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揣了乾坤鏡在懷里,伍兒每天都渾身不自在。洗澡換衣必須小心翼翼,睡覺也不敢月兌太多,就怕被大魔頭偷窺了去。但還有比這更郁悶的事,她把麒麟玉交出去之後,太白派收她入門,而負責教導她的居然是玄明大叔!
「伍兒!專心凝神!」太虛殿里,眾多青衣弟子圍坐蒲團,玄明尊長位于高位,嚴厲地喝了一聲。
「是。」伍兒垂頭,心中無比哀怨。早晨五點鐘開始做早課,比以前上學還可憐。
玄明將五行入門之法講解一遍,目光掃過下座的眾弟子,突道︰「伍兒,你可听明白了?」
伍兒抬眼回道︰「明白。」
玄明眉頭皺得越緊,看她的眼神格外銳利︰「你已能御火,不需在此听課,出去練劍吧。」
伍兒又應了一聲「是」,走出太虛殿。很明顯,玄明大叔依舊討厭她,不願意教她太多本事。
殿前空地,晨練的弟子各有各忙,沒人理會她。石階上,一個紫衣少女拖著條殘腿,靜靜跪著。看到她,只是冷冷瞥了一眼,並未說話。
「玄明尊長,菁菁自知犯錯在先,如今廢了一條腿也是咎由自取。但菁菁修仙之心堅定,請尊長看在南海與太白百年交好的面上,收我為徒吧!」少女語氣謙卑,伏下連磕三個響頭。
「你起身吧!」殿內,玄明的聲音傳出來,「你先且隨眾弟子一起听課,至于收徒之事,以後再論。」
少女站起,一瘸一拐地走入大殿,視伍兒如透明。
伍兒撓撓頭,並不介意被她無視。一報還一報,她已經為蘿卜報過仇了,往後和洛菁菁就兩不相欠。
這樣一想,心里舒暢很多,她走去綠竹林,一個人練習御劍飛行。
「伍兒,求穩。不要,求高。」蘿卜從她衣兜里蹦出來,指導道。
「嗯!」伍兒第N次自釋心劍上摔落,毫不氣餒地爬起,繼續練習。
這次劍飛得高一些,她上到樹頂,俯頭下望,視野開闊,不由得意地哈哈大笑︰「我會了!我會了!」
笑聲未完,轉為驚叫,清脆的「哎呀」聲伴隨撲通鈍響,她再一次摔得滿嘴泥。蘿卜搖了搖短短的兔尾巴,恨鐵不成鋼地嘆口氣︰「伍兒,真笨。」
伍兒抹了一把臉,也有點泄氣。她大概真不是修煉的料吧?
「兔子念的那套御劍口訣,不適合你。」
冷寒的嗓音忽起,似天空一塊冰石砸下。伍兒微微一哆嗦,掏出乾坤鏡,壯膽大聲道︰「大魔頭,你又不是修仙人,懂什麼!」
鏡中,墨隼面容清寂無波,冷冷道︰「你有師父不拜,獨自胡亂修煉,難道不怕走火入魔?」
伍兒揚起下顎,哼了一聲︰「別想哄騙我去霽月山!」
墨隼薄唇微抿,弧度完美,卻如刀鋒森寒,半晌,徐徐吐出一句︰「霽月山有一座洗髓池,加上你的血,可令兔子斷腿重生。」
「我的血,為什麼有奇特功效?」伍兒半信半疑。
「你非普通常人。」墨隼瞳色漸深,盯著她的眉眼,目光極為犀利鋒銳,仿佛要穿透她的皮囊望入真身。
「那我是什麼人?」伍兒深覺困惑。除了血液特殊之外,她明明就是一個很普通的凡人。
「也許是神,也許是魔。」墨隼回答得模稜兩可。事實上,他並未能看透她。這天底下,惟有她,他竟是無法看穿。
「呿!」伍兒不客氣地鄙視道,「你不知道就別瞎猜。」
自打墨隼出聲,蘿卜第一時間跳回伍兒的衣兜,似乎十分懼怕大魔頭。伍兒收起乾坤鏡,暗下決心,就算學不會御劍,就算不能常常見到霽宸師父,她也不要去那什麼霽月山。
「伍兒。」
剛想到他,他就出現。只見一襲月白華衣掠過竹林,仙影俊逸,穩穩飄落在她的身旁。
伍兒一喜,忙道︰「霽宸師父!你來啦,我正在練御劍飛行,你能教我嗎?」
霽宸輕撫她的頭,淡淡含笑︰「听說你已取下麒麟玉,如此看來,無需隨我走了。」
伍兒皺皺烏黑的彎眉,有些歉然又有些惆悵︰「霽宸師父,我很想正式拜你為師的。」
霽宸牽她席地坐下,銀發及腰,宛如月光流瀉,美得絕塵虛渺。伍兒痴痴地望著,只覺他像是畫中仙人,高貴俊朗,不可褻瀆。
「伍兒,你不做我徒弟是一件幸事,不必感到遺憾。」他面色清和,望向不知名的遠方,語聲平淡。
「怎會是幸事?」伍兒不解。他好像藏著一樁沉重心事,郁郁深結的樣子。
霽宸沒有接話,眸光靜默而深遠,那黑色眼眸的深處,似有悲傷的碎片泛著微光。
伍兒為他的神色感到心疼,月兌口問道︰「霽宸師父,你不想收徒弟,是因為那個女徒弟嗎?」
霽宸微不可察地一震,慢慢回轉過臉龐,語聲維持平靜︰「一百年前的事了,你年紀尚幼,說與你听也不會明白。」
伍兒善解人意地點點頭︰「那我不問了。霽宸師父不要傷心。」
「傷心?!」霽宸聲音隱含震驚,隨即揚起唇角,雲淡風輕地道,「伍兒,你看錯了。」
伍兒低頭不語。她沒有看錯,是他以為自己掩飾的很好。他曾經愛過那個女孩吧?而且愛得很深很深。是不是因為仙界有禁忌,師徒相戀視為不倫,所以他們才被迫分開?
見她流露出似同情似惋惜的神情,霽宸心中仿如有一把尖刀絞動,生生攪得五髒俱痛,白玉般的俊容越發透白。她很像「她」,她們都有一雙澄淨無暇的大眼楮,笑起來便會露出可愛的梨渦,她身上有「她」的氣息……
狠狠閉眼,他命令自己不準再想。伍兒不可能是「她」,不僅僅是容貌的差別,「她」在百年前就已魂飛魄散了……
一聲不響地站起,他留下一本御劍術的書冊在地上,便飛升消隱于天際。
伍兒撿起冊子,突听胸口傳出一道極寒的嗓音。
「上仙霽宸。」
這四個字,被乾坤鏡中那人冷聲念出,猶如字字沾血,陰沉得令人發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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