菀兒皇後 及笄

作者 ︰

話說元听進夏菀的勸,遂將政事大多交予朝臣處置,亦免了節慶宴會等嘈雜之事,躲靜安養了多日。

夏菀則陪著琴棋作戲,還與澹意等人想著滋補方子,不知覺過了六七日,忽爾想起到了十五歲生辰,換在家里尚能有禮,如今卻是已嫁之身,心內不免悵然,但面上話語不露分毫,還請元略去生辰宴,以為其清淨祈福。

正月十二日,夏菀早起後,祝香禱願,用過壽面,便到長青宮請安。

太後見她雖穿了紅錦牡丹花紋裙,但僅著一支鳳餃珠,便笑道,「今日是你生辰,理應穿得華麗些。來人,將哀家的赤金嵌翡翠長簪拿來賜與皇後。」

夏菀忙跪下謝恩,「母後疼惜孩兒,連珍藏多年的寶物都不吝賞賜,孩兒感激。」

太後笑道,「你這孩兒,禮數未免太多了,听得 。坐到哀家身邊來說話。」

夏菀才坐下,見御侍奉了漆盤來,長簪在絲絨紅綢上熠熠生光,正要贊賞,便听得長公主在旁笑道,「這簪子亮得透光,上頭翡翠色柔潤艷麗,可是上等的玻璃地。母後您藏著這麼多體己,也甭爛在箱里了,什麼時候都亮與孩兒們見個世面?」

太後笑道,「也不是沒見過東西的,才見了這支便沒了眼色。趕明兒讓你也挑一支,省得又怪哀家偏心。」

長公主嗔道,「母後你太明白,孩兒連弄點心思都不成。」

夏菀也笑道,「咱們在母後面前還不透明人似的,你啊,少折騰醋心。這簪兒一看便好,我趕緊戴上。」遂叫上澹意別了,一面對鏡照著笑,「果然是七分打扮呢,孩兒別這簪兒,神采更亮了。其實孩兒不缺這用度,單母後這幾年賞孩兒的珠珠翠翠,都使不盡了,只是這幾日想著陛下大安,便想清淨祈福的,簪子才不敢用得多。」

太後感慨道,「好孩兒,難得你有這份心。不過事都有兩面,你穿得干淨,確是為了皇帝好,可這大年時令,又值你生辰,卻不免失了天朝皇後的體面。」

夏菀漲紅了臉,「是孩兒少想了,謝母後提點。」

太後又道,「你雖作了皇後兩年,但年紀畢竟還小,難免想得少,哀家不怪你。但哀家一心指盼著你當個賢明皇後,有些道理仍舊得說。」

夏菀聞言,正襟坐在太後身旁,作出了恭听姿態。

太後問道,「那日哀家去看皇帝,見了案上奏折堆積,還擔慮他身子經不起。後才听說是你為皇帝讀奏折的,不知是否傳言?」

夏菀輕聲答道,「是陛下令孩兒讀的。」

太後倏然閃過不悅,「倘若被朝臣得知,難免會牽扯上干政。你是聰明孩兒,怎麼犯了糊涂?」

夏菀手足無措,「孩兒起初也是想理由推的,可見到陛下讀折費神,心憂他的身子,早已慌了神。陛下又說只要孩兒照搬著讀便是,孩兒沒細想,便听話讀了。」說時,眼內泛上熒熒水波,淚珠含著不敢落。

太後見狀,放緩了語氣,「陛下疼你,你更加得謹慎。罷了,這也怪不得你,今日好日子可不要哭敗了興。」

夏菀忙收了淚,還梗咽著,「母後今日教的,孩兒定然謹記。」

太後又問了其他事,才讓夏菀回宮去。

夏菀回去後,便使宮人拿來素紗,在榻幾邊一一剪縫好,沒一會做成了數個紗囊。

元在她旁邊坐下,輕咳幾聲後才道,「你又有甚麼奇想了?」

夏菀道,「也沒什麼。我想您才剛好,口味淡得很,便想將六安茶放在紗囊里,再儲在罐里用梅花染了,提香做與您喝。」

元笑道,「讓人做便好了罷。」

夏菀怏怏道,「這原來便是我的本份,我還是用心做好的才是。」

元見夏菀神色不揚,又見她鬢上較出去前多了根簪,「這簪子挺精致,是母後給你的?」

夏菀下意識模了下簪,嗯地答了一聲。

元問道,「往日得了東西都高興著,怎麼不同了?」

夏菀答道,「母後疼我,我自然是高興的,不過想起又讓母後煩擾,老覺著過不去。」

元摩挲著她,「母後又說你甚麼?」

夏菀半響後才答道,「母後是為了我好。她听說我為您讀奏折,生怕朝臣怨我干政才提醒的。」

元皺眉道,「只是讀折罷了,」

夏菀急忙截住,「雖說只是讀折子,然傳到了朝臣那,保不住還有人以為我會擅自提主意,在廷上與您不好過。」

元怒道,「天下事都由我作主,更何況這等小事,還用得著旁人來指手畫腳?」

夏菀摟住他柔聲道,「今日是我好日子,您可不要生氣。」

元听後弱了聲,「那你也別作多想。」

夏菀笑道,「您還不知道我啊,老是多思慮的。今日我暗祝著,日後更自在些過日子。」

元也笑道,「你能這般想便好了。沖你這句話,我晚上送件禮與你,讓你先自在一段時日。」

夏菀沒有再追問,只婉轉朝他一笑,眼里水波盈盈。

這邊到了夜里,元帶夏菀到摘星亭,只余澹意一人進去陪侍。

夏菀見亭內擺著高案,置了紅燭香爐、瓜果點心,兩座高椅。四個漆盤上罩了金紋紅錦,里頭壘的卻不知曉是什麼,不由拿眼看了元。

元笑道,「這便是我為你備的禮。你打開來看。」

夏菀一一揭開錦,見第一個盤上裝著粉色絲絛與同色襦裙,展開時滿布海棠花紋;第二個是碧玉發笄與翠綠色襦裙,僅在裙擺上紋了白色梔子花;第三個是累絲瑪瑙流蘇發簪,一件桂子綠曲裾深衣,素綢腰帶;第四個則是千葉攢金牡丹步搖,玫瑰紫牡丹紋錦長袍。她似乎明白了含義,捧了衣衫顫手站著。

元湊到她耳邊笑道,「你愣著做甚麼?還不趕緊讓澹意為你梳妝?」

夏菀眼底氳滿水汽,「我,還以為,以為您不記得。」

元為她拭著淚,「寶貝的日,我哪里能忘了?只是不合宮里規矩,我不想你勉強,才偷偷為你備了。如今我只遺憾著,不能為你大張旗鼓地辦,連管太嬪她們都不能為你請來觀禮。」

夏菀淚流滿面,在他懷里反復說道,「這夠了,這足夠了。」

元待到夏菀哭盡,才笑道,「怎麼還像個孩子樣?」

夏菀紅了臉,咬著唇輕聲道,「都還沒辦成禮,當然長不大了。」

元笑地放開她,「那還不趕緊去,小丫頭?」

夏菀走到屏風後,見早已擺好了梳妝台,不禁對著銅鏡微笑。

澹意一面為她梳著頭,一面看著鏡里笑容,溫情也上了心頭。

元但見屏風後走來一個粉雕玉琢的小姑娘,腮上浮著羞怯的笑,遂笑道,「我從未見過你小女孩家的模樣,果然是可愛的緊。」說罷,便在金盆里盥淨了手,坐到了東面椅上。

夏菀朝他行過揖,跪在了他的腳下。

元拿梳梳了幾下,便將發笄插在她頭上,一邊念道,「令月吉日,始加元服。棄爾幼志,順爾成德。壽考惟祺,介爾景福。」

夏菀謝過,又轉到後頭由澹意卸了雙環髻,換了個半翻高髻出來。

元在她襦裙外又加了深衣,仔細將腰帶綁了結,邊插簪邊道,「吉月令辰,乃申爾服。敬爾威儀,淑慎爾德。眉壽萬年,永受胡福。」待夏菀行了跪禮,又將長袍披在她身上,插好了步搖,邊捋著上頭金線邊笑道,「如今可是個大女子了,說不定今年還得抱著孩兒到處走了。」

夏菀紅漲了臉,朝他又跪下叩首。

元接過澹意奉上的酒杯,念了祝辭後遞與夏菀。

夏菀則撒了些到地,微微抿了一口,便將酒杯放在案上,又接過澹意捧的點心,吃了一些便又放下。

元微微一笑,「可惜孝經你不得听教誨了。」

夏菀朝他叩了一首,「您乃萬民之父,妾自當听您教誨。」

元仍舊微笑,「你倒會說話。不過我沒帶書來,便找幾個熟記的說與你罷。」

夏菀靜心听過,又是謝道,「妾雖不敏,敢不祗承!」

元听她改了詞,笑意不由更深,扶她起來後輕輕吻了她的腮邊。

夏菀心怦怦跳著,甜蜜感覺充滿了五髒六腑。她更加相信了,這是上天賦予她的福分,能得此夫,又有何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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