嘆道︰這不就是把自己給忘了嗎?
拍了拍手上沾的香灰,便走出屏風,不經意的,眼楮撇到老夫人和孫子的背影,突然覺得有些似曾相識的感覺……
對啊,曾幾何時,自己和爺爺也是這樣相偎著散步的!
剛剛听到他二人的對話︰臨南王就要回來了?
林扶月不禁又滿心歡喜……
忽然,听到門口似乎有人跑過來——
「老夫人,不好了,不好了……」
這是一個婦人的聲音,有些慌張,話還沒說完,卻似乎被什麼外因阻住——這婦人便欲言又止,也許有什麼難以言明的事情。
從映在窗子上的影子可以看出,婦人向男子行了禮,隨即又問候了一聲︰「大公子。」
仔細听上去,聲音很耳熟!
「怎麼了,雲秀?」又听老夫人急切地問道。
听到這個名字,林扶月恍然想到了︰雲秀?不就是劉嬤嬤的名字嗎……
「我就說,劉嬤嬤不是一般人嘛!否則怎麼能進入祠堂呢?」林扶月嘀咕道。听老夫人和劉嬤嬤的語氣,似乎像是有什麼隱秘的事情,不被人知道似的!
「怎麼回事……」
林扶月起了好奇心。
劉嬤嬤吞吐了許久︰「老,老夫人……剛……剛剛……」
可就是說不出來!
這種語氣听都能听得出來,她是不想當著別人的面說,包括老夫人的孫子,這,恐怕也是老夫人的意思吧!
不過,這大公子倒是會看眼色,忙說道︰「呃……既是劉嬸娘與祖母有話說,我便先行告辭了!」
老夫人沉默,沒有說什麼話。
「大公子慢走!」倒是劉嬤嬤表現的很恭敬!
林扶月很奇怪︰為什麼王府的大公子會喊一個管事嬤嬤‘嬸娘’啊?這王府好奇怪哦。
老夫人與劉嬤嬤緊隨著也走了。林扶月小心翼翼的探出腦袋,見已然沒有人了,才走出了祠堂!
林扶月剛剛走到台階上,便听到一聲嚴厲的呵斥——
「你是怎麼辦事的!」
這聲音極其嚴厲,甚至帶著苛責;林扶月愣了愣,可又覺得不像是在說自己的呀,循聲望去,是從祠堂右牆邊傳過來的。
牆角有兩個人,因為是背對著林扶月,所以看不清是誰,不過這背影的穿著似是嬤嬤和小廝的打扮!
想來,應該是這小廝做錯了事,被管事兒罵一通唄,可是,卻听那小廝隨後說︰
「錢嬤嬤,不是我辦事不利,而是……您……您……」
支吾了許久,小廝也是未說完要說的話。
听到」錢嬤嬤「這稱呼,林扶月不覺靠近了二人說話的地方︰錢嬤嬤定是又有什麼不可告人的把戲了吧!
迅速地一轉身,到了一根大柱子後,從此處能看到二人的面部表情——
那小廝滿臉的緊張,似乎很害怕錢嬤嬤;也是,王府大小姐的女乃娘,又懂得看主子的眼色,所以哄得大小姐對她百般縱容;也就是說,得罪了錢嬤嬤,就像是得罪了二小姐!所以又有誰敢對她「不敬」呢!
隨時滿心怨言,可卻只能憋在心里……
而錢嬤嬤卻是一臉怒氣,眉頭緊皺,那駭人的樣子,簡直可以用「凶神惡煞」來比喻!
「你若是不想你爹沒錢治病,便就把這事給我爛到肚子里,听清楚了嗎?」。大概是這錢嬤嬤沒有耐心再讓這小廝替自己辦事了,便狠狠地摔下這句話走了。
那小廝苦著臉愣在那兒,又是氣憤又是無奈!
林扶月見錢嬤嬤走了,便小心的跟上去,習武之人的腳步聲很輕,不是習武之人是听不見的,當然,錢嬤嬤也沒有發覺……
只見錢嬤嬤鬼鬼祟祟的走進假山群!
她四下環顧,似乎確定了沒有人,才在一座假山前蹲……
林扶月躲在一棵柳樹後,看著錢嬤嬤這一系列的動作,正疑惑間,卻見不一會兒,錢嬤嬤站起來,整了整有些皺了的衣服,隨後,便裝作若無其事的走了!
「干什麼了……」林扶月念叨著,因為是錢嬤嬤,所以她很好奇︰不知她有什麼花樣?
剛想走上去看個究竟,卻被一個聲音喊住——
「扶月姐姐!」
這聲音甜潤悅耳,不是春兒,林扶月不禁奇怪︰除了春兒那小丫頭,在這王府里,還有誰這樣稱呼自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