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元朗正默默地黯然神傷,被白玉猛地里踢了一下,才回過神來,不解地瞪著眼看了看白玉。
就見白玉正在齜牙咧嘴地朝他擠弄著眉眼,他不由覺得好笑︰這個當家的怎麼這麼滑稽?想干什麼啊?
正不想理會這個眼里的「怪人」,剛要低下頭喝點茶,就見白玉忽然張了張嘴,唇形無聲地張合幾下。他本就不是笨人,只不過這些日子他心不在焉罷了。
當即他就意識到這個人想讓他幫忙,看著那熟悉的眼神,他的心猛跳了一下子,自己這是在做夢嗎?
他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生疼!才知道自己絕對不是做夢!可是她怎麼會是他?難道君家養不起她,要她拋頭露面出來做生意嗎?
徐元朗心里此刻真是又驚又喜,說不出是一種什麼滋味。若說白玉在他心里是個什麼位置,這些日子只有他自己清楚。沒了白玉,這些天他如同行尸走肉,不思茶飯。
可白玉已經嫁給了君少商,還是他的要好朋友,這輩子要想和白玉還有什麼交集,怕是不可能了。不過,他心里的苦無法排解,只好壓抑著,每日里過著醉生夢死的日子,直到英王李沐恩把他硬拉出來……
本來他一進來就恍惚有一種熟悉的感覺,沒想到弄了半天,這個坐在對面,滿臉尷尬的當家的,就是他日思夜想的那個人。
現在他心里顧不上其他,只剩了歡喜了,那種夜夜思君不見君,忽有一天如天神一樣降臨在他面前的感覺,讓他一時難以消化這巨大的驚喜。
愣了半刻,他才反應過來,白玉踢他是想讓他幫忙呢。本來,若是這個當家的是別人,任是英王再怎麼過分,他都不會有異議。只是這個人是白玉,那就不同了。
他也不管英王李沐恩的身份了,站起身子就拉住李沐恩的手,道︰「我們來這兒好久了,還是先回去吧,不然,老太太又該罵我了。」
英王李沐恩好笑地盯了他一眼,看看,急了呢,有戲看了。
他偏不松手,抓住白玉的那只大手更用了些力,還揚起唇角笑道︰「元朗,急什麼,今兒出來就是為了開心,好不容易踫到這麼雅的人,坐會子說說話吧。」
白玉听了這個,心里暗自哀號︰天,這個人可真是變態啊,怎麼就非要纏著我啊?我到底哪一點好啊,讓他這麼喜歡我?
白玉急得要命,徐元朗也沒有辦法,他和英王再怎麼熟悉,也不能僭越啊,人家怎麼著都是皇子,自己只不過是他的半讀,惹急了,他發了皇子脾氣,可夠他受得了。
徐元朗頓時急出了一身的汗,左右為難。望了望對面英王好玩的神色,白玉低著頭滿臉紅暈,他真是想急得跳腳。
好不容易再見佳人,他心中的那股歡愉不言而喻。可是踫上了英王這個不講理的主兒,他真的沒招兒了。
好半天,他才訕訕地說道︰「您看,天兒都快黑了,我們再不回去,我爹又該抽我鞭子了。」
這一次,他真的低聲下氣了,若是英王還不放手的話,他真的要上前把他給推開了,可不管他是不是皇子,為了白玉,他什麼都能豁的出去。
李沐恩早就把他們臉上的神色盡收眼底,調笑了一陣子,見徐元朗已經急得快要跳牆了,才呵呵一笑,松開白玉的手,卻並不就走,笑道︰「沒想到玉玲瓏的當家的竟然這麼靦腆,真的像個娘兒們似的。罷了,你就給我好好地把首飾打造出來,改日我再來取。」
說著就起身,拉起看傻了的徐元朗道︰「不是要走嗎?怎麼這會子又挪不動窩兒了?」
徐元朗其實很想留下來和白玉絮叨幾句,無奈,當著李沐恩的面,不敢露出端倪來,只好一步一回頭地離開了玉玲瓏。
白玉經過李沐恩這一陣子的以假作真,渾身拘謹地淌了不知道幾層汗,眼見得他們離開了,忙急匆匆地進了里間,心兀自還嚇得噗通亂跳!
那個男人真是太可惡了,竟敢這麼捉弄她!不過轉念一想,也許人家沒看出她是個女的呢。
卻說徐元朗被英王李沐恩一路拽著來到了玉玲瓏外頭的馬車邊,他無奈地回頭看了一眼玉玲瓏那三個金光閃閃的大字,就要登上馬車。
誰料李沐恩忽然大叫一聲︰「哎呀,剛才你給我看的那支素白的珠花不錯,你回去幫我買了吧。」
徐元朗巴不得這一聲吩咐,幾乎快要感恩戴德了。見李沐恩上了馬車等著,他忙三步並作兩步地往玉玲瓏里跑。李沐恩見他那猴急樣,早撐不住伏在車廂邊上笑了。
白玉此時已經梳洗干淨,月兌了那件男人的衣裳,坐在里間里專門為她設的一個小小房間里,默默地想著心事。
她不知道和徐元朗相認是好事還是壞事,事情發展到今天這個地步,也是她始料未及的。她已經嫁作商人婦,如今該以何面目和他相見呢。
正在沉思默想著,就听外頭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個人忽然從外頭直接闖了進來。幾個正在做活計的玉工不及阻攔,那人就挑了簾子來到了白玉的小小房間。
白玉愕然抬首,四目相對時,她清楚地看到了他眼中的喜悅。這個人啊,對她還是一片真情呢,只可惜,命運不眷顧他們,讓他們生生地分開了不說,還造成了難以挽回的局勢。
「你……過得好嗎?」。良久,徐元朗才打斷了這難得靜謐,跨前一步,站在白玉面前,幽幽地問著。
「談不上好與不好。」白玉別轉了頭,不敢看他一雙灼熱的明眸,不知道為什麼,面對他的時候,她的眼眶只覺得酸熱難耐,有什麼溫熱的東西就要溢了出來。
徐元朗終于按捺不住內心的激動,一把攥住了白玉冰涼的小手,熱切地說著︰「你知道嗎?這些日子我醉里夢里想的都是你,奈何奈何,卻已成定局。老天,你就不能憐惜我們嗎?」。
他像瘋癲了一樣,仰天長嘯,白玉眼角的淚水再也忍不住流淌了下來。兩個人就這麼相視著,久久說不出一句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