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姑姑也許是見他們玩慣了,也就不在乎這些繁文縟節了,只是現在的白玉,還是有著顧忌的︰不都說古代的規矩大如天嗎?尤其是對女子來說,更是站有型、坐有相的,對于男女之間的設防,那是一步兒都不能行差踏錯的。
對于姑姑的熱情、表哥的期盼,她都裝作不知,畢竟現在她還不了解他們,還不能和他們親密起來。于是她想了一個拙劣的理由,「表哥好些了,妹妹就放心了。那……那我這就回去了,出來這麼一會子了,我覺得頭有點疼,想回去歇著。」
姑姑和表哥一听這話,都急了,一個在里頭喊著︰「要不要緊,再找個大夫來看看。」另一個直接上來模了模額頭,沒燒,這才長出一口氣︰「你可不能有個什麼閃失,既然頭疼,就讓小環趕緊著扶你回去躺著。也不用惦記你表哥,他身子壯著呢,不比你們女兒家,若是調理不當,就要落下病根兒」
一面說著,就和小環兩個扶了白玉出去了。白玉心里慚愧,說什麼都不讓姑姑送她回去,在垂花門外,再三地讓姑姑回去了。
小環以為小姐真的頭疼了,一路上小心翼翼地扶著,嘴里還不忘埋怨著︰「小姐,您看看,奴婢說什麼來著?不讓您出來,您偏要出來如今要請個大夫,還得稟告了太太,太太一個‘不’字,我們可就麻煩了。」
白玉就在小環的嘮叨下回到了屋里,小環趕緊給她倒了一杯茶吊子里溫著的熱茶,白玉捧在手里暖著手。小環拿著火箸捅著火盆,想讓屋子里暖和些。
白玉早就知道,這個太太就是自她娘死了之後,扶正了的那位妾室了,只是不知道請大夫要如此艱難不由納悶問道︰「太太就算是管家,府里有人病了也不能不給請大夫啊?難道老爺不說她嗎?」。
小環就像是看一個天外來客一樣看著白玉︰「小姐,您這是怎麼了?怎麼竟問一些奇怪的話太太對您是什麼樣的,難道你忘了嗎?若說是給三小姐請大夫,那是一句話的事兒。可是輪到您,那就不一樣了。」
說得白玉更加好奇了,為了不引起小環的懷疑,她裝作歉意地笑笑︰「你看,我掉到池子里一淹,腦子就不好使了,好多事兒都想不起來。照你說,我是嫡女,太太應該重視我才是。就算兩個妹妹是她親生的,也不能如此偏心啊。老爺不過問嗎?」。
還是那個問題,只不過換了一個方式來問,而且白玉大打同情牌,希望小環看在她落水的面上,能夠不去在乎那些小細節,告訴她更多的事兒,讓她早日適應這里。
小環有些忸怩地看了白玉一眼,欲言又止。白玉耐心地等著,她知道她不能心急,小環是個有話憋不住的人,催得急了說不定她會狐疑呢。所以,她裝作淡定地捧著那杯茶,慢慢地品著。
果然,小環憋不住了,忍了一會兒,神秘兮兮地對白玉道︰「小姐,奴婢說了,你可不要跟別人說是我說的啊。」還是個孩子的語氣,听得白玉一笑,忙保證︰「知道了,你就快說吧。」
小環這才幾乎是貼在白玉的耳邊說道︰「這事兒我也是到廚房里端粥的時候,听那管事的婆子坐在那兒喝茶,和廚房里的柳媽閑嗑牙說的。」
原來昨日,白玉睡著的時候,小環就到廚房里去端粥,人還沒有走到門口,就听里頭管事的婆子一副大嗓門,正高聲說著︰「這人和人就是不一樣啊,同樣是府里的小姐,大小姐落水就只有吃粥的份兒,人家三小姐屋子里卻是丫頭、婆子的一大堆圍隨著,各樣的細米粥兒、雞湯魚湯地溫在那兒。嘖嘖……」
小環听到說自家小姐,就多了一個心眼,她平日里也納悶︰同樣是小姐,怎麼自家小姐的境遇就這麼淒苦?人家二小姐、三小姐身邊光大丫頭就是四個,還有粗使的婆子、打掃的小丫頭,自家小姐就自己一個小丫頭,僅有的一個女乃娘還被攆回老家去了?
听那婆子說的頭頭是道,她站在門口就听住了。就听一個細聲細氣的聲音接著那婆子的話問道︰「也是啊,按說大小姐還是老爺的嫡出,是先頭太太的女兒,就算現在是繼太太當家,也不能太出格啊。老爺怎麼一點兒都不過問呢?」
她們下人都管現在的太太叫「繼太太」,剛才發問的這個聲音就是廚房里做飯的柳媽了。小環一日要來好幾趟,這個聲音她是再熟悉不過了。
她問的話,正是小環極想打听的,她屏住了呼吸,把耳朵靠在了門上听著,先前那個管事的婆子嘆息了一聲,說起來︰「先前的太太待下人是極好的,那時候我還年輕,只在內院里做個管事的媳婦,每日里都要見上太太幾面的。」
她好像回到了當年,連說話的聲音也帶著幾分傷感︰「那時候,這位太太還是老爺的一個妾,不過太太待她也是不錯的。不知道怎麼了,後來太太就出了那樣的事兒。其實我們這些下人都是不信的,偏生老爺就信實了,發著狠要休了太太,後來太太就上吊了。唉,多好的人啊,可比這位強多了」
小環不明白太太到底出了什麼事兒,怎麼就讓老爺氣成那樣?還是柳**一句話道破了天機︰「听說那個男人是她表哥,只是太太也真糊涂,再怎麼有情,也不能在府里就亂來啊」
小環這才听懂了,敢情太太是犯了**罪了,和她的表哥私通了?小環雖然是個十四五歲的丫頭,這些男女之事她也不懂,可是在這樣的大家子里,日子久了,耳濡目染地也多少明白了一點。一听這個話就嚇了一跳︰怪不得太太要上吊呢,只是可憐了小姐了
管事的婆子又接過話茬︰「雖然太太死了,但我是不信的。太太不是個糊涂人,她嫁過來之後,和老爺的感情倒也和睦,尊上愛下的,府里的人都服她。若說她真的和表哥有私情,她干脆就出去和表哥過活得了,又何必以死明志?只是死了老爺也不領情,連帶著對大小姐的情分也淡了。府里還有傳言,說是大小姐是太太和表哥的私生女呢」
柳媽也感嘆︰「可憐了小姐了,倒是那個人撿了個大便宜。現在她怎麼著擺布小姐,老爺都不會過問的。我們這些做下人的,雖然不能幫小姐什麼,只不要昧了良心就好了。」
「說的是了,我這個話也是這說這撂,你可不要外傳了。」管事的婆子又一再地叮嚀著,小環又听到柳媽給她續了一回茶,兩個人才親親熱熱地道了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