疏影一直糾結著自己是不是眼花了,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直到李昊喊了她幾次後,方才回過神來。
原來是李昊還要吃魚,讓疏影再為他布膳。
疏影看著他大快朵頤的模樣,突然一陣恍惚——他是夫,她是妻,她親手為他剔去魚刺……
李昊看她只是發呆並無動作,很是奇怪,挑高了眉尖。
疏影意識到自己的胡思亂想,臉一直紅到脖子邊,趕緊低下頭夾起魚肉細心地剔魚刺,只是心里卻在暗惱——他和她,夫和妻,這都是什麼呀
李昊哪里明白她是怎麼想的,只是看到她有一陣臉紅,便隨口打趣︰「你如此這般會臉紅,胭脂倒是不需要用了也是一個好處」
疏影一听,下意識地撫了撫臉頰,眼角眉梢說不出地風情萬種,李昊盯著又是快速地移開目光。
等到屏姨進來時,李昊正津津有味地吃著魚肉,疏影則歇著筷子沉靜地坐在一旁。
「公子,你難得吃魚的,想來今日這魚味道極好」屏姨一邊把手里的布袋子放到疏影膝蓋上,一邊說笑。
布袋子裹著滾燙的鵝卵石,隔著衣料放在膝蓋上,疏影只覺得一陣舒服,疼痛感退下了,只剩熱麻麻的一股子熱氣直沖經絡。听到屏姨說李昊本不是太愛吃魚,便驚訝地抬起頭來,他今天可是吃了很多呀?那邊李昊倒是沒有任何不自然,也不接口,只是興致盎然地吃著菜。
「小姐,舒服些了嗎?」。屏姨細心地為疏影拿靠墊放在她的腰里,一臉關切地問道。
「好多了,謝謝」疏影點頭微笑。
「那我在這邊服侍小姐一會,等這布袋子熱力散了我再拿下去」屏姨似乎不覺得待在此處有何不妥,李昊也不反對,疏影自然也不會多言什麼。
屋里多了一個人,說話便熱絡起來。屏姨關切地問了李昊起居飲食,李昊倒是很自然地回答,疏影在一旁听著,總覺得這位屏姨來歷不簡單,若不然,怎麼對李昊的喜好了如指掌?
「小姐,盡是屏姨在這邊說了,讓你無趣了吧?」屏姨看疏影也不出聲也不插話,怕她悶,故而和她寒暄起來。
「屏姨別客氣」疏影搖了搖頭。
「小姐氣質嫻靜,是公子的朋友,卻對我如此客氣,倒顯得屏姨嘴拙了」屏姨掩嘴而笑,雖然不再年輕,但是風韻猶存。
一旁李昊促狹地看著疏影,疏影有些不自然,抬眼四周環視,看到牆上掛著的楓樹畫作,不禁開口問道︰「屏姨,這幾幅畫是出自何人手筆?」
疏影如此一說,屏姨不自覺地看向李昊,李昊只是含笑,並未任何表示,屏姨于是嬌聲回答道︰「小姐以為如何?」
「筆力蒼勁、畫技精湛,這畫風……」疏影顰起眉尖,她怎麼覺得這畫風似曾相識?疏影疑惑地看向對面兩人,忽然想起方才兩人對視的神情,豁然開朗——
「是出自殿下之手吧?」疏影含笑著輕問,口吻里是肯定。
「你怎麼猜到的?」這下李昊很是吃驚,沒了波瀾不驚的淡定,既有意外又有驚訝。
看李昊的表情,疏影知道自己肯定沒猜錯,她也不回答,只是淡笑。
旁邊屏姨吃驚地看向疏影︰「小姐,你真是厲害你是初次來愛晚亭吧?」
「是的」面對屏姨的稱贊,疏影略帶羞澀,「我只是有幸見過殿下的墨寶,所以對畫風有點印象看這幾幅畫作雖然沒有落款,但是筆法有力,意境深遠,我便決定應該是殿下的佳作」
李昊很是滿意疏影的說辭,便听便笑,一旁屏姨也不停地湊著說好話,李昊就更是神情愉悅,一高興就讓屏姨上女兒紅。
屏姨巧笑著應聲下去端酒,疏影看李昊這麼高興,笑靨如花。
不一會,屏姨拿上來一對青花杯子,一瓶女兒紅。李昊揮手讓屏姨退下,疏影欲撤了膝蓋上的布袋子給李昊斟酒,李昊趕緊阻止,自己拿起酒杯斟起酒來。
「今日高興,你陪我喝一杯」李昊將一杯酒推動疏影面前,另一只手舉著杯子停在半空中。
疏影只得端起酒杯往前一踫,杯盞踫撞發出清脆的瓷器聲,兩人對視一眼便飲了下去。
「咳咳咳……」疏影哪里喝過酒,一股子辛辣直達小月復,忍不住咳起來,瞬間,臉紅得比胭脂更甚,疏影只覺得臉上好熱,便拿小手輕輕地拭了拭額頭。
「你不會喝酒?」李昊眯起眼眸,覺得不可思議,「那你要學」
「為什麼啊?」疏影不明白為何她要學會喝酒啊?這麼辛辣的東西,太嗆了,她不喜歡。
「教習嬤嬤沒告訴過你嗎?能陪皇子喝兩杯是後院女人必備的……」李昊端起酒杯仰頭一口喝下。
一听此言,疏影害羞極了,臉紅得更甚,她,她真不知道……蘇嬤嬤沒說過。
「我喜歡喝女兒紅,」李昊放下手中的空杯,輕輕說道,眼中流光煥彩。
疏影輕輕點頭,執起酒壺,輕輕為他滿上,自己杯中也倒了些許,端起杯子凝望著李昊。
李昊也不說話,只是踫杯,雅座里彌漫著柔情旖旎,疏影閉上眼楮緩緩飲下杯中酒,合著辛辣伴著熱氣,那女兒紅滑下喉嚨,點點酒液似女子柔情在胸月復間散開,一睜眼,只覺得眼前一切都朦朧,帶著蜜色帶著暖意,還有那個含笑以對的男子……
「殿下,」疏影痴痴的喚道,帶著女兒家的嬌態。
「喊我歲寒」李昊淡淡說道,「我名號叫歲寒」
「歲寒?」疏影覺得自己或許是醉了,全身輕飄飄,「歲寒三友,松、竹、梅,都是清華其外,澹泊其中,不作媚世之態的高潔之物」
「你可有名號?」李昊又抿了一口,看著疏影的眼幽深似古井。
「沒有」疏影輕輕搖頭,微撅起紅唇,「母親說女子不用名號,女子嫁人後只用稱呼姓氏,嫁給姓周的,就叫周徐氏,嫁給姓吳的,就叫吳徐氏……」
說著,疏影自顧自地倒了酒,緩緩喝下,如玉般的臉上燻著晚霞般絢爛的顏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