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得倒是有理」徐正匡點點頭,滿臉鄭重之色。
「若輕易允了青瑤的事情,不過是送個侍妾,于徐府、蘇大人都不是什麼了不起的事情。但若青瑤成了有名有份的正房太太,那以後蘇萬昌那邊倒是說得上話,影兒以為,此事若能成,極妙啊」疏影撫了撫額頭,眼眶中不似平日里淡然無波瀾,此時雙眸晶亮,似夜空中的星星,熠熠生輝。
徐正匡看著這樣的疏影,略感意外,但旋即有輕笑起來︰「影兒謀事似乎比兄長我都有遠見,倒是愧為男兒郎了」
疏影哪里敢擔這樣的稱贊,想起白天李昊的陰沉面目,心里一陣發怵。幸好自己機敏,若不然,青瑤這事就弄巧成拙了所以說,世事難料,若說她謀事比男兒郎都深遠,她就愧不敢當了,至少李昊的心思她就看不透,更不用說是謀算了「影兒羞愧,不過是有這樣的打算,成不成也是未知之數。」
「那我便放心了,」徐正匡臉部明顯的放松,這才想到沒有倒茶,吩咐著下人端茶上來。
「你今日出去了?」徐正匡邊喝茶邊隨口問道。
「恩,」疏影也不瞞他,「三皇子差人來請我去了一處吃飯的地方。」
徐正匡似是沒有任何準備,一听疏影的話,一口茶來不及咽下去,順著喉嚨一路滾燙而下,一時間,徐正匡燙得說不出話,立即拿手捂住了嘴,疏影看著嚇了一跳,起身靠近關切地詢問情況。
「沒事,」緩過神來的徐正匡示意疏影不用擔心,便迫不及待地問疏影具體情況。
疏影避重就輕地簡要說了去愛晚亭吃飯的事,至于早上听梅苑蘇大人的事還有遇見林妙人的事都沒提。
徐正匡听完,滿臉歡愉之色,一時高興地拍著疏影的肩膀︰「影兒,瞧三皇子這樣的舉動,應該是鐘晴于你的,這次選秀,你應該能月兌穎而出」
疏影瞧著兄長的神情,知道他肯定是會岔意了,她卻不敢往那方面想,看著兄長只是緩緩搖頭。
「怎麼?難道你認為三皇子不是這個意思?」徐正匡看疏影的神情,有些不可置信。
「哥哥,我是一個庶出的女兒,我總覺得尊貴如皇子,他應該不是那意思。」雖然在愛晚亭時,那份旖旎一直醞釀在心頭,但疏影明白,自己不能抱著幻想,若是往情愛上想,她終是會墜入情網,那便是徹徹底底地輸了,這樣,以後一顰一笑都牽動在他身上,她就像風箏一般,另一頭永遠在李昊手中……
不,疏影那對本來覆滿情色的雙眸褪去朦朧,恢復了清亮,心底那如種子般發芽的情愫又被她無情地掐斷,心底依然一派平靜。
「影兒,你不了解男人,」徐正匡可不這麼看,在他看來,三皇子請疏影相聚此事大有暗示,「你是待選秀女,他在這個時候邀你相聚,不是大有深意嗎?他是皇子身份,明里暗里有多少人注意著他的一舉一動,所以今日和你的見面不會不慎重,若不然,你是大家閨秀,這麼單獨見面,名譽豈不是都被敗壞了?」
疏影知道徐正匡的意思,她縱然清楚里面的世俗觀念,但還是不想繼續深究下去,也許,從心底最深處來講,她怕希望越大,失望越大。畢竟,選秀結果一天未出來,誰知道最終會是哪幾位千金小姐成為皇子妃呢?就像押寶一樣,一天不開,一天就未定輸贏……
徐正匡看疏影神情淡然,便也不糾纏于這個問題了︰「過幾日,你便要進宮選秀了,我……」
一說到這個,徐正匡和疏影相對默然,不是無話可說,而是不知從何說起。
一時間,氣氛很是沉悶,疏影咧著嘴勉強笑開︰「哥哥,不要擔心」說完,疏影自己也覺得這個話很是蒼白無力,輕柔的聲音在小小書室中久久回蕩,不肯散開。
徐正匡看著她強顏歡笑的模樣,不知有多心疼,那一句不要擔心的話語似千金重錘狠狠地砸在他的心口,那麼柔弱的疏影,即將面對人生中最重大的選擇,不,是被選擇,這一場結果,將直接決定疏影乃至徐家的命運……
「影兒,」徐正匡想說些什麼安慰疏影,卻發現面對著清澈無辜的疏影,他竟然語塞……
「哥哥,天色不早,你早些歇息吧,我也回去了」疏影起身請辭,她知道兄長的意思,不過,此時任是說什麼都枉然,還不如早早離去,免得兩人相對,除了沉重還是沉重。
疏影開門,冷風陣陣灌進喉嚨,嗆得她一陣難受,但是,又不肯咳出聲來,怕其他人擔心,只是兩行清淚在心底默默流淌……
青瑤拿著燈籠在前方引路,疏影蓮步輕移在冷風中前行,單薄的身子在月兒的清輝中拉出長長的影子,倒影在身後,帶著蕭瑟緩緩移動。
想起當日接到選秀聖旨,她是何等的抵觸和抗拒,而今,不過短短幾月光景,她便完全轉了心思,挖空心思地謀劃著要成為皇子妃,世事是何等的諷刺,他們不過都是命運的螻蟻,在狂風暴雨中艱難生存,有時是為了名,有時是為了利……
選秀之期還有短短幾日,徐府上下顯然都用心極了,羅氏派了很多丫頭婆子過來一遍遍地敦促著事宜,蘇嬤嬤也愈發地盡心,將選秀的注意點和宮里的規矩一再重復,疏影眼看著大家重視萬分,心中反倒沒了前些時候的惶惶不安,事到如今,心定方能有異彩……
夢蘿也是扳著指頭算日子,越到臨近,臉上的黑眼圈越分明,但是,母女倆誰都不敢踫觸這個話題,這是默默地相互為對方準備著東西——一個是全心全意為娘親準備補身的藥品和護體的小物件,一個是毫不停歇地為女兒繡各種各樣的繡品,以備不時之需。
到了選秀的前一日,羅氏更是早早地來到了別苑,把疏影喊到身前,仔細交代了許多事宜,疏影當然是全然受教,不敢有一絲輕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