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醒來,入眼是一片白,白色的窗簾,白色的牆壁,白色大褂的男男女女。
她伸出一只手,模了模床頭櫃上的杯子,然後借力坐了起來,杯子里沒有水,她卻緊緊的握著,聯想到自己這段時間容易吐血的癥狀,她對自己身體的健康狀況終于開始正視。
「你可以說了,我能夠承受。」宋氏兄弟搬走了,也帶走了林志強生的希望。初夏覺得自己的人生一片黑暗,即使再怎麼用力掙扎,也絕走不出絕望之地。
站在初夏病床前的是一位年輕的女實習醫生,她看著初夏,眼里流露出令初夏羞愧的神色。初夏很想閉上眼楮,她不敢看這樣一雙沉默而熟悉的眸子。
「上消化道出血兼十二指腸潰瘍,嚴重營養不良,身體過度疲勞,貧血。林初夏,你吐血有幾天了吧?」
初夏微側著頭,不答話。她的目光落在左手背上的輸管針,她將杯子放回原處,伸手去拔輸管。秦麗見狀撲上前,將她整個人按在床上︰「林初夏,你瘋了。」
初夏依舊不看她,她低著頭,像是想到了什麼,嘴角泛起苦澀的笑︰「我不值得。」
秦麗壓住她,逼她躺下來。
「以前我真的恨你。」秦麗搬了把椅子坐了下來,她的手依然按住初夏的右手臂,緊接著嘆了口氣道︰「那時候我覺得我弟弟傻,為了你這種人學壞。我還去你家堵你,抽你耳光。可是,後來,我看到你在醫院照顧你爸爸。看到醫院的護士醫生那樣維護你,我就知道自己錯了。」
初夏面無表情地听著,秦麗說的那些事,對初夏來說是上輩子的事情了。屬于林初夏的人生,早在她選擇傷害秦輝時,便已經結束。
很久以前,秦麗來找她,求她去勸秦輝回學校上課。她當時心如死灰般平靜,看到秦輝時,她比任何時候都要冷靜,都要絕然。
「秦輝,你要墮落是你自己的事,麻煩你不要再讓你姐姐來煩我了。耽誤我賺錢,你賠不起。」
他撲上來搖她,問她為什麼。
她冷默地推開他,一字一字地說︰「因為,你沒有錢。」
後來秦輝混幫派,販毒,開賭場,他甚至當著她的面殺人。可是,無論他怎麼瘋狂的揮霍著自己的良知,初夏永遠也不可能回到他身邊。
他逃跑前的那個晚上來找她,說是要帶她一起走。初夏想也沒想的拒絕。她看著他的眼楮,無比認真的說︰「秦輝,曾經我喜歡過一個男孩,他優秀,陽光,善良。可是,他死了。林初夏喜歡的那個秦輝已經死了。同樣的,你喜歡的那個林初夏也已經死了。」
秦輝的事出了之後,秦家人相繼上門來鬧,鬧的最凶就是秦母與秦麗兩人,她也不知道挨了秦麗多少巴掌。起初還有力氣躲,到後來也漸漸麻木,疼就疼吧,秦輝的事,她有逃不開的責任。她對秦家有虧欠。
好在秦家人識趣,鬧了幾次也就認命了。好在她兒子還活著,雖然這輩子很難有機會回到自己身邊,但好歹還活著。初夏是最早得到秦輝消息的人,她自然不敢隱瞞,主動告訴了秦麗。而秦麗也是從那個時候,開始轉變對初夏的態度。
雖然,依然常常惡語相向,但初夏就是知道,秦麗在關心她。她從小看人眼色,誰對自己真心,誰待自己假意,她自是看得通透。
秦麗的手按在初夏的手背上,輕揉的拍打著,她的眼楮落在她蒼白無血色的臉上,低低的開口道︰「初夏,你懷孕了。」
懷孕這個詞,對初夏來說,無疑是遙不可及的。雖然她曾經口不擇言說懷了顧連城的孩子,但是她真的從沒有這種奢望。
她僅有的幾次與顧連城的結合,都沒有給她留下美好的印象。她的手慢慢抽來移到自己的月復部,那里有一個小生命。屬于她林初夏的小生命。
「不能留。」秦麗看著初夏的臉上洋溢地對新生命向往的神情,冰冷而殘酷的吐出這三個字。
初夏頓住,似是不解地看著她。
秦麗從病床前的櫃子里抽出一張紙遞給初夏︰「三個月了,按理說,孩子應該已具人形,可是由于母體本身的營養不良,孩子的發育很不完全」她頓了頓,看著初夏的眼楮,深吸一口氣道︰「也就是說,他是個畸形嬰。」