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芳院。
聶長風獨自一人坐在桌旁用著午膳。濃黑的眉毛擰成了一個疙瘩,黑色的瞳眸閃爍不定,吃一口停一會兒,顯得無精打采、焦躁不安。
並不是盤中的菜肴不合他的味口,相反,都是他平日十分喜愛的,只是此時吃在他的嘴里卻味同嚼蠟。
今天是洛琳回宮的日子。平時他已經上朝去了,她還沒有醒;可是今天她比他起得還要早,匆匆忙忙梳洗完畢,連早膳也沒有吃就離開了。
她這樣迫不及待地趕回宮中,是因為想念太後?還是因為想念陛下?
她見到陛下會和他說些什麼?做些什麼?
她已經是他的妻子了,還會和陛下做出親昵的舉動嗎?
……
他猜測著,想象著,擔憂著,無法平靜。
吃過午膳,雖然天氣晴好,也沒有什麼事,但是聶長風什麼都沒有心思做,干脆走到榻邊躺了下來。
他不由自主地側過身,凝望著洛琳平時睡的內側,然後慢慢靠了過去。
他閉上眼楮,貪婪地嗅著枕上遺留下來的她頭發的香氣,輕輕撫模她接觸過的床褥,想象她姣好的身姿。
他們成婚已經一個月了,他連洛琳的一根頭發都沒有觸踫過。他本來是想趁她睡著的時候偷偷模一模她的頭發的,可是他害怕洛琳把他趕出房間去,再也不準他留宿,所以只是心里想想,到底也沒敢真的伸手去模。
他一直都在不斷地努力。
他向水靜和卓然了解她的喜好和生活習慣,處處遷就迎合她。
他關心她的日常起居,心情好壞,身體狀況。她皺一皺眉頭,他都會如臨大敵。
他每天都送禮物給她。新鮮出爐的糕點,柳條編的花籃,繽紛艷麗的孔雀魚……凡是女孩子可能會喜歡的東西,他都特別留意。
他把絕大部分的閑暇時間都用來陪伴她。下棋從來不會贏,散步的時候小心翼翼地配合她的步伐……
她全部都接受,並表示感謝。但是也僅僅只是如此而已。她對他的態度永遠是禮貌的、客氣的、疏遠的、淡漠的。
他只能不斷地安慰自己,畢竟才一個月而已,時間長了就會好的。她只是一個十六歲的小女孩,並不是一座冰山。
……
想著想著,聶長風不知不覺睡著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就在聶長風迷迷糊糊快要醒來的時候,他突然感覺到有人靠近了他,接著有什麼柔軟的東西輕輕貼在了他的臉頰上,過了片刻又離開了。他猛然一驚睜開了眼楮。
眼前出現了一張嬌俏可人的女孩的臉龐。彎彎的眉毛如同柳葉,脈脈含情的大眼楮清澈明亮,縴長濃密的睫毛好像蝴蝶的翅膀撲扇著,粉女敕的臉頰上暈染著兩抹嬌羞的紅暈,紅潤小巧的唇瓣離他的臉龐不過一兩寸的距離。
女孩看到他突然睜開了眼楮,愣了愣,臉頰和脖頸立刻變得通紅。她連忙從榻上起來,後退幾步,羞怯地低下了頭。
聶長風翻身坐了起來,一時間有些不知所措。
他伸手模模自己的臉頰,疑惑地問︰「你是誰?」
女孩柔聲答道︰「回稟駙馬,奴婢叫方虹。」
「你剛才在做什麼?」
方虹的頭垂得更低了︰「奴婢自知容貌粗陋、身份低微,不配得到駙馬的喜愛。今生今世能夠成為駙馬的侍妾,每天看到您、服侍您,已經是奴婢莫大的榮幸。剛才奴婢一時情不自禁親吻了駙馬,請駙馬恕罪。」
聶長風的臉驀然紅了,心也突突地跳了起來。他轉過臉揮了揮手︰「退下吧。」
「多謝駙馬不責之恩。奴婢告退。」
方虹離開了房間,聶長風重新在榻上躺了下來。
他不由自主地回憶起剛才那片刻的情景,心底漾起一些異樣的情愫。
他長了二十一歲,第一次被女孩親吻,那感覺多麼奇特啊!她的唇是那樣溫暖、柔軟,輕輕地貼在自己的臉頰上,像暖暖的風,像柔柔的陽光,但是遠比這些還要美妙。
她看著自己的眼神多麼溫柔,她害羞時臉上的紅暈多麼可愛,她說今生今世能夠每天見到自己是莫大的榮幸……
如果剛才的人是洛琳,那該有多好啊!
一想到洛琳,聶長風的心又陷入了惆悵。
她在陛下的面前是多麼溫柔、多麼依賴、多麼順從,可是在自己面前卻是多麼冷淡、多麼疏離、多麼強硬。
什麼時候她才會像剛才的侍女那樣溫柔地注視他、親吻他、仰慕他?是一年兩年?五年十年?還是,永遠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