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菀在睡夢里听得有鳥鳴聲,一把掀開藍蓮花綢被,奔到窗邊喜孜孜地看,「澹意,那只紅嘴鳥好有趣,還跟別的鳥打架呢!」
身上立被覆了氅,「娘娘,鳥兒好玩,身體也得顧。」
「知道了。」夏菀揪緊了氅,還是興致勃勃地看著鳥打架,「拿小米來!」
「是。」未幾,有一宮女捧上了玉盤,內里盛滿了小米。
夏菀皺著眉,「蠢材!還得你們跟著本宮去喂嗎!」眼見宮女慌忙跪下,「罷了,用塊絹布包好拿來。」
拿過裹得鼓鼓囊囊的菱花錦帕,興高采烈地奔了出去。
地上聚著一群鳥,見遠處有人跑來,一下子就撲稜稜地飛散了開。
夏菀也不理會,先將一點點小米撒在地下,「咕咕咕,快來吃嘛!」有只鳥膽子比較大,悄悄湊來啜了米便往天上飛,歇在枝上看著夏菀。
「乖鳥兒,來吃。」夏菀又撒了一大把小米。
想是看周圍沒有危險氣息,先是兩三只鳥試探,漸漸地,又是聚集成堆,在地下啄著小米。
夏菀更是興奮,索性將帕里所有的小米都撒了,「再拿多些來。」
宮女听了,又裹了三四包過來,奉與了夏菀。
「都給你們吃!」夏菀撒了出去,直撒得滿地都是黃澄澄的小米,眼見遠處又飛來另一群鳥,不禁捋掌大笑。
「罪過。」耳邊忽然傳來稚女敕的聲音。
「你方才說什麼!」夏菀回過頭,眼底倏然變色。
「我說是罪過。」一行面無懼色,挺直了脊梁。
澹意飛步上前,手高高揚起正要落下時,「先別打,讓他說。」
「小沙彌,看在智琰法師面上,本宮讓你說明白!」夏菀臉上掛不住,眉頭緊皺。
「如今災民是在挨凍受餓,可你還揮霍食物,不是罪過是什麼!」一行冷冷地。
夏菀面色稍霽,「安西郡受災的事兒,不是過去了麼?」
「你是貴氣的人,哪里知道人間的艱難!」一行見夏菀確是不知道,語氣也放緩了,「我與師兄到城里化緣時,看到很多奔到京里的災民,打著蓮花落,可有時連小碗粥都喝不上。可就是這樣,他們還呆著,起碼京里還有些吃的。即便這樣,還有人容不了他們。就在前幾日,他們還都被大官趕到城外去了!
「為什麼要趕出去?」夏菀不解。
「不就是嫌他們髒,毀了街市的干淨!」一行忿忿不平。
「是誰這麼大膽!」夏菀氣惱著,「實在是太可惡了!」正想問是誰,卻想到不能干涉政事,緊咬銀齒,臉氣得通紅。
「娘娘息怒。」
澹意見勢,一邊與一行使眼色,一邊問道,「小師傅,你來這兒有事?」
「師傅請皇後娘娘去听經。」一行倒不是沒眼力,知道夏菀純粹無心,便也不想再讓她氣惱。
「娘娘,智琰法師講法高深,可別錯過了。」澹意在旁陪笑。
「那服侍我梳洗,早點去請母後共听罷。」夏菀也知道無能為力,長嘆了口氣。
夏菀跪在禪團上,耳听法師講經,可老是想到挨餓的災民,心絮混亂,逐漸眼神迷離。
智琰法師看在眼里,手拈著雲母念珠,微笑了,「譬如念珠握在貧僧手里時,黑來顯黑,白來顯白。貧僧將一根草當作佛的丈六金身來使,將佛的丈六金身當作一根草來用。菩提便是煩惱,煩惱便是菩提。」
地下有一弟子問道,「不知菩提是哪家的煩惱?」
「菩提和一切人煩惱正是難分。」智琰法師淡然答了。
「那怎麼才能夠避免煩惱?」夏菀正是發愁,听了對話,便很想法師為她解惑。
「避免它做什麼?」智琰法師微微一笑,「煩惱事自有情由,無從避免,正如揮刀斷水而水流不斷,又何必糾纏不休?」
「謝尊者指點。」夏菀情知被他看破,也是微笑。
智琰法師仍是淡笑,講起了《阿毗曇論》。
這等高深的經書,對夏菀可是難的。雖則听得昏昏欲睡,可心已是舒暢許多。
終于听完了經,「孩兒想學而知民生,故想隨小沙彌到菜園看看,請母後準。」
听得太後準了,行禮後遂出去,令人叫來了一行,「一行,你可是要去澆菜?」
「正是。」一行為難地看著她,「可你這身衣裳,到菜園里恐怕是糟踐。」
「衣裳不過外在,又何必在意?」夏菀笑了。
「喏。那我們便一起去。」一行也笑了,帶著夏菀去了菜園。
小月箋︰今天只寫了一半的字,明日繼續寫。各位看官,對不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