疏影看到兄長沉默不語,知道已經說動了他,心中暗提的那份擔心總算放下,只要徐正匡支持她的想法,那麼娘親留在別苑縱使再難,總是有機會的,想到進宮之後,只有娘親一人留在徐府,她就片刻都不能輕松,她的榮辱得失將會對娘親以後的生活影響巨大。
如果能將娘親安置在別苑,那她的得失對其以後的生活起居影響不大,若不然,留在徐府,光錦繡姨娘的唾沫和丫頭婆子的風言風語就足以傷人于無形了
「你總是替娘親想好退路,那你自己呢?」徐正匡看著眼前溫柔嫻雅的妹妹,不覺心疼。
「哥哥不用擔心」疏影淡然回道,腮邊的恬靜倒是讓徐正匡有了幾分定心。
「至于賢妃一事,我會側面去打听,你暫且寬心,賢妃心性還算仁厚,在宮中風評尚佳,不似陳貴妃行事果毅,厲名在外。」徐正匡眼中有著深意,待在宮中已經有一段時間,有些事自然在不經意間打听得一清二楚。
「恩,謝謝哥哥」徐正匡的話疏影听得分明,陳貴妃看來很是厲害,疏影在心底留心了。
「好了你歇息回去吧,今天也累了」徐正匡一撩衣袍,眉宇間隱約著凝重,疏影依言告辭,起身離開書房,候在外間的青瑤一看疏影蒼白著臉色出來,趕緊上去扶住,主僕兩人一路無話地回到自己的住處。
「娘親歇下了嗎?」。疏影並未直接回自己的閨房,反倒是來到夢蘿的房門口。
屋內除了夏花沒有其他人,夏花招呼著疏影趕緊坐下,殷勤著端出茶水伺候。
疏影端起茶盞,呷了一口,倒是止不住詫異,抬頭看著一旁靜候的夏花,眯著眼楮細細打量,這夏花模樣長得實在嫵媚,穿著大丫頭例制的蔥花褂子,脂粉未施,卻裊娜風流得讓人眼前一亮。
夏花看疏影定定地看著她,不知是何意,撲通一下直直地跪倒在疏影腳下。
「你這是做什麼?」疏影嚇了一跳,一旁的青瑤趕緊上前扶起夏花。
夏花一臉驚懼︰「小姐,老爺那邊我真沒有心勾引,大太太已經把我打發到這邊了,如果小姐和太太也不肯收留我,那我……」說著,夏花泫然若泣。
疏影微微一笑,這夏花心里倒是清楚的很,知道羅氏把她分到這邊是何意思,「我不過是覺得今天這茶的香氣和平日里的茶水不太一樣,瞧你怎麼這麼驚懼?」
「小姐,你的鼻子很靈啊」夏花說起這個,大眼忽閃,「我放了些茉莉的香氣,小姐白天勞累,這個茉莉可以提神清新。」
「哦?」疏影其實很清楚這茶里的香氣,她平日里喜歡收集些花花草草,知道一草一木皆可入藥或另有妙用,不過,夏花一個丫頭,平日里不涉詩書,怎麼會懂得這些?單憑這個,就看得出心思聰慧了
夏花以為疏影不相信,趕緊解釋︰「花草皆有功效,經過提純,其香可以長久儲存,待到用時,拿出來放在茶水吃食中也可,燻在衣物飾件也可,點在爐中燻香也可。」
「恩,你倒懂得不少」疏影端起茶盞,湊到鼻端,靜靜地深吸了一口茉莉的香味。
「家父曾經以采藥為生,我未進府前,曾跟爹爹學過幾年藥理知識。」夏花倒也不隱瞞,娓娓道來。
「恩,懂得這些于你也是一門技藝。」疏影心中暗暗有了想法,有這個本事倒是好事,不過,就是不知人品如何?一個貼身之人,最關鍵不是能力而是忠心,一如青瑤,伺候她多年,對她忠心不二,這才是她最看重的。
夏花很是識趣,恭順地謝過疏影,便安靜地垂手站在一邊,不再多言。
「明日,你回一次府里,」疏影眉眼未抬,冷不丁地吩咐道,「娘親咳嗽一直不好,我以前按照醫生的方子置了一壇川貝白梨,放在我娘親房間的櫥里了,你去取來,還有,回稟母親,說我娘親風寒入侵,要請呂大夫來別苑跑一趟。」
夏花、青瑤不知疏影吩咐的是哪個,兩人一陣對視,夏花驚覺,趕緊應聲︰「奴婢知道了」
若是要青瑤去辦這個事情,小姐何必跑到她面前來說這些?顯然,這個事情是吩咐她去辦的,疏影見她機敏,心中頗是贊賞,面上笑意從容︰「你先去父親面前回過我這邊情況,就說書畫社聚會,女兒得了三皇子親筆畫作賞賜,然後再去後院母親那邊回話」
疏影看著夏花略略發白的臉龐,知道聰明如夏花,肯定明白她的用意。夏花不敢多言,只是低頭答應。
疏影見時辰已經不早,交代了幾句夏花要注意娘親身體之類的話便離開了。
回到房中,疏影讓青瑤先下去,散了發髻,換上就寢時才穿的月白里衣,支開窗子,一個人靜靜地坐在窗前看著月涼如水。
看到梳妝台上擺放著的卷軸,疏影忍不住打開,畫上依然是秋水一色的景致,與三皇子昊相遇到今日再遇的點點滴滴浮上心頭。疏影不禁感嘆機緣巧合,未曾謀面,便因為書畫一絕而假裝芳心暗許;初次相遇,不知對方身份,肌膚相親的觸感還旖旎在鼻端;今日相見,方才知道對方就是大名鼎鼎的三皇子。譚允兒調笑間的暗示,周小姐言語間的鋒芒,時不時地告誡著她,庶女如她,如何能獨得這份青睞?想想,不覺啞然失笑,他再出色,她都不存半分愛慕,如此尊貴的男人身邊女子如過江之鯽,要什麼樣的女子沒有?端就看今日聚會,來的這幾位小姐,她,徐疏影已經被比了下去。想起,那日在他面前口口聲聲說——縱然無用,也要嘗試如今想來,真是害臊。今日,看三皇子眼眸中的嘲弄,他不會以為她那日是故意在涼亭那邊候著的吧???想到此,疏影不禁一陣懊惱,早知道如此,當日就不進涼亭了,就不會有後面的交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