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菀眼見他傻傻的模樣,嘻嘻笑了,將指頭伸入冰涼溪水,一下一下地滑出漣漪,「我明日便得空,帶我去好麼?」
「明日不行。」一行搖搖頭,「我得隨師兄到山下布施去。」
「那要做些甚麼?」
「近幾日,有幾十個被趕出城的災民流落到山下,有老有少,沒吃沒住的。師父擔心,讓我們明兒挑些粥去。」
「法師真是大慈悲!」夏菀感動了,轉頭說道,「澹意,為我也捐些銀兩。」
回到禪房里,靜靜坐在炕上,倚著漆幾思忖,眉頭緊鎖。
「娘娘,可有什麼心事?」澹意見夏菀憂心忡忡,遂問了。
「還不是听一行說了災民的事兒,心里正煩。便是我今兒給了銀兩,可也是杯水車薪。我可以幫得了幾個,可其他人該怎麼幫?枉我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可卻是處處受制,什麼都做不了主。」夏菀氣惱了,趴在漆幾上撅著嘴。
「娘娘,遇事盡心便是。你能幫得上人,也算是大功德。」
「什麼功德,我才不稀罕!」夏菀長嘆一聲,「如今也只得幫一個算一個了,起碼還是慰了心。」
夏菀心不在焉地抄著經,猛然發覺抄錯了行,忙用裁刀裁斷了,將宣紙擰成一團,丟在了簍里。
「菀兒,你怎麼了?」太後一顆一顆地推著念珠,「紙都丟了四五團,平日你可不是這般不仔細的?要是累了,可別辛苦寫了。」
「謝母後關心。可孩兒不累。」夏菀臉浮起了紅暈,「只是昨兒听一行小和尚說了安西郡災民的事兒,心里煩,結果字老是寫錯,白白糟蹋了紙。」
「乖孩兒,你心地太善。」太後慈愛地看著她,「過來,與哀家說說話。」
見夏菀坐下,「世上的事總不能盡遂人意,有些事難免是力所不及。治理安西郡水患,不是我們女子能搭理的,故只能靜觀其變。可你要相信皇帝,他是個明主,不會坐視臣民受苦而不理的。」
「孩兒相信陛下萬能。」夏菀愁眉舒展,「母後,您說的太有理了!」
「好容易高興了!」太後微笑著,「听澹意說,你捐了銀兩給山下災民?」
「只是孩兒一點小心意而已。」夏菀臉更加緋紅了,「這只是小事。」
「銀兩事小,難得你善心。」太後笑了,「哀家為你想個好主意,正好讓你更盡心。」
見夏菀眼里迷惑,「哀家已令人查訪過,山下災民孺兒共有十二人。你明兒便召來陪你玩耍吧。」
「母後,您待孩兒太好啦!」夏菀喜出望外,笑得柳眉彎彎,一把摟住了太後,立時覺得不妥,急忙松開了手。
「好孩兒,可別太謹慎了。」太後心也暖了,伸出手摩挲著夏菀。
「謝母後憐惜。」暖流涌上了夏菀心頭,她覺得自己在宮里有了真正的親人。
「這回你可以認真抄經了。」太後笑了,「哀家看慣了你的經,以後總得辛苦你寫了。」
「能為母後抄經,可是孩兒的幸事。」夏菀笑得很是甜美。
夏菀內著玫瑰色襦裙,外罩著淺紫色夾棉半袖短襖,簡單梳了小發髻,只斜別了一支白玉制成的蘭花玉挑心。臉上連絲點脂粉都不施,女敕女敕的宛似水蜜桃般吹彈可破。
「澹意,你說我這樣,會不會還是太富貴了?」夏菀望著鏡里的自己,「怎麼連條家常棉裙都沒有!」
「娘娘,這已經最簡的了。」澹意微微笑了。
「嗯∼」夏菀蹙起眉,「母後都說了,這回全由我心意。我才剛跟你說今兒要叫我小姐的,你怎麼又忘了!」
「是。」澹意明白夏菀不想讓其他人知道自己的特殊身份,遂恭謹答了,「臣妾僭越了,請小姐恕罪。」
「這便對了!」夏菀莞爾,「傳令下去,今兒服侍我的人都按這規矩叫了,我先恕了不敬之罪。」
興沖沖地奔到園里,在亭里坐立不安,「怎麼還沒來!」
「小姐,人可帶來了。」小德子笑容滿面,帶來了十二個小孩兒。
夏菀抬眼看了,見他們臉色干淨,衣裳整齊,年紀都還尚小,滿臉稚氣。心里疑了,「一行不是說他們沒吃沒住的,怎麼穿著這般整齊?」
眉頭蹙起,喚了小德子到了身邊,「你們做什麼瞞我,連衣裳都要作鬼!」
小德子見夏菀臉色驟沉,磕頭如搗蒜,「奴才該死!」
澹意在旁輕聲勸了,「小姐,您今兒不是叫人來玩,可別為了奴才之錯,氣壞了身子。」
「你說的對。」夏菀見那些小孩兒臉上失了顏色,想是被自己神色嚇了,便是笑了,拾裙走到他們身邊。
「你們好。」夏菀甜甜笑著,「初次見面,你們喚我夏小姐好了。我听說你們在山下居住,便叫人喚了你們來與我玩耍,可是叨擾了。」
「不會的,夏小姐。」有一個村妝丫頭,年紀大概十三四歲,眉清目秀,看起來便比其他人鎮定。
夏菀見她好似帶頭的,不禁笑了,「你叫什麼名字?」
「夏小姐,我叫小蘭。」小蘭打小便聰明伶俐,近來跟著家人到了京城,也見到了氣派的京官,見夏菀衣著雖則素淨,但仍是高貴不凡,與眾不同。方才隨著小德子入寺時,又見到甲冑武士守衛,身穿綾羅綢緞的奴才穿梭,更加明白這不是尋常人家,而夏菀定然是達官顯貴的嬌貴女兒,于是按著小德子教過的,朝夏菀深揖到地。
夏菀見她行禮滑稽,復又笑了,「誰教你這般行禮的?在我家里,可不興這些禮數的。你們都不要客氣,就當成是到朋友家玩好了。」
小月箋;這幾日晚上都在過洋節,沒什麼空寫,等周末有空時,小月再一並補上,對章節重新更新一下。各位看官,請諒解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