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想都沒想便道︰「毀尸滅跡。」
「啊?」奉珠以為自己听錯了,「什麼?」
元娘倚在多寶閣上,無所謂道︰「如何毀?藏尸在何?」
而被繩子捆了,扔在地毯上的段風荷听得卻是膽顫心驚,眼楮瞪大,瞳孔緊縮,使勁想掙月兌卻掙不月兌,急得眼淚嘩啦啦的掉。
少頃,奉珠看看永安,再看看元娘,便蹙起黛眉,認真思考,忽而眉眼舒展,道︰「不如我們把她毒啞,然後把她身上抹上黃泥,砌在牆里,給她留出一個孔,讓她能看得見人,卻說不出話來求救,這個主意如何?」
元娘模模下巴想了想,道︰「這個主意不錯。」爾後,壞笑一聲,「就砌在郎君們的東淨里,哈哈,讓她日日都能聞到臭味,還能看到很多或美或丑的郎君,豈不快哉?」
永安甩了甩鞭子,看死人一樣看著段風荷,接口道︰「你們這個主意太溫和了,我想著,一點點剁碎了她,然後放到大鍋里煮,煮上三天三夜,還讓她的腦袋黏在身體上,讓她清清楚楚的記得,我是怎麼把她整死的,這才過癮,你們怎麼這麼善心,哼!」
「不要,不要殺我。」段風荷心髒急速跳動,臉色恐懼的煞白煞白,渾身都顫抖起來。
「你那主意好血腥啊。」奉珠皺皺鼻子,「再說了,她現在正在我的房里呢,你要如何動刀呢,你要是想剁碎她,豈不是要把我這個地方當成屠宰場,那我還如何住呢,我是堅決不同意的。」奉珠趕緊把腦袋搖的撥浪鼓一樣。
錦畫在屏風外頭听了,不僅不擔心這三個娘子殺人犯法,還笑得呵呵的,捂著嘴听戲一樣的,覺得好玩。
「救命,救命,她們要殺我,來人啊,快來人啊——」段風荷扯著嗓子大喊,喊的撕心裂肺,活像有頭狼在後面追趕。
旁的人她不知道,但是她知道永安能干得出來,永安早就恨死了她。這會兒她落在她們的手里,又在別人的家里,旁邊還沒有知情的侍婢,只要殺了她,埋尸,或者一把火把她燒成灰,她們再隨便編一個理由,說她和誰私奔了,逃跑了,那麼,誰還會記得她這個庶女?
越想越害怕,耳朵里仍然听著,那三個惡毒女人正商議如何處置她的尸首,段風荷方寸大亂!
「閉嘴,你叫什麼叫,叫破喉嚨也沒人理你。這可是我的繡樓,我門一關,沒有我的同意誰敢硬闖。」奉珠被她這尖銳的嗓音都要吵死了,在屋里找了一圈也沒找到何時的東西堵她的嘴,見桌案上,琉璃寶盤子里有佛手鉗,便撿出來一個一把塞在段風荷嘴里,戳著她的腦門道︰「我看你以後還敢來我家,還敢來找遺珠,若是還敢與她狼狽為奸,我就把你毒成啞巴!讓你多嘴多舌,攪弄是非!」
「咱們也別吵了,干脆,等客人都走了,到了晚上,黑燈瞎火的,把她偷運到野外,一把火燒了干淨。化成灰了,我看誰還能認得。」元娘一拍桌子道。
段風荷嚇得眼淚鼻涕糊了臉,不能說話,只能使勁搖頭,嗚嗚直叫。錦畫頗有點看不過去,挺可憐她的,便走進來欠身行禮,勸道︰「我的好娘子們,你們就別嚇她了,回頭她若在我們娘子的房里失了禁,辛苦的還是我們這些做丫頭的。」
「可不是。我倒是忘了這茬。我看她這幅模樣,該是要嚇破膽了。可見永安你在自己府里時就沒少嚇唬過她。」
錦畫見這三個娘子氣也出了,也听進去勸了,便接著道︰「何況,這若是被公主和我們夫人知道了,娘子,縣主,有的你們苦頭吃呢。現下里還是想想如何解決吧。」
永安哼了一聲,道︰「誰和她說著玩。我本就是想剁碎了她,你去,給我找一把砍柴的刀來。」
「你可別難為我的丫頭了。反正現在是不能讓她走的,干脆我這就去和長公主說,我那好妹妹想她了,要留她一夜,先過了今晚再說其他。總歸,長公主也該是知道她和我們府上的遺珠交好的。」
「你們走就是,我好不容易睡一個好覺,倒讓你們給攪和了,就讓她在這里陪著我,我得和她好好敘敘姐妹情。還有你,可見不是你自己的大腿,可著勁的掐,趕緊讓我掐回來。」永安冷睨了段風荷一眼,眼風一轉就掃向奉珠。
奉珠呵呵干笑數聲,忙擺手道︰「這個、這個,啊!她要跑!」
永安忙回頭去看,趁此之機,奉珠忙一把拉住元娘就往屋外跑,咧著嘴呵呵直笑,佔了永安的便宜吶,千載難逢哎!
「你給我等著!」永安氣得跺腳,一鞭子甩在段風荷後背上,氣哼哼爬上床,凶狠的瞪著段風荷道︰「你給我老實點,等我睡醒了再收拾你。」
「你就不怕我告訴母親嗎,永安,你欺人太甚!」段風荷這會兒知道沒有性命之憂,理智回籠,憤怒的瞪視永安。
「是我欺人太甚,還是你太囂張。」永安冷掀唇角,用鞭子挑起段風荷的下巴,「若非皇帝舅舅可憐我,封了我一個縣主,如今,趴在地上像狗兒一樣的就是我!」
話分兩頭,裴飛燕見不到自己未來的郎君,便覺掃興無趣,此刻都已經走到門口了,她卻突然折返回來,想著那房奉珠也可憐,苦苦追求了韓王一場,最終卻被我捷足先登了,便想著我還是把自己听到的告訴你一聲去,如何作為是你們的家務事,那就同我無干了。
出來時,那些夫人娘子們已經去了花廳用晚膳,裴飛燕便想著去那里找。
奉珠同元娘也正要返回花廳,回廊上,遠遠看著她二人正笑語飛聲說著什麼,那個房奉珠最是令人討厭,聲如黃鶯,面頰緋紅,又沒有男人給你勾引,笑成這般是想如何?!裴飛燕便嫉恨想著,到底是遇上什麼好事了,讓你笑成這般風騷模樣!
看我告訴了你,拆穿了你們家的丑事,你還能笑?丟臉也丟死去。
裴飛燕扭著肥臀疾走幾步,在回廊亭子里兩撥人遇上了,她當即便揚聲道︰「呦,你們這是笑什麼,說來我也高興高興。」
奉珠也看到裴飛燕了,雙雙行了禮之後,便道︰「你不是告辭走了,怎又回來了,可是遺忘了什麼在府里?」
裴飛燕自忖知道了別人家的丑事,便趾高氣揚道︰「我想著你馬上就要有一個小嫂子了,特地來恭喜你啊。」
奉珠想著,阿娘這場宴會的目的,圈子里的夫人大都已經知道了,這個裴飛燕作何要特特提出來,便道︰「皆是我阿娘的安排,我並不知。」
裴飛燕听了便拿團扇遮了半張圓盆一樣的臉,呵呵道︰「我說的可不是國公夫人中意的,而是你家大嫂自己中意的。我听了什麼,生米煮成熟飯什麼的,哎呦,你們家啊,怎麼會有這樣的事情,想是要逼良為妾的,你那嫂子自己可說了,壓根都不用通知那對母女的。」便把自己在假山後頭听到的話復述了一遍。
「哪對母女?」奉珠心中隱隱不安。
「自然是你掌摑了人家的,那對可憐母女。這下可好,不打不相識,不打也成不了你的嫂子不是。」裴飛燕幸災樂禍呵呵又笑。她臉上的兩點大紅妝靨隨著她的笑,從嘴角邊都移到兩耳處去了。
可惡至極!
奉珠一霎時氣得團扇都扔了,提起裙子就要找杜氏去。
元娘一把拉住奉珠,轉頭看著裴飛燕道︰「瞧你這般‘憨厚’模樣,定然不會巧舌如簧,搬弄是非,是吧。」
裴飛燕一扭身便走,臨走撂下一句︰「不識好人心!算我多嘴了。」
「元娘你也不是外人,我也不避諱你了。這事不可讓旁人知道,還是你幫著我,我這就去花廳找阿娘,你去外院看看我大哥現在在何處,但願我們阻止的還不晚。」奉珠看裴飛燕「裊裊婷婷」扭腰擺臀走遠的背影又道︰「想來,我和她也沒有什麼恩怨,她不至于編造這話惡心我。八成是真的。」
「好,我這就去。」已經是這般的情況了,奉珠急得頭上冒汗,元娘卻笑道︰「你大哥艷福不淺啊。那個叫翠娘的,听你說,長得還是不賴的,不然,咱們就不管了吧,讓你大哥得了這艷福再說其他。」
「呸!我家已經有一個那樣的大嫂了,我可不想再有一個貫會撒潑,蠻不講理的小嫂子。」奉珠覺得自己兩手空空,這般突兀的進去引人注目,便巧見一個不大眼熟的丫頭正端了兩杯茶從回廊那頭過來,忙道︰「你是誰房里的丫頭,我怎沒見過你?過來這里。」
這個頭頂上綁了兩個小花苞的小丫頭是識得奉珠的,受寵若驚,忙小步走過來,蹲身行禮道︰「大娘子,奴婢是茶水間的,往常都在下面伺候。」
「我知道了,這茶給我就是了,你下去吧。」
「可這、這是夫人急要的,奴婢……」小丫頭還沒上來伺候過,一時戰戰兢兢,不知道該如何作答。
「給我就好了,沒你的事了,你下去吧。」奉珠不耐煩的趕她,她心里正有事,沒功夫和一個小丫頭磨蹭。
小丫頭紅了眼眶,懦懦退下去。
「先給我喝一杯,我騎馬來的,一路急趕,到了你家竟是忙的連一口茶水都沒顧得上喝,嗓子都要冒煙兒了,也不知我在忙什麼。」元娘端起一杯就咕咚咕咚喝了一氣。
「我這就去,你也別急了,若是沒發生最好,若是發生了,先捂住便是,你家最多就是多養一個人罷了。」元娘放下茶杯便和奉珠分成兩頭,自去了。
奉珠點點頭,忙端著茶往花廳里去。
花廳中間堆放著許多盆牡丹花,都是挑了長勢最好,最漂亮的放在花廳里的,那些夫人有些圍著牡丹花看,品評作詩,有的聚在一起說說笑笑,還有的便正經吃些食物墊墊肚子。
奉珠也不看自己的花了,進門先找盧氏,打眼一看盧氏正陪著長公主閑談,奉珠便掛上笑臉上前道︰「阿娘,你要的茶。」
盧氏一愣,心說我沒要茶啊。
奉珠又忙拉拉盧氏的袖子,示意盧氏和她先到一旁去說話。
盧氏便知這是奉珠找的理由,便和元娘母親交待了一聲,拉著奉珠到後罩房里去,問道︰「有什麼事?」
奉珠心里急,便湊近盧氏三兩語把這事說了,盧氏一听,這還了得,今日這般多的名門貴婦在此,豈能容得這般丑事暴露在人前,便一把抓住奉珠的手,交待道︰「你趕快去找杜氏。我說我怎麼沒見到她,我還當她老實了,在自己院子里反省,原來竟是又想了這樣該死的主意。快去,我這邊走不開,我先想法子立即散了這宴會才是正經。」
盧氏接過奉珠手里的托盤,讓奉珠自去了,她則笑著把茶奉上給高密道︰「公主請用茶。算是我替我那個女兒給您賠罪了,將將,讓她奉個茶都要辦不成,搞砸了,回頭我就罰她。珠娘剛才來告罪一聲,說是段娘子去找我那二女兒玩去了,今夜便暫且不回府去了,讓我給您說呢,她是不敢的。」
高密听了便笑,接過茶道︰「她和府上二娘子倒是投契,今夜便讓她在府上打擾了,你多多費心。」
「這有何費心的,往常元娘也在我府上小住幾日,院子都是現成的,長公主還要和我客氣不成。」盧氏笑道。
元娘母親便笑著接口道︰「長公主您別看她一副潑辣粗豪模樣,其實內里最是細心的一個,我那女兒和珠娘從小就玩在一起,慣常在她府上小住,她都替我照顧的好好的,通常則是,在她家住上小半月,回到家去,我都要不識得了。」
一時氣憤熱烈,夫人們都呵呵直笑。
高密也渴了,掀開茶蓋便要吃茶。
盧氏心里也在想著,用什麼法子讓公主先起駕回府去。
卻說元娘,很是熟悉府上院落,知道奉珠心里著急,她便快走幾步,穿過大花園,一座假山,一條橫亙在荷花池上的石橋,拐過月洞門,上了廊廡,抄捷徑往外院書房去。
一開始還沒有覺得怎樣,待她因走的匆忙,身上出了汗,她便覺月復下有一團火再燒,先是微微的癢,元娘乃是大家閨秀,總不能在青天白日下就撓自己下月復,她便忍著,暫且還能忍得住,又過了一會兒,穿過竹林石子小路時,有風一吹,她忽覺月復部麻癢難耐。
直到一個踉蹌,她差點軟了腿腳摔倒在地,忙眼疾手快的扶住一叢竹子,捂住下月復。
「不對勁啊。」元娘納悶。「我前幾日才來過一次癸水。」麻癢還不算,待元娘要起身時,竟是有水從身體里流出來。
縱元娘如何不拘小節,也不禁漲紅了一張芙蓉面。恨恨的一拍竹子,「到底是誰暗算我!」
「寧淑有她祖母照看,如何便病了?」石子路對頭便傳來一道男人的嗓音。
便听一個丫頭道︰「奴婢不知,是大少夫人讓奴婢來找您過去的,大少夫人都要哭死過去了,大郎君還是快去看看要緊。不是奴婢多嘴,還是親娘最疼女兒的,祖母如何疼寵,到底是隔了一層的。」
房遺直臉色難堪,不悅道︰「閉嘴。當家夫人也是你說的。若非看在你是杜氏陪嫁丫頭的份上,馬上就賣了你。」
「是,奴婢再也不敢了。」杜氏的大丫頭並不怕遺直,知道遺直的脾氣,便撅嘴撩唇,媚眼橫飛,假意告饒。
遺直不在內幃廝混,對女人除了要求不太難看,能生孩子傳宗接代,其他便不多做要求。他最喜讀書,除了經史子集,各地風俗地貌他也看,為官更是清正廉明,絲毫不敢插手渾水之中,若非他是嫡長子,無人鞭策,他倒是要閉門修書的。
因此縱然身後那丫頭如何美貌,如何暗中挑逗,他亦是不懂風情,不和丫頭們玩笑取鬧。他抬頭往前一看,正有一個穿了一身青紗裙的娘子倒在路邊上,遺直便覺眼熟,走近一看,不是杜元娘又是誰?
元娘靠在一叢竹子上沒有力氣起身,听見房遺直竟是才來,一顆心便落下了,還不算晚。
便強撐著,玩笑道︰「房大郎君好艷福。這一個還沒吃下肚去,另一個就要貼上來了。」
「杜娘子,你這是如何?」遺直背手在後,三步遠處,便不再上前去。
「啊,我看這處風景頗好,就坐下來好好賞玩一番。莫要管我如何,房大郎君可是有飛來艷福的。你快問我,你問了我我就告訴你去。」
遺直眉心兩道褶子蹙起,嚴肅道︰「好好說話。」
遺直身後的丫頭卻慌亂打斷道︰「大郎君,我們莫要管她,還是去看看淑娘要緊。」
「寧淑如何了?該是好好的吧。有事的是你們大郎君,馬上就要有一個美貌妾侍了,房大郎君心里只怕早就笑成一朵花了。哦,忘了說重點,不是伯母相看中的,倒是你妻子看中的,要你和那個誰生米熟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