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對侍從冷冷一笑,「將這人去了勢,扔到懷化將軍府去!記得要留著他的賤命!」
那人听得恐慌,「你還要不要命!我干姑姑可是德妃,要她知道,定然扒你三層皮!」
李德急忙上前連摑那人八九個巴掌,打得他嘴角流血,「大膽狂徒!再說,撕了你的嘴巴!」
元皺眉道,「還不快去處置?」
侍從聞言,也不顧那人掙扎痛罵,先塞了塊布到他嘴里,硬生生將他拉往暗處去。
元收回眼光,又看了李思齊一眼,「是你救的皇後?」
李思齊跪下,「微臣不敢。」
元微微一笑,「你起身來。」說罷,轉身朝馬車走去。
李思齊心如潮涌,一定是夏菀,在陛下面前先搪塞過去,才讓陛下不再追究他帶岔路的事。這般聰慧的女孩兒,要他如何能不喜愛?
元上了馬車,但見夏菀懨懨斜倚,顏色倒比方才紅潤,「可好些了?」听她勉強答了是,又安撫道,「我處置了那畜生,你可以解氣了。」
夏菀仍舊懨懨,「好容易出來一趟,卻被攪得不歡喜。」
元不忍,溫言寬慰許久,才見夏菀稍綻笑容。
夏菀復了心情,想起方才謎題,遂問道,「您如何猜出是曰的呢?」
元答道,「梁齊兩朝皆姓蕭,其下為陳。陳無邊去木,你說是何字?」
夏菀才明白,「誰想出這刁鑽字謎的!」
元笑道,「你是在暗指為夫刁鑽麼?」
夏菀知其說笑,也笑了起來,過一會扭著手指說道,「有個事兒,我不問又憋得慌。」見元看她,才問道,「我知曉兔兒爺不是好話,到底是什麼使您氣不可抑呢?」
待元在她耳邊輕聲說了,夏菀臉紫漲了,「這天殺的混賬,不得好死!」
元眸里變得陰鶩,「我會讓他生不如死。」
夏菀看地害怕,「這是他一人之錯,與他家人無關的。」
元冷冷答道,「一丘之貉!」
夏菀一陣發冷,她知曉元素喜遷怒,這回恐怕會連累那一家人,但她無能為力。
次日,鄭家帶著傷殘兒至京都尹告狀,半月後被告知查無線索,言語齟齬之下大鬧公堂,不想消息被傳至大內。上大怒,下令嚴查鄭家往日舉徑。聖旨一出,未幾鄭家便被揪出私吞民田,強霸民女之事,御史求請發配邊疆。上準。宮內傳說,德妃曾請覲見,上因鄭家是其家家奴而不見,從此再無人敢提及該事。
德英殿,這里是天朝擢拔人才之所。
三月,兩百九十五名舉人在殿門外靜候宣召。
元高坐于龍椅,接過開府儀同三司郎拆封後的試卷,宣讀了楊淮等前十舉子姓名,待得舉子唱名應答入殿,但見夏芃一身藍繡袍衫,頎長玉立,溫和氣度與夏菀渾然相似,好感倒增了一分。仍依名次問過舉子鄉貫生平,論題主旨,給敕賜第,並賜予綠袍。
至第五夏芃處,元展卷問道,「後世為君者歌頌功德,動稱堯舜,而所以自為不過如秦,何哉?」
夏芃娓娓而敘,「物固莫不有長,莫不有短,人亦然。善學者,假人之長以補短,假人者,遂有天下。夫取于眾,則三皇五帝之所以大立功名也。至德之世,為衢室之訪,為總章之听,故曰‘皇帝清問下民,其分未嚴也。’而至後世,民雖能登聞鼓院,然不得見天子,以至消息隔絕,奸弊瞞上,豈能求堯舜之治?」
元問道,「堯舜時人口豈能與今時相論?」
夏芃道,「聖上有三皇五帝之明,大可廣開言路之道。若有司集民情賢意以呈聖上,季由聖上宣召聆听民言,則聖人之道可見。」
元微微稽首。
夏芃歸家,喜形不禁于色,「父親,兒與陳理相交,果然受益不淺。」
夏宬道,「可他出身商賈,不堪入流,你身為皇後兄長,豈能與他稱朋道友?不過陳理浸婬民間,對民生確有獨到所見,你挪為己用未嘗不可。」
夏芃雙唇翕張,強忍半刻後才道,「孩兒記得。」
夏宬太息,「芃兒,你隨為父多年,官場處事想也看了不少,但終究沒自己闖蕩,想事還是一根腸。官場上下,皆為利益,哪有摯友親朋?只有自家人才是靠得住的。」
夏芃道,「父親所言甚是,兒受教。想當日兒還對父親送皇後入宮不滿,未想還是父親深謀遠略。現今皇後深得眷顧,我們家果然受到格外器重。便連今日在殿上,陛下對兒也不再是面上的嘉許。」
夏宬搖頭道,「你道陛下是重色誤政之人?」
夏芃心下一驚,不由囁嚅。
夏宬道,「為父教你,看事不得看表面。陛下登大寶方才兩年,正思有所作為。你今日所述恰適其恤民風意,故陛下對你嘉許。然你可有深加揣摩,為父緣何允你上殿論述?為人臣子,話必出有因。如今韋、李兩族與我家抗衡,皆有僭越為父與上親報之事,尤以韋應古為甚。想那韋應古仗為太後親族,長期掌控鹽業,致私鹽難為。若陛下采諫設有司,為父可以民意擊韋應古,先除去其鹽業專控,以便我江南親族。日後如有他事,也可借民意為之。」
夏芃道,「若兩族亦還以其人之道,我家豈能安?」
夏宬道,「為父門生遍布,為政清明,豈懼民意?」
夏芃肅然起敬,「是兒無故多想了。」
夏宬道,「近日南回使者來朝,是為和親而來。陛下長日來對南回之策曖昧不明,此番又可試意。我家與南回向來交好,你改日私下去會使者,稍微提及鹽運事宜。若他日放開鹽市,以南回優良鹽質,我家定然有利可圖。」
夏芃應是,自去預備致南回王重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