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笑 第二十章︰鎖琵琶骨

作者 ︰ 轉身

無塵珠在體內,伍兒回霽月山順暢無阻。浪客中文網偌大的山巔樓閣卻是寂靜無聲,半點聲響都沒有,仿佛一座廢墟。

「師父!師父!」伍兒心中泛起不詳的感覺,站在潛心閣外大喊。

一片死寂,沒有人回應。

伍兒越發覺得不安,以前只要她一喊,師父就會听見,必定會傳音回答,可是現在怎麼了?

「師父!你再不出聲,徒兒就只能私闖幻雲林了!」她仰天對著高處呼喚,清泠嗓音穿透雲霧,回蕩不絕。

一道略顯孱弱的聲音自遠處傳來,清幽如風,竟不敵她的回聲,一下子就被掩蓋。

「伍兒,為師在守鎮魔鼎,你有何事直接稟報便是。」

伍兒心頭一震,難道師父出事了?!

「師父,我可以去幻雲林嗎?」她大聲叫道,生怕他听不見,「我不會再闖禍的,讓我見見你吧!」

「不必,有話直說。」霽宸似乎低咳了幾聲,隨即語氣變作正常,輕淡問道,「魔君的下落,你可有查到?」

伍兒憂心蹙眉,把七彩神器的事如實托出,惴惴難安地等著他責怪。幻雲林那邊,良久之後才響起霽宸的一聲嘆息︰「罷了,伍兒,你好好留在霽月山,清心修煉吧。」

伍兒應了聲,進入潛心閣,心底疑團重重。師父好像早已知道蜀山的事,但他沒有一句指責怪罪,反而叫她負罪感更濃。她回到房間小憩片刻,天已大亮,太陽照常升起,灑下溫暖的金輝。那一股不明的忐忑越來越清晰,她輾轉半晌,忍不住一躍而起。不行,她一定要去看看師父!

悄然飛入幻雲林,尋著記憶中的蓮花池而去,伍兒回想起當日大魔頭出鼎,她在蓮花池旁丟了初吻,心緒一陣繁亂。

「師父?」她放輕了聲音,小心喚道,「我來看你了,看一眼就回去,你別生氣。」

壓抑的咳嗽聲低低響起,霽宸在池台後面,被龐大的銅鼎遮住身影,輕喝道︰「站住!」

伍兒乖順地止住腳步,疑問道︰「師父,你是不是出了什麼事?為什麼不讓我見你?」

「魔君重生,責任在我,是我大意離開,才令你犯了大錯。」霽宸的語聲比平日沙啞,似正努力維持著平穩的音調,緩緩道,「從今日起,我會鎮守在此,一刻不離。只要鼎在,魔君肉身受限,勢必無法恢復從前的十成功力。」

「但是,他若搶奪到各神器……」伍兒不太放心地接話。

「天自有道,各司其職,盡力便是。」霽宸歇了口氣,繼續道,「神器是各派的鎮派之寶,蜀山遭逢大劫,魔界必會捉住此機會,全力進攻剿滅。但這些事你莫再插手,莫出霽月山半步,潛心修煉即可。」

伍兒沉默了會兒,目光掃過蓮花池,那一角白衣露出池台外,依然是不染塵埃的潔淨。她的眉頭卻皺得愈緊,側耳傾听,隱約有滴嗒聲不斷響著,像流水一滴一滴落在地面。

「師父,這是什麼聲音?」她直言發問,挪動一小步,想向他走去。

「我叫你站住,你沒听見?」霽宸忽然嚴厲一喝,氣喘得益發清晰,似乎動了真怒。

伍兒怔愣,師父一貫雲淡風輕,氣度雍然,今日為何如此易怒?

「回去潛心閣!我若沒有叫你,不要再來幻雲林!」他語調急促,厲聲斥道,「馬上離開!別忘了,你就是在此闖出大禍!」

「是……」伍兒垂頭,慚愧地轉身便要離去。

就在旋身之際,她眼角余光瞥見一抹艷紅,蓮花台後的草地流溢如絲的血色,鮮艷如花。

「師父!你受傷了?!」她一驚,顧不得師命,回身急奔過去。

霽宸靠坐著半人高的池台,白衣翩然,銀發如月,他見到伍兒突然沖過來也是一愕,兩人四目相交,怔怔無言。

「師父……」伍兒雙手捂住嘴巴,哽咽欲泣,「是誰,是誰把你傷成這樣?」

沉重的鐵鏈穿過霽宸的琵琶骨,他面無人色,眸光卻柔和如昔,牽動嘴唇,淡笑著道︰「這是天帝的懲罰。百年前我自動請纓看守鎮魔鼎,如今失職,理應接受處罰。」

鐵鉤刺穿肉骨,他身上一滴滴鮮血落下,染紅白衣,只有衣袂一角尚未沾染。那血珠不停,一顆一顆極其分明,從他身體滲出,再從刺目的鐵鏈上滑落,啪嗒有聲。

「我幫師父取下刑具!」伍兒咬牙生怒,什麼天帝,什麼仙界,這般慘無人道的刑罰遠比魔人更殘忍!

「不。」霽宸輕輕擺手,他一動,傷口裂開,血液卻沒有流得更急,仍舊遵循著規律緩慢滴下,「逆仙鏈,你取不下,不用白費力氣。」

「師父,你為什麼要這樣任人宰割!」伍兒心痛難擋,怒道,「明明是我放了大魔頭出鼎,天帝怎麼可以懲罰你?要罰,應該罰我!」

霽宸微微一笑,溫聲道︰「你承受不起這個後果。我既然收你為徒,你之錯便是為師之過,由我領罰也是天經地義。」

見他滿身鮮血,鐵鉤刺穿身體,皮肉外翻,幾乎血肉模糊的樣子,伍兒眼一紅,撲通跪倒他身旁︰「師父……伍兒對不起你……」

「並不能怪你。」霽宸伸手撫模她的頭頂,輕柔如羽拂過,「早在第一次見你,我就應知你與妖魔有宿命之緣。堪不透天機,是我修為不足,沒有教導好你,是我不夠盡心。」

「師父,這懲罰要到何時?」伍兒不敢踫他,怕踫痛他,僵直地跪著,「你流血不止,會不會失血過多損了仙身?」

「逆仙鏈鎖住琵琶骨,我便離不開幻雲林。每日流下三百六十滴鮮血,浸潤蓮花池,便無人能夠觸踫鎮魔鼎。」霽宸不說痛苦,只細細解說天帝之用心,「我已得仙身千年,卻失仙心,此番便當是上蒼賜予的磨煉。」

伍兒慢慢伸出手,很輕地握住他手掌,輕聲道︰「師父,你是不是隱瞞了徒兒闖禍的事?」

霽宸但笑不語,俊顏如朗月清輝,笑容似水溫柔。他確實隱瞞了當日幻雲林里發生的事,一力承擔後果。若非如此,伍兒早已消失在這天地間。他此生只收了兩個座下弟子,前一次已是罪孽深重,這次再不能重蹈覆轍。只希望伍兒能夠明白他一片苦心,清淨六根,白日飛升。

伍兒把臉輕輕埋進他掌心,眼角濡濕隱沒于內。她太不懂事,以為一切都能靠自己之力彌補,以為一人做事一人當,但所有事都不是她想象的那樣簡單。她大概是不祥之人吧,三年前害死了塵珀哥哥的父皇,後來又差點害緋哥哥折損道行,現在更害得師父身受重罰。凡是真誠待她的人,都遇大劫,不得善果。

「伍兒,你把追擊魔君的過程詳細說一遍。」霽宸用指月復擦去她的淚,柔聲啟口。

「我先是去了黑蠻大陸,再到了蜀山……」伍兒抽著鼻子一五一十仔細道來,「映雪潭……金剛傘……還有我看見亭兮姑娘……」

听到「亭兮」之名,霽宸頓時臉色煞白,用力握住她的雙肩,凌厲喝道︰「你說什麼?!你看見亭兮?在哪里看見?」

「七彩神光的幻境里看見的……」伍兒抬起臉來,錯愕看他。師父臉都青了,怎麼回事?

「幻境?」霽宸雙手一軟,松了開,似失望又似悲慟,喃喃道,「是啊,她已不在了,再也不會回來……」

「師父,你也認識她?」伍兒問。

「她是你師姐。」霽宸低斂眸子,語氣縹緲輕幽,「你住的潛心閣臥房,就是她以前住過的地方。」

師姐?不就是師父以前收的那個女弟子?伍兒心中驀然透亮。師父為亭兮梳過發,曾經悉心培育她成人修仙,也許之後還愛上了她。

那麼,師父現在對她這麼好,是因為把她當做亭兮姑娘的替身嗎?潛心閣的臥房,是否留有亭兮姑娘的遺物?

不由地,伍兒心生了無盡的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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