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老爺年三十晚上得了一房美妾,當晚就當了新郎官。第二日,恰好是大年初一,白玉一早就起來了梳洗了,先是到老太太屋里請了安。
恰好白敏貞和段氏帶著白晶姐妹都去了,一家子倒也其樂融融,老太太給了三個孫女分了紅包,娘兒們又說了一會子話,才紛紛退出來。
白玉跟著段氏來到了上房,規規矩矩地給她請了安,這才退回到一邊站著。
大過年的,段氏也沒怎麼為難她,也可能段氏此刻心思雜亂,沒有心情去料理她。白玉樂得清閑,站在一邊兒看熱鬧。
靜心姨娘今兒一早要給段氏敬茶,段氏今兒的裝扮格外地與眾不同。一身大紅的錦繡襖裙,襯托得更是面白唇紅。
白玉偷偷地瞄了她一眼,三十五六歲的人了,雖說臉上撲了厚厚的粉,到底歲月不留情,那眼角、唇邊都有了細細的紋路。不過,她今兒一身的喜慶,倒真的有些當家人的範兒。
就見她握著錦帕的手微微地抖動,不知道是什麼緣故。
一個伶俐的丫頭挑了簾子進來,細聲細氣地回道︰「太太,靜姨娘來了。」
段氏趕忙正了正身子,打量了一眼自己的衣裳,才吩咐道︰「進來吧。」
那丫頭出去領了靜心姨娘進來。靜心本來就長得極美,人又年輕,這些年跟在老太太身邊,也見過不少世面,進來時,臉上並沒有一絲忐忑不安。
她今兒一身桃紅的襖兒,配了一條淺紫撒花的洋縐裙,真是淡雅清秀。白玉兩眼頓時一閃,就見她恭恭敬敬地跪在了段氏的面前。
早有丫頭遞上一盞茶來,白玉恍惚間好像見到了她和段氏擠了擠眼。靜心此時已經高高擎著那盞茶,輕聲對著段氏說道︰「妾身給太太敬茶」
「哦,妹妹客氣了,以後叫我姐姐就是」段氏難得的大方,接過茶來就回頭吩咐那個丫頭,「把給姨女乃女乃準備的東西拿出來。」
「是。」那丫頭答應一聲,從里間端出一個蓋了紅綢子的托盤,段氏一手揭起那紅綢子,白玉瞪大眼看時,上面分明是一對赤金的耳環和一副碧綠的翡翠鐲子。
白玉暗自驚嘆︰段氏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大方了?
正在感嘆間,那個丫頭就端了盤子走向靜心,誰知道一個不小心,踫到了段氏那只端著茶盞的手,一盞熱茶還沒被段氏喝上一口,就整個倒在了靜心的臉上。
就听靜心「哎喲」大叫一聲,兩手就捂著自己的臉。段氏此刻也慌了手腳,一邊掏出絹子給靜心胡亂擦著,一邊大聲呵斥那個丫頭,「死蹄子,怎麼一點兒都不長眼,這點事兒都辦不好?」
眾人手忙腳亂地扶起來靜心,此時她已經疼的說不出話來了。那些灑在地上的茶還絲絲地冒著熱氣,想來也是剛燒好的沸水泡的。
白玉暗想︰我說呢,段氏今兒好像吃錯了藥了,原來等在這兒呢。
靜心的手已經拿了下來,臉上起了一溜兒的水泡,段氏又是忙著讓丫頭給她擦藥,又是忙著罵自己的,「哎呀,好妹妹,都是姐姐不好,跟前的丫頭不成個樣子,姐姐在這兒給你賠不是了。」
靜心眼眶兒泛紅了,眼淚在眼圈圈兒里打著轉轉,可能是疼的,或是氣得。總之,她只是低頭說了一句,「太太,妾身想回屋里歇著了。」
段氏達到了目的,心滿意足了,裝作很大度的樣子,「好好,妹妹受驚了,早點兒回去躺著,這臉很快就好了。我再找個好郎中給你瞧瞧,這兩天就不用過來了。」
靜心委屈地邁步出了屋子,白玉望著她的背影暗自冷笑︰這還在哪兒呢。
段氏等靜心出了院子,才冷冷地對白玉說道︰「我也乏了,你不用在這兒伺候著了,回去吧。」
白玉巴不得這一聲,忙蹲身退了出去。
一路上,她都在想︰這下子,靜心有好受的了。不過段氏也真是沉不住氣,人才剛進門,就給她吃了一個啞巴虧。靜心是老太太的人,這往後能不找著機會報復?
不過報復更好,那樣段氏就沒精力擺布自己了。正好這些日子可以好好謀劃一下,未來該怎麼過呢。
回到自己的小院子,白玉斜倚在自己的床上看著小環繡花兒。來到這兒也有些日子了,閑來無聊的時候,她也跟著小環學上幾下子,好打發漫長枯燥的日子。
看著小環繡得栩栩如生的荷花,白玉一下子來了靈感︰自己現在苦于沒錢,才過著低人一等的日子,要是有了銀子,不就什麼都好說了?
俗話說︰有錢能使鬼推磨,更不要說是人了?
她一翻身坐起來身子,嚇了小環一跳︰「小姐怎麼不歇著了,還不到吃飯的時候呢?」
白玉忙笑笑,「環兒,你都會繡些什麼?」
小環歪著頭想了一陣子,才認真地回道︰「小姐,其實會了針法,什麼都可以繡的。不過這些花樣子都是借來的,我自己不會畫。」
「那我給你畫一些新奇的,你繡來看看好不好?」白玉興奮地問道。
小環答應了,又找出了描花樣子的炭筆來,白玉把一張皺巴巴的紙攤平了,認真地在上面勾畫起來。
不多時,一條栩栩如生的卷毛狗就出現了,樂得小環在一邊直贊嘆︰「小姐真是手巧,這小狗奴婢還從來沒繡過呢。」
「那好,你就照這個樣子給我繡幾幅,然後才找些錦緞做幾個帕子。」白玉急急地說著,想到那白花花的銀子,她心里一時又涌過無數的畫兒。
「小姐要這些帕子自己用嗎?」。小環天真地問著。
「嗯,也是也不是。」白玉不願過多跟她解釋,小環也不敢多問了,當下就穿針紉線,開始繡了起來。
小環的繡功還真不是吹的,沒用兩天就繡出了四條帕子,上面都是一模一樣的卷毛兒狗,憨態可掬,讓人看了忍俊不已。
白玉滿意地收起來,又跟著小環學了一陣子繡花,不管怎麼樣,手里頭有一技之長,總好過什麼都不會。
這個時代,女子還是會些基本的技能,比較有保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