澹意用玉簪研開了粉,輕敷于夏菀臉上,拿著梅花鈿貼在額頭。夏菀對鏡而視,活月兌月兌是一粉妝玉琢的小璧人,笑意便在臉上泛開了。宮娥又取來了正紅絲綢曳地長裙,裙邊周延用金線繡著細密的牡丹,為夏菀著了裙,以小金帶當胸結住,再為她披上金粉繪花的薄紗羅,斜斜披搭肩上,旋繞于手臂間。
夏菀晃著披帛,調皮笑道︰「本宮可象月宮里的嫦娥仙子?」
澹意、儀容听其說笑,都是掩嘴而笑。
夏菀聞著裳上有股清香,「澹意,裙上香料可是你的佳作?」
?「正是臣妾拙作。」
夏菀問道︰「用著是什麼香料呢?」
「那是臣妾去年冬天蓄的寒枝檀香梅,揀著最似紫檀的深色黃花瓣,搗了花泥,加了藥粉研成梅花香料,密封藏于琉璃缽中埋于地下,今日方才開封。」
?「本宮好有緣分,成了試香第一人。本宮就賜它名字,名曰寒香梅,你看如何?」
澹意跪下,「謝娘娘恩典。」
「起來吧,虛禮那麼多,累人得很。以後倒是記得教本宮學做香料才是。」
澹意起了身,又捧了繪有金線牡丹的團扇與夏菀,望著窗外天色,「娘娘,時辰不早,該起駕了。」
夏菀皺皺眉頭,「澹意,本宮還沒去,就怕得很,怎麼辦呢?」
「娘娘,凡事都有第一次,試了就不怕了。」
夏菀嘆了口氣,由著宮娥扶著上了鑾,先到長青宮請太後。
夜里,金風薦爽,玉露生涼,丹桂香飄,可夏菀在鑾里卻毫無心思,急急扇著團扇,仍是止不住額頭上的汗,澹意在旁看著,掏出絲帕為夏菀拭汗,「娘娘,心平氣和。臣妾陪著娘娘,不要擔憂。」
夏菀點點頭,舒了舒氣,輕輕掀起半邊卷簾,清涼秋風朝著臉上拂過,倒是涼爽不少。
到了宮里,長公主早已侍奉在旁,夏菀行了禮,陪著兩人說話。
長公主笑道︰「按著臣女看,皇後這兩個月儀容品德可是大為進益,這全都仗著母後您悉心教導。」
太後撫著手上的祖母綠寶石戒指,「還是澹意教習得好。」
「那還不是您慧眼識才,方才找得澹意尚侍這樣的好師傅。」
夏菀陪笑,「長公主所說極是。倘使不是母後您挑得澹意教習臣妾,臣妾也無今日,臣妾謝太後恩德。」
說罷便從椅上起身,朝太後跪下,連叩了三個響頭。太後被哄得開心,笑道︰「快扶起來,一點小事,行大禮做什麼?今夜是你第一次以女主身份主持家宴,可要顯出大家閨秀風範,切不可失了體統。」
「臣妾謹記母後教誨。」听得太後道擺駕,忙上前扶住她的右手。
長公主也扶住太後左臂上了鑾,同去了廣明殿。
鑾駕緩緩停下,錦簾被掀起,夏菀踩著檀木小凳下了鑾,听得外頭太監稟道︰「皇後娘娘、太後娘娘、長公主駕到。」于是輕拂著團扇,露出淺淺笑靨,眼望著澹意,見澹意對其微笑,就知她笑容恰到好處。
蓮步輕移,走上了漢白玉台階,進了廣明殿。
只見廣明殿內已玳宴羅列,席上擺滿各色瓜果,壘著幾多月餅。每席傍邊設一幾,幾上設爐瓶三事,焚著百合宮香,又有八寸來長,四五寸寬,二三寸高,點綴著山石的小盆景,俱是新鮮花卉。
殿外有一漢白玉高台,高與殿齊,長寬約七尺,高坐于殿中,正可將高台上光景看得真真切切。
殿內太監宮娥穿梭,一片繁忙熱鬧景象。聞得貴人來到,在場人等均跪下,齊齊喊道千歲千千歲。
夏菀仍是不習慣這陣勢,但牢記著澹意囑咐,神態莊重,由著宮娥扶著上了座,環顧四周,見宮妃里除了嫻妃外皆已來到,疑惑想道︰「嫻妃仗著皇帝寵愛,自然不把我放在眼里,可皇太後都來了,她卻仍還未到,卻是不符規矩。她一個聰明人,怎麼會做這般傻事?」
她心里疑惑,但口中不提。倒是長公主笑道︰「太後,陛下和嫻妃想必是要同來吧?兩人年少,情意綿綿,臣妾可是羨慕得很呢。」
太後拿起福壽金紋瓷杯,抿了口茶,「這雀舌怎麼淡得無味?去年進貢的栗香高長,今年卻大大遜色。是何緣故?」
旁邊太監忙跪下道︰「太後,萬源縣今年遭了水災,茶葉浸了雨水,失了味道。奴才速為太後換了。」
「那倒不用,蠻遷就著喝罷。只是哀家想著,天降暴雨,並非茶之過,方能遷就,可要是人之過,哀家可就遷就不得了!」
夏菀聞她言語犀利,卻見她臉上神色與往時無異,不禁暗暗佩服她的定力,但也不知該如何搭話,只是悶不做聲。
長公主笑道︰「母後茶道無上,一飲就知味道深淺,女兒只是牛飲,全然不知茶味。境界高低,從飲杯茶就看得出來了呢。」
「就你這張甜嘴,哄得哀家心花怒放。要是沒你在旁,哀家哪能每日都樂呵呵的?就是皇後,嘴還笨了些,你可得傳授些給她,讓她在婆婆前也顯個好。」
「竟是母後抬舉女兒,就女兒這粗淺話,哪達得了皇後的慧言解語?不過母後您可是偏心了。您可是巴不得皇後三十六般武藝統統都學個遍,卻不管著女兒。皇後才來了幾月,您就疼到心尖,虧臣妾還是您的親生女兒,居然趕不上皇後的一個指頭,可是失落得很呢。」長公主笑意盈盈。
「就你嘴巴梆梆的,看哀家不扯了你的嘴。」
夏菀輕搖著團扇,看著兩人打趣,只泛著淺淺笑意。她只記得澹意說過,言多必失,既然不能像長公主那般八面玲瓏,長袖善舞,還不如就做個啞巴,起碼不會出錯,惹來無謂是非。
正說話間,忽听得殿外稟告道︰「皇上駕到。」
殿里齊刷刷跪了一片,夏菀也款款跪下,不再猴急。
元裬走上台階,向太後、長公主行禮,「母後、皇姊,朕謹祝您二人福壽綿長,鳳體安康。」
說時拿眼看了夏菀一眼,見她低著頭,髻上流蘇垂下,正遮住了她的小臉,眉目又是看不真切。
元裬已戒備夏宬多時,連帶著對夏菀都是生厭,雖說傾倒于晶瑩眉目,但他生性隱忍,能夠克制不去想念,又听得宮內風傳她賢德,如今又見她莊重,更是覺著她裝腔作勢。
長公主向元裬行了禮後,三人歸座。
元裬道︰「免禮。」只听得身邊響起窸窸窣窣的抖衣聲、玎玲悅耳的佩玉撞擊聲,卻很快歸于寧靜。
元和夏菀高居上座,太後、長公主左右而據,下面坐席依次坐著皇帝的兄弟姐妹。
因夏菀是第一次出席家宴,眾多貴人便一一起身自報爵位、身份。夏菀仍是淺淺笑意,微微稽首,由宮娥頒令免禮歸座。元裬斜眼看,見夏菀笑容溫婉,好似事先演練的玩偶一般,眉目間失去了靈動的光彩,不免暗生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